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八章

關燈
第一百四十八章

厲劍茗想過很多次跟徐知春見面的時候會是在什麽場合,但沒想到會這麽快,快到叫他猝不及防,也完全想不起來他想過的那些見面時該說的話,他楞楞看著徐知春,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卻是幹澀非常。

“義父。”

看清楚門外來人是徐知春,雲灼然及時拉住心魔,二人相視一眼,安靜地站在厲劍茗身後看著這對父子,雖說雲灼然建議過厲劍茗盡快跟徐知春碰面,他也沒想到會這麽巧。

如今徐知春就出現在奉天神宮裏,就這麽突兀地出現在他們面前,他的身份已經不言而喻。

二人沈默著,齊齊看向徐知春身旁稍顯多餘的那個人,孟野身上儼然還帶著太陰真火殘餘的氣息。

徐知春的反應顯然不對,他此刻哪兒還有剛才要帶著他過來找人算賬的氣勢,與他熟識的孟野能輕易地從他臉上看出了內疚與慌張,他警惕而又迷茫地看著神殿中的幾人。

“巫祝認得他們?”

孟野這一開口,無疑是確認了徐知春的身份,徐知春的臉色瞬間煞白,慌忙看向厲劍茗,張口似乎想跟他解釋,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他也沒有機會再多說什麽,神殿外就傳來了一陣喧鬧聲,有不少人正在靠近。

孟野啟動神殿裏的陣法無疑是讓雲灼然幾人暴露了,這也打破了現在這奇怪的局面,徐知春眉心緊皺,毫不猶豫跟厲劍茗說:“快走!”

遠處的腳步聲逐漸靠近,厲劍茗沒有動,只是難得安靜且執拗地站在那裏,定定看著徐知春。

奉天神宮內的修士正陸續趕來,幾人卻還一動不動,徐知春神情已有些焦急,顧不上立場忙跟雲灼然說:“少島主,先帶茗兒離開吧。”

雲灼然有些意外,也沒跟他客氣,遞給心魔一個眼神,兩人一左一右架著厲劍茗離開,厲劍茗沒有反抗,只是一直看著離他們越來越遠的徐知春,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三人走出奉天神宮再回頭看時,奉天神宮裏已是火光沖天。

“果然還是驚動了他們。”雲灼然若有所思地望著半隱沒在黑暗中的高大神像,沒想到他們都離神像這麽近了,這位神明竟還不現身。

奉天神宮已經有所察覺,想必很快巫城裏的人也會加強戒備,雲灼然拍了拍厲劍茗肩頭,“先回去再說。”

厲劍茗遠遠看著奉天神宮的方向,聞言遲疑良久才點頭。

三人回去的一路上厲劍茗都沒有再說過話,就連往日從不在意他人想法的心魔都覺得奇怪,頻頻回頭看看厲劍茗,見他沒有掉隊才放心。

幾人一路沈默著,直到回到孟洲住處的院門前,雲灼然忽然拉住心魔停下,心魔迷茫地回過頭。

“哥哥,怎麽了?”

厲劍茗也停了下來,勉強打起精神,疑惑地看向雲灼然。

雲灼然面無表情,隱約透出幾分寒意,他望向院門,語氣平靜道:“他最後又送了我一份大禮。”

“什麽?誰?”

心魔和厲劍茗都聽不懂,緊跟著院裏院外響起一陣腳步聲,隱藏在四周的人將三人包圍起來,火光映在眾人臉上,心魔和厲劍茗才後知後覺,雲灼然在這裏布下的結界破了。

本該被困在屋裏的孟洲跟著一個高大的巫族男人走出來,指著他們幾人喊道:“族長!就是他們!”

到了此時,心魔豈還能不知道雲灼然說的那個他究竟是誰,忍不住嗤道:“姓沈的真是該死。”

幾人不需要多想就能猜到,雲灼然布下的結界八成是沈靈樞破的,沒有人會懷疑他的能力,他曾經是元嬰期修士,還身負天道之下第一人半成的仙骨,他走時恐怕還順手放了孟洲,這才讓孟洲有機會跑出去喊人。

雲灼然沒有回話,冷淡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到被孟洲稱之為族長的那個巫族男人身上,這個人應該就是巫族的現任族長,顏長天。

顏長天不知他是誰,只用有些拗口的口音跟厲劍茗說:“聞宗主的小徒弟,厲劍茗,就是你吧。”

竟是沖著厲劍茗來的,厲劍茗都不知道他這個小人物居然還能搶走兩位蓬萊島主的風頭,他眼下也沒心情跟人廢話,只回了一個有事說事的眼神。

“沒想到你已經混進了巫城,倒是我小看你了。”這便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了。顏長天滿意一笑,一招手,族人們便接著往三人靠近,“到底是遠道而來的客人,小道友不妨就長留在巫城做客吧。”

話說的好聽,可這些巫族人分明是要動手的架勢。

厲劍茗煩躁地握緊劍柄,抽出長劍,心魔也默不作聲地護在雲灼然面前,卻在這時,兩道人影在不遠落下,徐知春終於追了出來,見到這劍拔弩張的局勢急得快步沖過來。

“住手!”

大巫祝在巫族的地位十分超然,巫族人果然都停了下來,之後都是困惑不已,誰也沒猜到巫祝會突然出現。

顏長天同樣也沒有猜到,聽到徐知春聲音的那一刻,他就暗道不好,也顧不上再讓人去抓厲劍茗,忙擠出笑臉,轉身迎了上去,“大巫祝怎麽來了,咦,孟野這是受傷了?”

孟野的臉色還是慘白的,狀態儼然不太好,顏長天一眼就看出來了,他這麽一說,身後的孟洲也沖了過來,吃驚地喊道:“小叔怎麽了?”

孟野不耐煩地擺擺手,悶悶瞪著被巫族人包圍的三個外族人。他的識海已經不疼了,因為雲灼然留了手,他的神魂只受了一些輕微的損傷,劇痛過後只是有些疲憊,有徐知春在,再過一段時間他就能完全恢覆。

不過這並不阻礙他討厭這些闖入神殿後反擊重傷他的外族人。

徐知春快步走到三人面前,見三人都沒有受傷,他暗松口氣,同時避開厲劍茗的視線,背過身厲聲詢問顏長天,“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顏長天聽出來徐知春現在似乎很惱火,今日的事他還說不清楚,哪敢真的將他們要抓厲劍茗威脅昆吾劍宗的真相說出來,他故作不知情,嚴肅地說:“孟洲這孩子說有外族人混進巫城,還綁了他,就是這幾人!”

徐知春狐疑道:“只是如此?”

顏長天坦然地指向孟洲,“巫祝看,孟洲這孩子就在這裏呢。”

孟洲呆楞楞看著人,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其實心裏已經緊張的不行,這是大巫祝啊,孟洲呼吸急促,攥緊手指,“是,是他們綁了我……”

顏長天攤手,“你看,這些外族人如此猖狂,可不能輕易放過。”

徐知春很想問一句他們當真不知道厲劍茗三人的身份嗎,話到嘴邊還是吞了回去,他發覺蓬萊的兩位島主正施施然看著他們,似乎完全不在意被巫族人這樣無禮地圍困住,若他道明三人的身份,恐怕會多生事端。

“罷了,只是一場誤會。”徐知春道:“他們是來找我的,是我的客人,不過進城時魯莽了一些。”

聽到這話,雲灼然挑了挑眉,徐知春還真的是在維護他們。

顏長天的目的是抓到厲劍茗,可不想就此放棄,他如今假裝不知道厲劍茗的身份,就只得抓住厲劍茗幾人綁了孟洲的事發難,誰知還沒等他開口,孟洲一聽徐知春這話,想都沒想就狗腿地脆聲應道:“啊,原來他們是巫祝的客人,那這一定是誤會!”

徐知春勉強笑了笑,溫聲同他說:“不慎連累了你,都是我沒有跟他們交待好,你可有受傷?”

孟洲臉紅紅的,撥浪鼓似的飛快搖著頭,“沒有!巫祝多慮了,您的客人就是我們的客人,他們只是在我家待了一會兒,沒有傷到我!”

徐知春心不在焉道:“那就好。”

顏長天一肚子郁悶,暗暗瞪孟洲一眼,孟洲卻完全沒有察覺,沈浸在被巫祝關心的莫大歡喜中。

見顏長天不再說話,雲灼然幾人也都配合地沒有插話,徐知春道:“沒事了,大家都散了吧。”

顏長天和他的幾名屬下沒動,到嘴邊的鴨子可不能讓他飛了,他們好不容易才找到厲劍茗的。

徐知春看在眼裏,明知故問道:“族長還有話要說?”

顏長天今日已經為了換血一事惹惱了徐知春,他也是由心尊敬徐知春這位大巫祝的,不想因為厲劍茗的事再跟徐知春產生爭執,畢竟徐知春在巫族的地位儼然要超過族長。思忖再三,顏長天只得低頭道:“既然是巫祝的客人,我自然沒話說。只不過孟洲這孩子家太小了,幾位客人住不下,不如今夜就先到我那裏住上一宿吧。”

心魔聽到這裏不由一笑,小聲跟雲灼然說:“我們到了他那裏,跟被他們關起來又有什麽區別?”

雲灼然默默讚同。

心魔沒刻意壓著聲音,徐知春自然也聽到了他們的話,他又怎能不知道厲劍茗的身份不適宜再留在巫族,也道:“這恐怕不適合……”

顏長天皮笑肉不笑道:“巫祝是不相信我這個族長了嗎?三位是巫祝的客人,我們自然會好好招待,況且客人們也不方便住進神宮。”

徐知春看向雲灼然幾人,幾人仍舊沒有說話,尤其是厲劍茗,他皺了皺眉,最終還是點了頭。

“三位客人住在我那裏,巫祝盡管放心吧。”顏長天這才滿意地讓人都撤了,而後意味深長地看向厲劍茗幾人,“三位客人,請吧。”

看著包圍他們的巫族人終於退開,雲灼然拉著心魔率先過去,路過厲劍茗身旁時見他仍在僵持,不知是在氣徐知春還是這位明顯是在騙徐知春的巫族族長,怕是不肯聽徐知春的話,雲灼然便出言勸道:“別沖動。”

厲劍茗眉頭緊皺,神情覆雜,他現在很迷茫,義父到底知不知道這個巫族族長是特意來抓他的?

好在厲劍茗還聽得進去雲灼然的話,還是提著劍跟上了,徐知春不放心地看他一眼,也跟上顏長天,畢竟他都說了三位都是他的客人。

顏長天勉強留住三人後也真的叫族人們散了,就帶著幾人回家。雖說巫城夜間禁止外出,他們這一鬧還是驚擾到了不少巫城人,一路過去都有不少巫城人躲在在門窗裏偷看。

而到了族長家後,顏長天果真幹脆地安排人去收拾客房。

族長家自然比孟洲一個人住的小石屋闊氣,前院後院好幾間石屋,還有一座幾層小樓,雲灼然幾人剛進去,厲劍茗忽然停了下來,側首看向明亮的堂屋,心魔和雲灼然察覺後也跟著看去,竟是見到了兩個熟人。

換了一身巫族服飾的蘇芃芃牽著聞劍仙曾從巫族帶回來的那個巫族孩子站在檐下,也正滿面錯愕。

只是匆匆一瞥,雲灼然幾人就跟上顏長天路過了此處。

顏長天見好就收,到院門前就自覺地跟幾人告辭,倒是徐知春留了他一下,讓雲灼然幾人先去客房休息,單獨與顏長天在院前說話。

那個叫孟野的巫族少年跟著他們進來,還有孟洲,一邊扶著孟野,一邊偷偷追隨著徐知春的身影。

這個院落除了正對著的堂屋就是左右兩間廂房,門都開著,燈火明亮,一目了然,雲灼然二人沒進去,卻見厲劍茗先拎著劍走進了堂屋,然後自然而然地坐了下來,雲灼然和心魔面面相覷,這家夥看起來反常啊。

孟野在孟洲的攙扶下進了堂屋,徑直走到厲劍茗面前。

見狀,雲灼然和心魔也跟了進來,就見孟野踢了踢厲劍茗坐著的凳子,“餵,你真的是巫祝的義子?”

厲劍茗瞥他一眼,重新看向門前的徐知春,一臉冷漠。

孟洲被嚇了一跳,“義子?”

孟野沒理他,還嫌他扶著自己不好動作,一把推開人坐到厲劍茗身旁,接著問,“剛才的怪火也是你放出來的?是你破了我的陣法?我在問你話呢,你這個人倒有點意思,你那怪火到底是什麽東西?很厲害啊。”

厲劍茗目不斜視,不言不語。

孟野捏緊拳頭又放下,“算了,你是巫祝的義子。”厲劍茗不理他,他調頭就盯上雲灼然二人,這二人一白一紅,臉卻都是生得一樣的俊秀無暇,獨獨氣質截然不同,卻都叫人耳目一新,甚至是完全移不開眼。

“你們兩個怎麽長的一樣?”孟野道:“是傀儡術嗎?”

聞言,雲灼然和心魔頓時對這個巫族少年失去了興趣。

看來孟野是不會傷害厲劍茗的,起碼在徐知春這位大巫祝的眼皮下不會動手,雲灼然和心魔放心地退出堂屋,站在屋檐下小聲說話。

“哥哥,剛才那是蘇芃芃?”

雲灼然點頭。

雖說蘇芃芃換了一身紫色紗衣,馬尾換成了辮子,頭上和脖子都戴上了一些銀飾,平添幾分異域風情,確實是美艷了許多,但人還是那個人。她看上去一臉病容,恐怕傷勢還沒痊愈,不過既然她回到了巫族,巫族人應當很快就會知道厲劍茗之外的他們二人的身份,他們也應該做好防備。

心魔也道:“那我們就暴露了。”

雲灼然若有所思道:“這個巫族族長知道厲劍茗的身份,在徐知春面前卻假裝不知,他留我們在這裏,恐怕是不會讓我們輕易離開了。”

心魔問:“我們可是蓬萊的島主,他敢對我們動手嗎?”

雲灼然根本不用考慮,“蓬萊太遠了,鞭長莫及,巫族根本沒必要給蓬萊面子。而我們一旦身份暴露,奉天神宮一定會出面幫巫族。”

“因為雲朵。”心魔當即恍然,止不住嗤笑道:“她在害怕。”

搶奪太陰真火時,雲朵就表露出對太陰真火的恐懼,如今雲灼然收回太陰真火,她恐怕會更害怕,只不過那位神明遲遲不出現,這讓雲灼然十分費解。他們已經到了奉天神宮,這位所謂的神明還要藏到何時?

二人說話間,徐知春從院外進來了,顏長天卻走了,而一見徐知春進來,厲劍茗馬上站了起來。

徐知春輕嘆一聲,站在屋檐下與他說:“隨我來吧。”

厲劍茗面無表情地走了出去。

二人沒走遠,只是上了屋頂。雲灼然和心魔仍舊在屋檐下靠著柱子看戲,一邊小聲討論徐知春的意圖,孟野和孟洲二人同樣也在看著屋頂上的二人。也許是太陰真火的震懾,孟野頻頻看向他們卻沒有輕舉妄動。

巫城的夜晚十分寒涼,雖然這裏並不下雪,卻也是鉆進骨子裏的低溫,不過在昆吾劍宗修煉多年,厲劍茗不至於連這點凍都扛不住。

父子二人其實一天之前還見過面,隔了短短的時間再次見面,他們誰都沒有說話,似乎永遠都活力滿滿的厲劍茗此刻面色冰冷,目光也如他的劍一樣鋒利,靜默良久之後,徐知春輕嘆一聲,開口打破了這片寂靜。

“茗兒。”

厲劍茗怔了怔,“義父……”再聽到徐知春這一聲熟悉又溫柔的輕喚,他臉上築起的冰冷假象慢慢褪去,只剩下迷惘,“義父,為什麽。”

徐知春笑問:“你想問什麽?”

厲劍茗實在有太多話想問,問他怎麽會是巫族的巫祝,怎麽會是奉天神宮的祭司,問他隱瞞身份這麽多年到底目的何在,再問他為何要欺騙大家說他被巫族人帶走了……

可這些厲劍茗都沒有問,他握緊長劍,臉上仍是茫然。

“蘇師姐選擇了巫族,因為她是巫族人,可是義父呢?義父也是巫族人嗎?義父,你是要跟蘇師姐拋棄劍宗一樣,也不要我了嗎?”

徐知春笑容一頓,張了張口,慢慢道:“你還有師父。”

厲劍茗臉色驟然慘白,他果然猜對了,徐知春是要放棄他了,他飛快搖頭,急道:“不一樣的,你是義父啊,跟師父是不一樣的!”

徐知春不是不知道厲劍茗此時的痛苦,但他只是摸了摸厲劍茗額頭,一如既往的溫柔在此刻變得格外無情,“茗兒,你長大了,不再是需要義父親手照顧的小孩子了。你有師父、師兄,昆吾劍宗才是你真正的歸宿。”

厲劍茗慘然一笑,抓緊他的手質問:“我不明白,我長大了就不是義父的孩子了嗎?義父為何執意留在巫族,義父,你跟我們回去吧!”

“義父回不去了,巫族才是義父該待的地方。”徐知春耐心地告訴他,“我曾經答應過一位故人,會用餘生守護巫族,這是我的諾言。”

厲劍茗問:“諾言比我還重要嗎?”

徐知春笑了一聲,“傻孩子。”他避開厲劍茗雙眼泛紅的凝視,垂眸道:“我跟族長說了,明日就送你們離開巫城。這也許是義父最後一次跟你見面了,明日就跟少島主離開吧,往後義父不在,要好好照顧自己。”

這豈是能說忘就忘的?

厲劍茗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聽話,回家吧,你屬於昆吾劍宗。”徐知春牽起嘴角笑了笑,照舊溫柔地摸了摸他的發頂,便轉身獨自下了屋頂,厲劍茗眼睜睜看著,怔楞之下竟忘了攔住他,他也攔不住。

看著徐知春下來,屋檐下的幾人低聲的談論頓時停下,孟野和孟洲二話不說沖他跑去,徐知春對他們勉強笑了笑,便走向雲灼然二人。

“少島主。”

雲灼然站直起來,“徐館主。”

徐知春有些驚愕,隨後苦笑道:“我已不是什麽徐館主,我是巫族的巫祝,奉天神宮的祭司。”

雲灼然沒有在意他的糾正,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屋頂上。

徐知春嘆道:“明日一早,孟野會過來送你們離開巫城,還請少島主幫忙照看茗兒,將他平安帶回昆吾劍宗,徐某就先在此謝過了。”

他說著竟真朝雲灼然鞠了一躬,孟野和孟洲都是一臉驚嚇。

雲灼然略一側身就避開了,“徐館主已經決定好了嗎?徐館主就不想知道,我們為何會出現在巫城嗎?徐館主,如今的巫城於你而言是一個極重的負擔,你未必承擔得起。”

孟野本就不滿大巫祝居然對這個古怪的外族人行禮,聞言更是不悅道:“餵,你什麽意思?”

徐知春攔下他,極認真地回答雲灼然的話,“盡人事聽天命,能不能承擔起不重要,我早已放不下。”

雲灼然沒再多言,“希望下次再見,徐館主不是我的對手。”

徐知春輕笑道:“告辭。”

雲灼然輕輕頷首。

徐知春非常決絕果斷地帶著孟野和孟洲離開了,雲灼然和心魔在檐下看著幾人背影漸行漸遠,站在屋頂上的厲劍茗也在高處目送他們。

等到幾人走遠看不清人影了,心魔努了努嘴,瞥向屋頂上。

雲灼然無奈一笑,“勸不了。”

心魔一臉好奇,“上去看看?”

雲灼然只好跟他一起上了屋頂。

厲劍茗枕著手臂躺在屋頂上,放空雙眼看著漆黑天幕,過分的安靜叫雲灼然和心魔都有些不適應,二人相視一眼,一時間都沒有近前。

不過他們沒有靠近,厲劍茗卻是忽然笑了一聲,回頭看來,“你們在幹什麽,在那裏站樁嗎?”

心魔皺了皺眉,走過來問:“你們剛才在上面說了什麽?”

“這也要問?”厲劍茗神情懨懨,沒有回答心魔的問題,坐起來拍拍身旁,招呼二人道:“坐呀。”

雲灼然沒動,“臟。”

厲劍茗瞪他一眼,倒不是真的生氣,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俯視著屋頂下的院門,輕聲嘆道:“跟你認識這麽多年,我好像從來沒有說過我的身世。其實我小時候是被家人拋棄的,差點餓死在山裏,幸好義父在山裏采藥路過救了我,我故意纏著他喊爹,就是怕以後還餓肚子,想要他帶我回家,纏得久了,他果然就成了我義父。”

厲劍茗說著嘿嘿傻樂,仿佛回到了當年無憂無慮的幼年時期,“義父很喜歡小孩子的,師父看中我的根骨要帶我回昆吾劍宗修煉時義父可舍不得我了,可他怕耽誤我,也沒有替我拒絕師父,只是臨走的那個晚上跟我叮囑了好久,我當時就說我不去了,我跟義父學醫就好,義父還反過來教訓我。不過呢,第二天我們要走時,義父還是跟上來了,後來啊,珈藍城就多了一個長春館。”他用炫耀的語氣告訴雲灼然二人,“長春館之所以會存在,只是因為義父舍不得我離開他太遠。”

雲灼然和心魔靜靜在屋脊坐下,誰都沒有打斷他的話。

厲劍茗想了想,又笑道:“我師父其實不會帶徒弟,他對幾個師兄都是放養那一套,說什麽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我剛上山才不過幾歲,天天就是在大雪天練劍練劍練劍,沒日沒夜地練劍,終於病倒了,義父知道後很生氣,根本不管師父劍仙的身份指著他鼻子罵了半天,師父被罵怕了才多了點人情味,對我總比對其他弟子更用心一些,就是怕義父再罵他。不過他還是老樣子,平時也不怎麽管徒弟,義父總是很擔心我,就讓我劍宗長春館兩頭跑,也能時不時下山看看他,他每回都會準備很多好吃的給我打牙祭,我每回都是連吃帶拿地往山上帶,師兄弟們都羨慕我有個好義父,師父知道後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我說義父對我比我親娘對我還好,不如就做我娘好了,還真的喊他娘,他也從來不會生氣。”

說完這些,厲劍茗長長松了一口氣,提著劍站了起來,引得雲灼然和心魔紛紛看向他的後背。

“可是現在義父不要我了。”

厲劍茗背對著他們說。

心魔眨了眨眼,欲言又止。

厲劍茗靜靜站了很久,終於回頭說:“我明日不走。”

雲灼然點頭,“好。”

“睡了。”厲劍茗對著二人露出一個笑容,擺擺手就躍下了屋頂,仿佛又恢覆了先前的活力。

屋頂上只剩下雲灼然和心魔二人,心魔呆呆地看著厲劍茗步伐輕松地鉆進他們對面的那間廂房。

“他不是很難過嗎?”

雲灼然道:“誰知道呢。”

心魔神情苦惱,撓了撓臉,“人和人的感情都這麽覆雜的嗎?”

雲灼然失笑,“怎麽說?”

心魔也說不好,靠著雲灼然肩膀想了一陣,忽然睜著明透雙眼看他,“哥哥會不會想沛然大哥?”

雲灼然怔了一下,不知道心魔是不是因為厲劍茗的遭遇才想到的雲沛然,以往也有人問起過這個問題,他每次都會堅決的否認,不過這一次,他十分坦然地承認了,“會。”

怎麽可能會不想雲沛然,雲沛然可是他唯一的哥哥啊。

心魔一臉心疼地看著雲灼然,又不知該如何安慰,想了想,小心地捧著雲灼然的臉親了親他的眉心,小聲道:“哥哥也要想一想我啊。”

雲灼然緩慢地眨了眨眼,問心魔,“今日的份就親完了?”

心魔當場急了,“當然不是!”這麽重要的事怎麽可以就這麽算了!

雲灼然忍了忍,沒忍住笑了出聲,他少有如此開懷大笑的時候,心魔先是一楞,之後哪裏還能不知道雲灼然是在戲耍他,心魔生氣了,悶悶地抓住雲灼然的衣襟將人帶到面前,不由分說狠狠堵住雲灼然的嘴巴。

“哥哥太壞了!”

可心魔表現得很兇狠地要收拾雲灼然,其實卻比先前的每一次都要溫柔。雲灼然眸光一頓,反過來將心魔壓在身下,俯身親了下去。

“會的。”

心魔躺在屋頂上根本不掙紮,雙手自然地扶在雲灼然腰上,很快,他聽到雲灼然抽空接上之前的話。

“會想你。”

正對著屋頂的廂房門窗啪的一下關上,厲劍茗堵住耳朵,郁悶地想,他到底犯了什麽錯,都這麽慘了雲灼然和小島主還要這樣折磨他!

單身的劍修不是人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