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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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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顏長天幾人到神殿時,神殿門前的偌大空地上已聚集了數百人。除了奉天神宮的守衛外,便是巫族那一百多的十歲以下的孩童和他們的親人,在顏長天跟徐知春交待的話裏,這些人早該到了下游部落,可實際上,他們一直都在神宮裏,就離徐知春那麽近,同時,他們也是計劃中在解咒後即將離開巫族開啟新生活的那一批人。

也許是因為即將遠行,這些巫族人都背負著行李,其中不乏精心挑選出來的一些修為不錯的族人,也是為了嶄新的巫族的建設而準備。

神殿的大門緊緊閉著,顏長天將幼子放下來,拍拍腦袋,讓他去找自己熟悉的小夥伴先玩一會兒。

看著孩子怯生生地走遠後,站在顏長天身旁的蘭歌直直看著神殿大門,憂心忡忡道:“聖女還未現身,已經快到午時了,來得及嗎?”

“還要再等一陣。”顏長天同樣焦慮地看著面前緊閉的神殿大門,“原本不想驚動大巫祝,也不想讓他知道今日的事,為了他,大家都很小心地藏起來,沒想到聞九川會在今日來,但願大巫祝能順利攔住聞九川。”

“這可未必,大巫祝的修為早已不如從前,那日接我一箭已是十分勉強。”蘭歌皺了皺眉,須臾後長嘆一聲,“我總有種感覺,今日仿佛要出事。大巫祝回來這麽多天,就真的沒猜到孩子們都在神宮裏嗎?就算他被厲劍茗纏住分不開身,也還有孟野。孟野替他鎮守神殿,整日在神宮裏待著,萬一,孟野早就有所察覺了呢?”

“你想多了。”顏長天斷然道:“孟野從不關心他人之事,只要有聖女在,他就不會靠近神殿。大巫祝若知道,那些孩子早該被救走了。”

蘭歌搖頭,同樣肯定地說:“不,以現在的局勢,大巫祝就算知道,也未必會跟我們正面起沖突。”

“我們已經很對不起他了。”

顏長天一句話堵死了蘭歌的猜疑,蘭歌怔了怔,神色幾變,最後垂頭道:“大巫祝多撐一會兒吧。”

顏長天神色慚愧,沒有接話,只在心裏默默算計時間。

離午時還有一刻鐘。

在半步大乘實際可戰大乘期的聞劍仙手下,徐知春能撐多久?即便徐知春曾經也到達過這個高度,他現在畢竟只有元嬰期,撐一刻鐘太難了。

隔著神殿大門,雲朵跪坐在神像前,身後的屬下剛剛跟她說過聞劍仙闖入巫城的事。奉天神宮入駐巫族多年,巫城大大小小的動靜,神宮知道的也不比族長晚,但屬下等了很久,他們的聖女還是沒有半句吩咐。

屬下困惑道:“聖女?”

雲朵慢悠悠地應道:“知道了。沈靈樞還是沒有回來嗎?”

屬下回道:“沒有。”

“真是個廢物。”雲朵低斥一聲,戴上綴著銀鈴的面紗,遮住臉頰上那道淺淡的疤痕,這才不緊不慢地拎著寬大的裙擺起身,仰頭望向神像,“人都來齊了,那就開始吧。”

屬下明白她說的開始是什麽意思,吃驚道:“還未到午時!”

“巫族人都準備好了,提前吧。”雲朵淡聲應著,轉過身面向神殿的大門,神色凝重地低聲說道:“聞九川都來了,他恐怕也早就到了。”

屬下應了是,便命人開門。

大門緩緩開啟,一縷日光透進門裏,神殿外的巫族人們停下先前的小聲交談,面上神情無不激動。

在神宮修士的提醒下,巫族人們魚貫而入,顏長天和蘭歌齊齊松了口氣,招手喊回來幼子,將人抱起來也準備進去,顏雀就在這時匆忙地趕了過來,被刻意壓得很低的聲音也難掩他心中的焦慮,“族長,厲劍茗逃出去了!現在已經跟聞九川碰上面了!”

顏長天和蘭歌剛松下去的那一口氣又生生提了起來,蘭歌第一時間問:“聞九川到哪兒了?見到人後可有離開之意?大巫祝如何了?”

顏雀面色急切,“沒走,他們還在巫城,且攔住了大巫祝,讓大巫祝交出被我們抓走的那些外族孩子!”

“那也沒有來神宮的意思了?”蘭歌道:“他不過來就好。”

顏長天同樣是這麽想的,正要松口氣,忽然睜大雙眼,“且慢!你說厲劍茗跑了,那跟他在一起的兩位蓬萊島主呢?他們如今在哪裏?”

顏雀被問得呆住了。

“聞九川絕對不是一個人來巫城的!”蘭歌也反應過來了。

顏長天神色憂愁,“你多帶些人去找,但願他們不會在這時來神宮。”他自己都不敢確定,一想到這兩個厲害的角色就在這個時候在巫城裏消失了,他就覺得膽戰心驚,在心底不斷期盼著聖女的祝禱盡快結束吧。

顏雀後知後覺,快步跑出神宮時,瞥見一片黑影擦過,他頓了頓,回頭看向神宮大門,門前還是那些守衛,都還戰戰兢兢地守在這裏,並無異常。他按了按眉心,放慢了腳步往外走去,心想難道是他急得眼花了?

“什麽人!”

身後的奉天神宮守衛忽然大喊一聲,顏雀一回頭就見守門的幾名修士正追著一道白衣身影遠去,他心下一驚,也匆忙回了奉天神宮,可等他追上時那幾名修士已倒在地上,全都暈了過去,那個白衣身影早就消失了。

餘光瞥見一旁石像上的一道嶄新劍痕,顏雀倏然瞪大雙眼。

“不好!”

想起剛才蘭歌的那句聞九川絕不是一人來的,再看到這道劍痕,顏雀馬上就想到了劍宗的那些劍修。

可現在,人不見了。

顏雀神色愈發著急,咬了咬牙,直奔奉天神宮深處而去。

等他走遠後,藏身在花叢後的姬若幾人齊齊松了口氣。

姬若拍了拍胸口,還沒說話,就讓雲少微用力拉住手腕。

雲少微一臉後怕地喘了口氣,小聲叮囑道:“不要離蓬萊仙前輩太遠了,距離太遠,蓬萊仙前輩的法術覆蓋不到,我們很容易暴露的。”

姬若悶悶地哦了一聲,邊走邊偷看走在最前面的蓬萊幾人。

蓬萊仙正貓著腰躲在墻角偷看顏雀,銀白發絲滑過臉頰,落到緋紅衣袍上,清冷而又明艷,十分惹眼。姬若看著,眼裏不禁略過一絲驚艷,心裏酸溜溜地想,蓬萊這些人沒事都長那麽漂亮幹什麽?最過分的還是雲灼然,明明長得那麽好看,人還那麽兇。

蓬萊仙走得不緊不慢,裴衡和宋韶、宋蘊都能跟上,姬若完全是自己走神了才險些暴露,還好現在雲少微拉住他了,沒讓人再掉隊。

所幸顏雀一路上也沒有留意到剛剛遠去的那道白衣身影其實跟他一開始看到的黑影並非同一人。

一行人遠遠跟著顏雀,有蓬萊仙在不擔憂會暴露,一直到顏雀走到奉天神宮深處的一座石獸前。

顏雀行色匆匆,不知碰到了什麽,高大的石獸往後移開,露出一個寬敞的地宮入口,他沒有回頭,直直走了下去。地宮入口很快自行封上,石獸也移動回到原先的位置上。

這時,一道白影回到幾人隱藏的墻角,正是聞劍仙的大徒弟裴衡,他手中握劍,朝蓬萊仙拱手。蓬萊仙擺擺手,指向那尊石獸,“小灼然猜的沒錯,這裏果然有地宮。”他舉起從陸羽那裏拿的羅盤,“下面有反應。”

裴衡道:“那些孩子就在下面。”

他們這一行人,是來找那些被抓到巫族來的外族孩子的。

聞劍仙的突然出現引走了不少巫族人,也吸引了奉天神宮的註意,他們則趁亂潛入神宮找人。

之所以確認那些被抓走的外族孩子會被藏在奉天神宮,一半是因為孟野提供的信息。據孟野說,徐知春回來的這些天也一直在查那些外族孩子的下落,不過更多的信息還是他觀察到的,他和孟洲常年住在巫城,自然也知道這段時間巫族裏的一些小動作。

孟野說,巫城的那些孩子應該是沒有離開巫族的,而他又偷聽到,今日雲朵會在神殿為那些準備最後一次換血的巫族孩子祝禱。同時,顏長天對外說他前兩夜將孩子送去下游解咒,實際上是將人帶到奉天神宮,巫城這兩日並無人員調動,連蘭歌來到巫城後都一直待在神宮裏沒有離開,直至現在即將開始祝禱,可見巫族的那些孩子一直都藏在神殿,那麽那些為他們提供血源的外族孩子應該也不會太遠。

而第二個原因,是心魔在這裏嗅到過濃重的血腥味。在表面沒有找到,那多半就是藏在了暗地裏。

蓬萊仙等人沒有貿然行動,直到尾隨顏雀潛入神宮,發覺那些巫族孩子果真都出現在了奉天神宮裏,這才真正相信孟野提供的信息。

眼下,宋韶提醒蓬萊仙,“剛才那巫族人自亂陣腳,誤打誤撞替我們找到地宮入口,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事不宜遲,我們先下去救人。”

“對對對!等他想明白就晚了,不能浪費時間了!”蓬萊仙用力點頭,激動地捏緊拳頭說:“走!”

宋韶和宋蘊紛紛笑著應好,看著好像哄著蓬萊仙似的。

裴衡在石獸前鼓搗了一陣,也打開了地宮入口,底下火光明亮,果然沒有人守著,一行人便趁機下去。地宮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寬闊,岔道也極多,蓬萊仙從陸羽那裏借來的法器到了這裏反而找不到方向了,走了許久也沒有找到人影,無奈之下,一行人只好分開,蓬萊仙還是帶著宋韶宋蘊,裴衡則是和雲少微、姬若三人一路。

裴衡跟雲少微、姬若並不熟悉,只能說是認識,先前在昆吾劍宗因為蘇芃芃的設計還有過一些誤會,可蓬萊仙和宋韶三人都是出自蓬萊的,不是說密不可分,宋韶、宋蘊修為跟雲少微、姬若都差不多,帶誰都是一樣,而姬若和雲少微身上必然有許多保命的東西,比宋韶宋蘊好些,裴衡又比蓬萊仙弱許多,這麽分配還算均衡。

三人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摸索半天,總算摸索出一條路,沒再跟先前那樣鬼打墻一樣反覆回到走過的路,走著走著,前方遠遠傳來一陣人聲,裴衡幾人停了下來,靜下心辨認聲音的方向,隨後找到一間石室。

等他們靠近時,那間石室裏的聲音反而靜了下來,三人站在石室門前交換了一個眼神,裴衡已無聲握住劍柄,正要出去,一只手忽然從身後伸出,按住他將要抽出的靈劍。

裴衡回眸卻是怔住。

“別進去,是陷阱。”

裴衡怔怔地看著衣著陌生的來人。

雲少微和姬若也都沒料到身旁會忽然有人出現,看清楚這個人是誰後更是嚇了一跳,“蘇……”

姬若剛要喊出來,雲少微反應及時地擡手捂住他的嘴巴。

蘇芃芃不免多看一眼三人中最冷靜的雲少微,便松開按住裴衡靈劍的手,轉身往石室右邊的地道走去。

“跟我來。”

手背上的溫度撤去的瞬間,裴衡下意識伸手追逐而去,指尖擦過一抹淺紫的輕紗,很快便讓其從指縫溜走了,他眼裏頓時閃過無措。

雲少微用眼神示意姬若冷靜,回頭一看又呆了一個,忙推了裴衡一把,便帶著姬若跟上,裴衡也適時回過神來,握緊靈劍快步跟上。

蘇芃芃邊走邊解釋,“方才的石室裏沒有人,只有陣法,這個地宮處處都是陷阱,你們已經快走到死路上了。往這邊來,再往前直走,就能脫離困局。”她說完之後正好停在一個岔路口前,指尖指向其中的一條路。

裴衡沒有照做,“不是選擇了巫族嗎,為什麽還要幫我?”

雲少微按住要插嘴的姬若,同樣用懷疑的眼神看蘇芃芃。

蘇芃芃頓了頓,慢慢回過身,對上裴衡的固執眼神時似乎因為心虛很快便別開臉,神色漠然道:“反正路就在這裏,你們不走,我走。”

趕在她要走之前,裴衡搶先握住了她的手臂,“你還沒說……”

“果然是有老鼠混進來了。”一道突兀的聲音在地道下回蕩,幾人驚愕看去,就見顏雀從他們來時的路裏走出來,蒼白的臉上陰沈沈的。

“是我大意了,沒有料到這是你們給我設下的圈套。”

裴衡心下一驚,手中靈劍出鞘,擋在幾人面前,未料顏雀只冷冷掃了他一眼,未再多話就先動了手。

地道足有半丈寬,若要打鬥卻是施展不開的,冰冷劍光映在墻上,地道仿佛一下子就變得狹窄許多。

幾人難以插手,只能站在遠處觀戰,而很快,他們便都緊張起來了。顏雀曾經攔住過聞劍仙,即便在陸羽手下受了重傷,他也是半步化神,而先前同樣受過傷的裴衡才只是元嬰期,二人一交上手他就落了下風。

顏雀身法詭異,形如鬼魅,招式也極為陰狠毒辣,他似乎勢要置裴衡於死地,分明已經將裴衡擊退,一只鬼爪接著直直襲向裴衡胸口。

雲少微神色一緊,正要幫忙,身旁的人卻比他更快。

一襲紫衣沖到了裴衡身前,一把將人推開,正面迎上顏雀的鬼爪,陰風撩起紫色輕紗與烏黑發尾,顏雀面色大變,不顧反噬撤回鬼爪,不料這時,蘇芃芃竟趁機在他身上拍了幾下,陰風褪去,顏雀已動彈不得。

顏雀瞪著雙眼看蘇芃芃。

“多謝你的手下留情,抱歉。”蘇芃芃愧疚地看了顏雀一眼,便斷然地背過身拉起裴衡,往她原先指著的那條路走去,顏雀死死瞪著他們的背影,神色覆雜。雲少微也有些驚疑不定,到底還是拉著姬若跟上。不管如何,蘇芃芃剛才確實是幫了他們一把。

直到遠離顏雀所在的那條地道,蘇芃芃才松開裴衡的手,裴衡什麽也沒再問,只是看她的眼神不再只是失望與不甘,反倒添上了點笑意。四人沈默地走過一段路,地道的前方終於出現一扇門,石門上是十分逼真的血紅色兇獸彩繪,只能從中間轉開。

蘇芃芃站定在門前,“往前一直走是中央大殿,走過這一路,便沒那麽多陷阱了,我也不知道那些孩子藏在那裏,你們自己找吧。”

裴衡聽出言下之意,皺眉道:“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我是巫族人。”

姬若趕在被雲少微捂嘴之前快言快語道:“你剛才不是幫了我們嗎?這麽說你不是背叛巫族?你這麽做,你那些族人還能容得下你?”

雲少微無奈地看他一眼,倒是沒有再伸手捂姬若的嘴巴。

裴衡暫時沒有感覺姬若多話的意思,他也是這麽想的。他以為蘇芃芃這次幫了他們,應該是後悔了,想要棄暗投明,或者還念著舊情……

蘇芃芃卻道:“我不會走。”

裴衡還要再勸,遠處傳來一聲高喊:“人在這裏,快追!”

“被發現了!”雲少微驚道。

蘇芃芃不再猶豫,果斷轉開石門,“你們走吧,再看到這種石門,記得避開,裏面多是陷阱。”

裴衡搖了搖頭,抓緊她的手說:“那你跟我們一起走!”

腳步聲已經越來越靠近,在地道裏回蕩著漸漸變得紛雜,情急之下,雲少微拉著姬若先進石門裏。

可裴衡不願松手,也不肯走,蘇芃芃皺了皺眉,按住他的手要將他推開,卻見地道裏閃過一道銀光,她眸光一緊,用力將人推到身後,交換了位置,而後咬牙悶哼一聲,此時,地道一端已經出現了幾個巫族人。

“快走!”

趁裴衡怔楞間,蘇芃芃將他推進石門,來不及收回的手卻讓裴衡抓住,裴衡驚道:“你受傷了?”

蘇芃芃的臉色在這片刻間變得煞白,明顯是受了傷,她聽到這話,只露出一個苦笑,“這次,就當是我良心未泯,去救那些孩子吧。”

不等人反應,她抽出自己的手,快速將石門轉了回來,而後急急轉動墻上的燈盞機關將石門鎖死。

等裴衡回過神時石門已經推不動了,他急道:“師妹!”

聽到這一聲師妹,蘇芃芃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她怔了怔,嘴邊溢出一抹苦笑,擡手抵著石門,反過手摸向被血水濕透的後背。在燭光下,從背心穿透她腰腹的是一柄長劍,她用力抽出長劍,往地上扔去,身上已疼得使不出任何力氣,她背過身靠在門上,望向已趕過來的幾名族人,以及在他們身後的顏雀,卻覺得周身輕松。

這時,蓬萊仙已帶著時好時壞的法器找到那些被關起來的外族孩子,沒想到跟裴衡幾人兵分兩路後不久這法器又能用上了,蓬萊仙一邊打算著回去跟陸羽算賬,一邊收起法器,暗中觀察前方那間血腥味濃郁的石室。

裏面有很多人,蓬萊仙一眼就發現了至少十個化神期,那些人的打扮有的是巫族人,但大部分不是。

石室的大門是開著的,光線充足,貼墻擺放了許多玄鐵籠子,隱約能聽到小孩子低聲哭泣的聲音,最為惹眼的是石室中心的那個偌大的血池,血池上吊著兩個渾身血淋淋的孩子,身上還在滴血,已經不會再動了。

只一眼就足夠叫人觸目驚心。

蓬萊仙看清楚後沈聲道:“我先進去,你們等一下再過來。”

這段時間一直跟著蓬萊仙,宋韶和宋蘊也算對蓬萊仙的性子有了幾分了解,一聽到蓬萊仙的語氣,他們就知道蓬萊仙這次是真的生氣了。要知道蓬萊仙可是難得生氣一回的,只不過看到這個石室他們也很難不氣。

宋韶二人忙點頭,不約而同地在盼望蓬萊仙下手重一點。

蓬萊仙獨自進了石室,等到裏面的喧鬧徹底結束後,宋韶和宋蘊才進去,二人都覺得自己已經做好了心裏準備,可當他們站在石室門前時,看到裏面的十幾個大籠子裏都關著許許多多衣衫襤褸,滿身上下都是血跡的孩子們,他們的臉色一下沈了下來。

走進石室後,他們也才發現,每個玄鐵籠子下都有一個凹槽,血水正沿著凹槽流向血池,一點一點地將這個血池填到現在的幾乎溢滿。

要用多少孩子的血,才能填滿這個足有十丈寬的血池?

唯一讓宋韶二人感到一點安慰的是,裏面的人全都倒下了,蓬萊仙下手果然還是挺重的,最多只給這些看守孩子的人都留了一口氣。

“還楞著啊,快把籠子打開!”

蓬萊仙一發話,二人才發現他在他們進去時就將吊在血池上的幾個孩子放了下來,兩個膚色發青的孩子躺在地上,早已沒了氣息,他們手腕、腳上以及脖子上卻有相當多的刀痕,這無疑是巫族人為了放血所為。

“也好。”蓬萊仙合上兩個孩子的眼睛,溫聲道:“你們以後不會再痛了。”

宋韶和宋蘊面面相覷,沈著臉去將那些玄鐵籠子打開。

被關在籠子裏的孩子身上多多少少也有一些刀傷,他們一靠近,這些孩子們就縮成一團往籠子裏躲,籠子門開了也不敢出來,二人沒辦法,只能先把所有籠子的門都先打開。

再之後,二人又憤怒地再石門後發現了十幾具小孩的屍體堆,就跟蓬萊仙放下來的那兩個孩子一樣,身上全是刀痕,幾乎沒一處好的。

“這些巫族人……”宋韶咬牙。

宋蘊面無表情道:“真該死。”

“這裏的人多是奉天神宮的人。”蓬萊仙不知何時走到他們身邊,神色也不太好看,“不過巫族人負責把孩子們抓回來,奉天神宮的人負責取血,這些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二人深以為然。

宋韶道:“籠子裏的孩子大概有一百五十多人,加上這些屍體,跟聞宗主說的那些失蹤的孩子的數量已經很相近。這些孩子都是在這兩天斷氣的,更早之前的屍體應該是被處理了,恐怕抓到巫族的孩子都在這裏了。”

沒有找到的,估計已經成為那些被奉天神宮處理掉的屍體。

宋蘊道:“可是孩子們都不敢出來,我們怎麽勸也沒用。”

“這好辦。”蓬萊仙倒不覺得這個困難,他走到血池前,跟所有躲在籠子裏的孩子笑了笑,說道:“來我島上吧,那裏沒有壞人了哦。”

蓬萊仙的笑容還是相當惹人喜歡的,漂亮哥哥誰不喜歡,許多孩子們馬上就有些動搖了。可是宋韶一聽這話,就險些倒在宋蘊身上。

“等等,什麽叫來我島上?”宋韶驚道:“蓬萊仙島?”

宋蘊嫌棄地推開他,面上寵辱不驚實際心裏已經掀起了巨浪,“這可是蓬萊仙啊,還能有什麽島?”

不是遠在蓬萊挨著仙島蹭靈氣的那些島嶼,而是蓬萊仙這個仙島之靈隨身帶的那座只能是島主居住的真正的仙島,這能不吃驚嗎?

正午時分,奉天神宮提前了一刻鐘的祝禱也在同時結束。

聖女給巫族孩子們祝禱過後,給每個孩子都送了一顆丹藥,這些孩子不是第一次吃這些丹藥了,從一個月前全族孩子的第一次解咒時,他們已經吃過兩粒這樣的丹藥,孩子們或是家人接過丹藥,便直接讓人服用。

據說這是解咒時必不可少的靈丹妙藥,跟換血一樣至關重要。

這種丹藥只有聖女手上有,誰也不能帶出奉天神宮,否則奉天神宮就會放棄對這個巫族人的幫助。

顏長天手上也得到了這樣一枚丹藥,看著聖女在不遠處紆尊降貴為族中一名孩子餵了丹藥,顏長天捏著這一粒丹藥,神情卻十分沈重。

“時候不多了。”蘭歌催道。

顏長天深吸口氣,“接下來我不跟著你們去地宮了,聞九川那裏我去一趟,不能讓大巫祝出事。”

蘭歌道:“那你兒子……”

“拜托你了。”

顏長□□她深深躬身,蘭歌張了張嘴,到底沒有再推卻,只背過身看向巫族孩子們簇擁著的蒙著面紗的聖女,“不管如何,你盡快吧。”

顏長天低頭看向正緊張地揪著他衣擺的懵懂幼子,暗嘆一聲,在他面前蹲下,將丹藥送到孩子嘴邊,小緒沒有聽話服藥,而是一臉擔憂,“阿爹,巫祝哥哥是不是遇上危險了?”

“是啊,阿爹要去幫他了。”顏長天笑容慈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幼子,伸手整理了一下孩子的頭發,再次將丹藥送到他嘴邊,“小緒乖,吃藥,解咒之後就不會再痛了。等你好起來,就可以幫阿爹和巫祝了。”

小緒眼睛亮了亮,“真的嗎?”

顏長天笑著點頭。

小緒深信不疑,一口吞了丹藥,開心得搖頭晃腦,捏著拳頭說:“阿爹,等我好起來,阿爹和巫祝哥哥再也不用為我費心了,到時候誰要是敢欺負你們,我就幫你們打壞人!”

可壞人就是我們啊。顏長天沒有將事實說出來,笑些點了頭,揉了揉幼子的腦袋,便起身跟蘭歌說:“我先走了,這裏就交給你了。”

蘭歌神色覆雜,“保重……”

她這話剛說完,門前就傳來一陣騷動,引得眾人紛紛側目,原本溫柔可親的餵孩子們服用丹藥的聖女也被驚動倒,起身看向門前。

顏長天皺了皺眉,“怎麽回事?”

沒等人回答。

守在門前的十數名奉天神宮的修士就被打進來,痛呼著倒在神殿地上,門前人群一陣嘩然,一再後退,漸漸露出幾個外族人的身影來。

雲灼然和心魔、陸羽,三人慢慢走進神殿,他們越靠近,人群就越是驚慌地往後退,剛從地上爬起來的那些修士也都後怕地不敢再往前,跟著人群後退,不過多時,這些人就都自覺地為三人讓出了一條寬敞的路。

陸羽背著手,笑說:“倒是挺有禮貌,還知道讓路。”

顏長天等巫族人都認得雲灼然和心魔,也猜到了他們的身份,卻無人認得陸羽。顏長天和蘭歌齊齊上前,只齊齊看向雲灼然和心魔。

“二位就是蓬萊的兩位島主?”

雲灼然清冷眸光越過惶恐不安的人群,沒有發現沈靈樞,便又落到被人群護在中心的雲朵身上。

“別再躲了,我已經來了。”

顏長天和蘭歌跟著看向雲朵,二人都有些茫然,這兩位蓬萊島主,怎麽好像是奔著他們的聖女來的?

卻見他們往常溫柔而聖潔的聖女此刻神色異常冰冷,雙眸含怨帶恨地看著雲灼然,絲毫不曾掩飾。

“我早知道你會來,我也等你很久了。我的灼然弟弟,你我之間的恩怨,就在今日了結吧。”

雲灼然頷首,“再好不過。”

心魔醜話說在前頭,“那你倒是不要躲在後面,站出來吧。”

聽到這話,顏長天和蘭歌登時警覺起來,所有巫族人也都護在了雲朵面前。陸羽笑道:“我就是來助拳的,現在該我上場了嗎?”

此刻,在地宮下,裴衡聽著石門後極微弱的打鬥聲,站在門前楞了很久,之後握緊靈劍,面無表情地回過頭跟雲少微二人說:“走吧。”

雲少微看向石門,“那她?”

“我不知道,我向來無法左右她的決定。”裴衡決然地往前走去,方向正是蘇芃芃先前所指。

雲少微擔憂地看著這扇石門,這次是姬若拉著他跟上裴衡,“哎呀表哥,別多想了,我們快去找人吧。”

幾人重新踏上找人的路,走近蘇芃芃說過的中心大殿。

前方逐漸傳來人聲,這次不再是那種若隱若現的陷阱,是真的有奉天神宮的人在巡邏,越靠近中心大殿人就越多,因此幾人認定中心大殿一定有什麽東西,恐怕就是那些孩子的關押之處,一致決定前往中心大殿。

可當他們抵達中心大殿時,卻發現這裏空蕩蕩的,四周只有栩栩如生的浮雕,不過最上方還有一扇緊閉的石門,八名修士守在石門外。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還不知道蓬萊仙已經在別處找到了孩子,都以為守衛如此森嚴,說不定他們要找的那些孩子們就在石門裏面。

可就在幾人比劃著商量如何進去時,剛剛才離開的巡邏小隊突然回來了,三人無處藏身,讓人撞了正著,小隊的修士一見人就沖了上來。

“有人闖地宮!”

三人大驚,匆忙躲開那突然的一擊,守在門前的那八名修士聽到動靜後居然也都趕了過來,與那巡邏小隊的數人將他們的前路後路全都堵死。裴衡看不出來那八名守衛的修為,因此斷定這八人實力遠在他之上。他沒有信心與這麽多人硬扛,手持靈劍邊打邊退,“不行,要找機會脫困!”

雲少微和姬修為比他弱上許多,二人又是生來尊貴,用資源堆出來的修為,虛不到哪裏去,終究也比不上劍修強悍,不說裴衡沒信心,雲少微和姬若也有點慌張,每次這種時候姬若就會無比懷念姬無妄還在的日子。

可要逃出來談何容易?

裴衡一人將那支小隊引走,雲少微護著姬若也是且戰且退,費了好幾個法器,身後那八名守衛也在同時逼過來了,他們已經沒有退路。

此時裴衡一人對付那小隊的修士也顧不上他們二人,雲少微一咬牙,用力按住姬若肩膀,急道:“小若,我引開他們,你先找機會……”

姬若正想召出雲灼然還給他的魔珠裏的鬼嬰,根本不想退,他感覺他現在已經可以控制住鬼嬰了。

不料就在這時,那八人中的其中一人閃身到了姬若背後。

看到那人一掌拍向姬若的背心,雲少微想也不想用力將姬若推開,一邊掐訣反擊,但他還是晚了一步,他掐訣太慢,那一掌只能硬扛下來,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扛得住……

雲少微無比自責,怪自己資質太差,運氣也總是不好,就在他憂心之時,那迎面的一掌最終也沒有落下,裹著靈力的掌風已經刮到了臉上,那只手卻在半空一頓,緊跟著轟然一聲,一簇火光從雲少微身上飛竄而出,順著那人的手瞬間爬遍了他的全身。

“啊!”那人一聲慘叫,身體就被淺金的火光完全包裹。

這火還未停下,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在雲少微周身畫出一個半丈寬的火線圈,姬若正好也被劃在其中,而後這火便在圈外爆發,如決堤的洪水一般霸道地溢滿了整個大殿!

雲少微楞了一瞬,聽見一聲聲淒厲的慘叫才驚醒回神。

看著離他們越近的人都已經在火海中毫無形象地痛苦翻滾,雲少微震驚得瞪大雙眼,回過神忙朝火光還未蔓延到的裴衡那邊拋出一個法器,揚聲喊道:“裴道友,快過來!”

裴衡瞥見那邊的火光也覺得驚奇,他退出那支小隊的包圍圈,毫不猶豫接過法器,指尖剛剛觸碰到,只覺腳下一陣騰空,人已落到了雲少微二人身旁,他身形一晃,很快穩住,隨後低頭一看,手中只剩下一捧灰。

“是個短程的傳送法器。”雲少微耳尖微微泛紅,頗有些不好意思地垂頭說:“怕時間趕不及了。”

裴衡面露困惑,忽聞他原先所在的方向也跟著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他回頭一看,便見原先追著他的那支小隊已被火海吞噬!

這火的淺金透著白,看去有些怪異,不熱,反而極冷,一沾到人身上便滅不了,那些人並無外傷,卻都極其痛苦地抱著頭在地上翻滾。

看到這些人的慘狀,裴衡恍然大悟,原來是這麽個來不及,同時也有些後怕,還好雲少微給了他法器。

而雲少微看著這些人一點點地倒在火海中,嘴角卻止不住上揚的弧度,這時候被嚇傻的姬若才回神,楞楞地眨巴眼睛,抱住他胳膊顫聲道:“表哥,你怎麽突然那麽厲害。”

“不是我!”雲少微含笑道,他的語氣同樣難掩激動,“是九叔,你忘了嗎,這是九叔的太陰真火!”

“雲灼然?”姬若眨了眨眼睛,而後瞪圓了眼睛,羨慕嫉妒地狂搖著雲少微胳膊說:“為什麽我沒有!雲灼然這家夥就只給了表哥嗎!”

雲少微被晃得頭都要暈了,無奈地摸摸姬若腦袋,好歹在圈外眾人倒下,太陰真火熄滅之時給姬若順好了毛,三人便盯上那扇緊閉的門。

“進去看看?”

裴衡點頭。

雲少微便拖著一臉不滿的姬若先過去,到門前時還是裴衡走在前頭,他們也不確定雲灼然給的太陰真火能護他們幾回,說不定就這一次。

裴衡一點點推開石門,門縫裏慢慢地瀉出一束幽幽靈光。

門內沒有任何動靜,直到完全推開,三人才知裏面根本就沒有人,沒有火光,是極其昏暗的,唯有深處的高臺上亮著亮如白晝的靈光。

幾人走進一看,俱是震撼。

那處高臺更像是一方小小的祭臺,四角扣著貼著符箓的粗長鎖鏈,將那靈光的本源牢牢捆住。

而那靈光的本源,隱約看出是個人形,又透著點虛幻。

“啊是那個人!”

盯著那靈光本源看了良久,險些被眼睛看瞎的姬若忽然激動地跳起來,指著祭壇上的人影喊道:“是他,雲灼然在天道宗的那個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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