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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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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這麽多人攔著,徐知春到底沒有再提自戕贖罪一事。

巫城終於恢覆安寧,也損失頗多,此時的奉天神宮已成為巫族人最痛恨的罪魁禍首,眾人恨不得馬上推到那些神像,哪裏還想再看這座奉天神宮一眼?但因徐知春傷勢不輕,眾人只得將徐知春送到族長家中療傷。

徐知春對自己足夠狠心,那一劍險些要了他自己的命,可見當時若無人及時阻止會多麽驚險。

雲灼然等人尾隨其後,經過今日之事,巫族人們不再仇視他們,對他們的態度友好了許多,連孟洲都殷勤地跑過來為他們斟茶遞水,許許多多雙眼睛看到他們時都會充滿感激,同時也對他們這些外族人充滿了好奇。

巫醫送徐知春進房再出來時,替徐知春傳話請他們進來。

厲劍茗和孟野一直都守在徐知春身邊,雲灼然等人剛走進來,原先在二人小聲勸解下神色恍惚的徐知春當即擡起一張慘白的臉面向他們,聲音沙啞而堅定,“巫族的債,我定會向他討。我答應你們,帶你們去找他。”

雲灼然道:“看來你已恢覆冷靜。”

徐知春靠坐在床頭,聞言想要起身,但一動作就牽動傷口,他蒼白的眉頭緊擰起來,看得厲劍茗和孟野十分緊張,忙伸手來扶,徐知春卻推開他們,扶住胸口坐起來,面無表情道:“巫族的事,他必須給我一個交待。”

“你與他關系不錯?”從徐知春的態度不難聽出他對那位神明也曾有過尊敬,雲灼然問完自顧自帶著心魔坐下,其餘人見狀紛紛效仿他。

“算不上。”徐知春眼裏只有怨恨,“很多年前,我重傷瀕死,路過一處雪山,在山巔的無人宮殿暫避風雪,打算就在那裏了卻此生,便是從那時起,聽到了他的聲音。”他的眼神有些覆雜,“他算是救過我。他說我若就這麽死了也太可惜了,勸我忘卻前塵,天亮後,他讓我往北去,走出雪山,那裏有一座巫城,也許能讓我找到繼續活下去的方向,我聽了他的話,帶著一身傷痛來到巫族,便多年未再離開。”

厲劍茗見他提起從前面色難掩痛苦,小心地問:“義父,你從前……”

徐知春垂眸道:“從前之事,恩怨已了,恕我不願再提。”

雲灼然不由挑眉。但每個人都有不願回想的過去,徐知春在來到巫族之初也絕非現在的元嬰期。

徐知春也知道他若不說出來恐怕難以得到眾人的信任,他曾經與這位神明太近了,大家懷疑他是應該的。他坦然地說:“最初在雪山上聽到他的聲音,我恍惚以為自己遇到了神仙,那應當也是我離他最近的一次。自我來到巫族,巫族的前任大巫祝為我做了許多,所以,她隕落後,我繼承她的遺志,甘願用餘生為巫族解咒,自那之後,他的聲音便鮮少出現。一直到師弟向前任族長提出要修建奉天神宮。”

“最初,他也給過我一些解咒的提示,加上這麽多年來偶有談話,讓我竟將他當成知己好友。而要修建神宮的人又是師弟,那時我太過天真,勸過幾次後,便答應了他們。”

徐知春自嘲道:“師弟建成奉天神宮後常常離開巫族,我不知他去了何處,只知他難得求我一件事,便盡心盡力替他守著奉天神宮,再後來師弟沒了消息,雲朵出現了,她擅毒,我擅醫,我始終不信她說師弟已死,與她性情不合,待在同一個地方難免有爭執,正好想到新的解咒之法,便決定離開巫城尋藥,每年才回來一次。”

眾人神色各異,俱是沈默。

孟野看在眼裏,怕他們不信,急道:“是我與雲朵不和,我不喜歡她那性子,她要代替大祭司掌管神宮,還想將我們趕出去!大巫祝是為了息事寧人,才會選擇出外尋藥!”

徐知春搖了搖頭,苦笑道:“事已至此,這些事已不必多作解釋。我懷疑我那年誤打誤撞闖入的無人宮殿便是他的藏身之處,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自來到巫族後,那段記憶就變得非常模糊,如今回想起來,應該是他出手了,我也不確定我現在還能不能找到,若你們信我,我會盡力去找。”

聞劍仙輕嘆道:“除了這些,你對他的了解還有多少?”

徐知春垂頭道:“抱歉,聞宗主,我太過天真了,以為他不提便是不想說,從來沒有問過他這些。可雲朵對巫族做的這一切,還有你們曾提到我師弟在雲城為他做的事,他身為他們供奉的神明,又豈會半點不知?”

雲灼然難免失望,他本以為徐知春跟那位神明應該見過面,沒想到徐知春的了解也不多,竟也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還被模糊了記憶。他之前搜過在姬無妄動手後剩下的姬宴殘魂,確定姬宴在當年設局殺害顧神樞時同樣也是只聽到那個聲音的指引而完成了全盤計劃,這個人裝神弄鬼到了這個程度,想來是個心思極為縝密之人。

他們已經追到了奉天神宮,算是見識過那位神明,雖說並非正面相見,這一次還是半點收獲也得不到嗎?

不過這始終是徐知春的一面之詞,徐知春又該不該信?

見眾人沈默太久,徐知春嘆息道:“你們可以對我搜魂,若能找到他所在之處,我便死而無憾。”

聞言眾人俱是一驚。

搜魂此法不僅關乎私密,即便再小心多少都會對身魂有所損傷,身體上的傷好養,神魂的傷卻不好恢覆,搜魂之後變成傻子的多有人是。

可徐知春就是這麽輕易地說出讓大家對他搜魂,眾人面面相覷。

厲劍茗馬上搖頭,握緊徐知春的手,“義父,你的身體……”

徐知春笑容苦澀,“只要能找到他為大家報仇,一點小傷不礙事。”

他如此堅決,反而叫眾人沒辦法下手,到底是聞劍仙出言緩和了氣氛,“等你先養好傷再搜魂吧。”

徐知春只是看著雲灼然,仿佛在指望雲灼然同意今日就搜魂。

雲灼然看了看厲劍茗,又看向聞劍仙,到底什麽也沒有說,這師徒二人為徐知春作擔保,他便暫且再等幾日。但還有一事,他又問,“徐館主,二十年前,你可在奉天神宮?”

二十年前,是顧神樞隕落的那一年,也是雲沛然在那位神明指引下,出發尋找奉天神宮的那一年。

可這一次還是讓雲灼然失望了,徐知春搖頭道:“當時我常在長春館和劍宗走動,茗兒年紀還小,需要人照看,我便只能抽空,在每年冬至時回巫城一趟,看看孟野便走。”

時間線就對不上,雲灼然從雲城離開時絕對不是冬季。

孟野發覺雲灼然似乎很在意這個問題,他頗為機靈地問:“我一直都在巫城,雖說不常在神殿裏守著,但巫城的大小事我全都知道。”

雲灼然頓了一下,回想起雲朵被救走前聽到他問起雲沛然下落時的反應似乎也不知道雲沛然來過,若連她都不知道,那徐知春和其他人恐怕也不會知道,他已不抱什麽希望。但想了想,他還是遏制不住地問了出口,“那年,可有外族人來過奉天神宮?”

孟野耐心地解釋道:“其實每年都有外族人進入奉天神宮,這些人多是與雲朵相識的,跟她狼狽為奸,其中有一個叫姬宴的,還挺厲害。”

雲灼然定定看著他道:“我要找的人,他是我的兄長,看起來是個佛修,相貌與我有幾分相似。”

“佛修?沒有頭發的那種嗎?”孟野努力回想著那年來過奉天神宮的人,而後羞愧低頭,“我沒有印象。”

雲灼然早有預料,也難免失落,忽覺手背上一陣溫暖,他一擡眼,便對上心魔滿是擔憂的眼神。他微白面色稍緩,朝心魔輕輕搖頭。

也許雲沛然真的沒有來過巫城,而是直接去找那位神明。

如此一來,這奉天神宮就仿佛只是那位神明的一個幌子。

而後,雲灼然帶著幾分探究的冷淡目光回到徐知春身上。

“徐館主什麽都不清楚,但身為奉天神宮的祭司,你又該如何解釋被困在地宮下的顧神樞殘魂?”

“什麽?”厲劍茗吃驚道。

雲灼然不再多說,只是看著徐知春。聞劍仙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可見他也從徒弟裴衡那裏得到了找到顧神樞殘魂的消息,此刻似乎只有厲劍茗和先前跟隨他們離開神宮的宋韶宋蘊還不知情,幾人面上的驚訝不似作假,可徐知春和孟野居然也對此相當震驚。

“顧神樞……”

徐知春問:“可是少島主的師尊,傳聞中的天道宗宗主?”

孟野更是直接,撓頭道:“地宮我知道,可地宮一向是雲朵的人守著的,你們不是在那裏找到了被抓來的外族孩子嗎,還有其他人?”

見狀,雲灼然面色一沈。

難怪那位神明給他們留下了徐知春,卻帶走了將死的雲朵,恐怕正是因為徐知春的過分幹凈。

他們無法難判斷徐知春說的到底是真是假,為此不敢妄動。不過徐知春肯坦然地讓他們搜魂,恐怕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或者真的被模糊了記憶。而且徐知春也不確定能不能找到那座雪山。徐知春這顆棋子不管是被利用還是自願,都叫他們相當無奈。

徐知春傷勢嚴重,而雲灼然等人因為諸多顧慮,並沒有馬上去找人,只是讓他先安心養傷,徐知春約莫是猜到了他們的想法,也只能苦笑連連。信任本就是一種非常玄乎的東西,他很肯定雲灼然對他沒有多少信任。

聞劍仙卻是安心地將厲劍茗留在了巫城照顧徐知春,便去接應他早有計劃請來也終於姍姍來遲的同道道友們,一來是處理奉天神宮的一些或逃竄或隱藏在巫城裏的餘孽,二來是將那些被救出來的外族孩子們送回家。這便不得不請蓬萊仙出面了,因為那些孩子全都上了他的仙島,有仙靈之氣養著,精神與身上的傷痛都好了不少。

這一次外族人的大批入城自然引起了不少巫族人的警惕,不過由於徐知春交待了孟野,巫族人們即便還存著排外的心理也都安安分分地沒有鬧事。畢竟巫族與外族的對立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目前還急不來。

劍宗弟子來接人時,那些孩子還趴在雲舟上不舍地沖蓬萊仙搖手。

蓬萊仙的仙島送走了一批受盡折磨的孩子們,又迎來了一位新的客人——從地宮裏救出來的顧神樞。

顧神樞的殘魂被消磨得完全沒了意識,離開鎖魂陣後已極其虛弱,唯有用仙島的仙靈之氣養著。

入夜後,聞劍仙師徒忙著處理奉天神宮遺留下來的許多問題時,雲灼然和蓬萊仙等人也都在徐知春隔壁的院子住了下來,雲少微和姬若、宋韶宋蘊幾個小的回房休息,卻不知雲灼然四人這時已經到了蓬萊仙的仙島上。

蓬萊仙島遠沒有雲灼然的浮空城那麽方便,蓬萊仙也只是盡量將其縮小才帶了出來,不過上面的仙靈之氣卻是遠超浮空城。顧神樞的殘魂被放置在山谷中靈氣最充裕的靈脈之上,為避免他離開地宮的鎖魂困陣後會加快神魂潰散的速度,陸羽和蓬萊仙特意費了不少力氣布好一座護魂陣法。

四人站在陣法外守了半天,顧神樞的魂體仍是雙目緊閉。

“先前那困陣鎮壓神魂,同時也將他鎖在神像之下,一邊消磨他的神魂之力,一邊抽取到神像之上為奉天神宮的人提供力量。”陸羽感慨道:“將他困在地宮下,布下此陣的人可真是,這是將他的價值完全榨幹啊。”

蓬萊仙只知道一個事實,“困住他的人一定不想讓他活過來。小灼然,你師尊的神魂歷經多年消磨,如今已極虛弱,即便在仙島上養著,恐怕也很難恢覆意識,死而覆生。”

“他不是我師尊。”雲灼然糾正,“我沒有正式拜師。”但是他看著顧神樞殘魂的眼神卻有幾分柔和,“其他養魂之法也無甚效果嗎?”

陸羽攤手,“神魂傷成這樣還沒有潰散的,他是我見過的第一人。”

蓬萊仙眸光倏然一轉,跟幾人說:“我倒是有一個辦法。”

其餘三人齊齊看向他。

蓬萊仙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眨了眨眼睛說:“奉天神宮應該是利用你師尊的半仙之魂為基礎制造假象,才得到巫族人的那麽多供奉。其實也有一個養魂之法,便是利用信仰修補神魂的,比起靈氣事半功倍。既然如此,我們何效仿此法,將他送回神像上,如今沒有神像下那個壓制他的刻薄陣法,他若附身神像,日夜被信仰之力溫養著,必然比這裏的靈氣好百倍。”

陸羽用‘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他,“現在的巫族人可是恨極了奉天神宮,誰還會來祭拜神像?仙兒,你還是別瞎動腦子了,這不適合你。”

蓬萊仙憤懣地瞪了他一眼。

雲灼然卻是若有所思。

“這還不容易?”

心魔看向雲灼然,提醒道:“哥哥,還有一個天道宗啊。”

一言驚醒夢中人。

是了,顧神樞即便附身神像,也不可能再得到巫族人一星半點的信仰。可是在他一手創建的天道宗,他還是宗門上下所有人心中的神。

蓬萊仙想明白後驕傲地挺起了胸膛,斜睨著陸羽說:“聽到沒有!”他又一臉期待地看向雲灼然。

“如此看來,此法可行。”

雲灼然正有此想法,發覺身旁的心魔和蓬萊仙直勾勾盯著他,臉上都是如出一轍的求表揚的神情,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你們的想法很好,不過現在我們怕是走不開了。要不要對徐知春搜魂目前還不是最重要的,你們別忘了,雲城還在水深火熱裏。”

心魔和蓬萊仙紛紛斂去笑容。

“附著在雲朵身上的太陰真火在沈靈樞將她救走後不久就熄滅,可見雲朵確實已死,不過雲城和星宿派的梁子也已經接下,畢竟殷少主是真真切切死在雲城的。即便這座奉天神宮已經被鏟除,星宿派那邊卻未必會停手。”雲灼然雙眸微闔,心下有些慚愧,“我們恐怕還得往雲城走一趟。”

蓬萊仙都不用想,舉手表示支持,“我早就想去看看你和哥哥從小長大的地方了,算我一個。”

心魔自是不用說,上前一步抱住雲灼然證明他的決心。

少數服從多數,陸羽也沒話說,聳肩道:“隨你們吧。”

雲灼然又是一笑,“問題是,巫城這裏也還不能走開啊。”

幾人很快意會。

“徐知春啊……”

若是徐知春能知道更多就好了,可偏偏他知道的太少了,記憶也被模糊,給大家的信息少之又少。

雲灼然幾人做好翌日回雲城的打算,沒想到沒等他們跟雲少微和姬若提及,魔宮的人就先一步來到了巫城,給姬若帶來了一個好消息。魔宮宮主出手護住了雲城,星宿派忌憚魔宮和雲城的聯手,已經撤出了雲城。

這可把姬若給驕傲的,拍著胸脯,睥睨眾人道:“我爹就是這樣厲害,一出手就震懾了整個魔道!”

得到魔宮中人帶來的準確消息,知道雲天青和雲浮霜都無事,雲城也安全了,雲少微也松了口氣。

不過,他們也要回去了。

魔宮宮主派魔宮左護法過來接人,姬若還沒來得及多炫耀幾句,得知對方來意就呆住了,跟雲少微二人愁眉苦臉的,似乎還不想那麽快回到父母身邊。雲灼然自是希望他們快點走,一邊安排起即日去天道宗的事宜。

巫城這邊,到底還是留了陸羽坐鎮,而聞劍仙師徒三人也都默認了會留在巫城裏幫忙。送姬若和雲少微走時,姬若磨磨蹭蹭地看了雲灼然半天,雲少微也是一臉不舍,也不知為何,分明他們先前的相處也不算愉快,偏偏要離別時居然還是有點舍不得。

雲灼然等送他們走就去天道宗,先將顧神樞安排了再去處理奉天神宮背後那位神明的事。卻見姬若都要走上雲舟了又跑了回來,站在他面前,一張與他有幾分相似的臉紅撲撲的,支吾半晌道:“你,你先前給了表哥太陰真火,為……為什麽不給我?”

這話聽得心魔翻起白眼,“給他跟給你有什麽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姬若急道:“表哥是表哥,我是我啊!”

雲灼然神色淡淡地看著他。

姬若用力捏緊拳頭,心道雲灼然果然就是個沒心肝的,從頭到尾就只會欺負他,都要分開了居然一句話都不打算跟他們說,氣得他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悶哼,轉身就要跑走。

“等等。”

聽到雲灼然那獨特的清冷語調,姬若立刻停下來,回頭看向他,眼神充滿警惕,“幹什麽,別以為娘讓我喊你小舅你就能命令我!”

心魔嗤笑一聲,正要說話,卻讓雲灼然擡手攔下。雲灼然斜了姬若一眼,看似隨手地拍了拍他的肩頭,之後擺手道:“行了,走吧。”

跟指揮小狗似的!

姬若心裏氣得不行,可一偏頭,卻見一縷熟悉的淺金火苗鉆進了肩頭,他楞了楞,而後抿緊嘴唇說:“我還欠著你一份人情,以後你若有事便去魔宮找我,說不定再過幾年,我就能從魔宮少主變成了魔宮宮主了。”

心魔好笑道:“野心不小,你這是想篡位,還是想弒父啊?”

姬若瞪圓雙眼,“胡說八道!你這個討人厭的……”他想起來心魔也挺厲害的,很快後怕地閉上嘴,看了雲灼然一眼,轉過身便一蹦一跳地跑走了,看起來心情不錯,還不忘擺手喊道:“記得以後有事來魔宮找我!”

“笨蛋。”

心魔撇了撇嘴,懶懶地往身旁一靠,就抱住了雲灼然。

雲灼然隨手摸了摸心魔披在背後的烏黑長發,就見在雲舟下等著的雲少微跟姬若說了幾句話後,神色鄭重地朝他們這邊深深拱身一禮,這才牽著活蹦亂跳的姬若上了雲舟。

“好像是長大了一點。”

雲舟飛走時,心魔聽見雲灼然的低聲評價,附和道:“是吧,以前就是個沒腦子的,現在會動腦子了。”

一旁的蓬萊仙不知道他們在說誰,自卑地耷拉下腦袋。

他以前被雲沛然扔到外島仙宮,帶小灼然去課堂學習人間的四書五經時,時常因為跟不上課業被小時候的雲灼然用冷漠的眼神看待,仿佛是在嘲笑他一般。但他若認真學了還是不懂,小灼然和雲沛然都會耐心教他的,想起這些舊事,他就幽幽嘆息一聲。

天知道他一個仙島之靈為何要和小孩子一起學這些東西!

當年都是被雲沛然忽悠了。

似乎是察覺到蓬萊仙身上的幽怨氣息,雲灼然拍拍心魔讓他站好,回頭跟蓬萊仙說道:“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出發去天道宗,恐怕這一次要在那邊待一段時間,有勞你了。”

聞言,陸羽唉聲嘆氣,也擋不住再次被小主人委以重任從而激情滿滿的蓬萊仙,只得眼睜睜看著幾人使用傳送法器直接在他眼前消失。宋韶和宋蘊也跟著去了,雲少微和姬若又走了,就只剩下他一人留在巫城。

陸羽的寂寞暫且無人理會,雲灼然和心魔、蓬萊仙五人通過傳送法器,一轉眼就回到了天道宗。

時值寒冬,紛紛揚揚的細雪中,守在山門的天道宗弟子發現來人後皆是一個激靈,滿臉震撼,都懷疑自己是在做夢,之後緊張無比地跑進了宗門裏喊人,因為雲灼然回來了!

天道宗裏沒有人會認錯這張臉,曾經為了找到逃出天道宗的雲灼然,他的畫像幾乎遍布了整個修真界,而在顧神樞之死真相大白後,天道宗的人想不記得雲灼然這張臉都難。

時隔一年,再站在天道宗山門前,雲灼然也有幾分感慨,他上次離開天道宗時,心魔還沒有化成人形,如今雪滿山頭,他和心魔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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