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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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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厲劍茗呆了一瞬,幹笑道:“雲灼然,你最近好愛開玩笑。”

同樣被驚嚇到的姬若用力點頭,完全不相信他說的是真的。

唯有雲少微仿佛松了口氣。

雲灼然便握著心魔的手重申一遍,“沒說笑,是真的。”

心魔哼了一聲,抱著雲灼然,端起正宮的架子斜睨另外三人。

厲劍茗和姬若齊齊楞住。

雲灼然看著他們,“有意見?”

姬若想也不想飛快搖頭,他只知道雲灼然看他們的眼神有點涼颼颼的,看得他心底發慌。厲劍茗則呆呆道:“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你知道就好,下次不管什麽人問,都不許告訴他們關於哥哥的任何事。”心魔警告完,笑瞇瞇地牽著雲灼然,“哥哥,我們走吧。”

厲劍茗雲裏霧裏地點了頭,還沈浸在這份驚嚇中,直到雲灼然和心魔從他面前走過,他才恍然驚醒,看著二人緊緊牽著的手瞠目結舌。

姬若同樣呆在原地,雲少微搖了搖頭,用早已看穿的眼神憐憫地看了他們一眼,便拽著姬若跟上。

厲劍茗也恍恍惚惚地跟了上來,口中喃喃,“這就是蓬萊的風俗嗎,都喜歡跟自己的妖寵器靈結成道侶?不是,雲灼然居然都快有道侶了?”

聽到後半句“我還是單著呢”的雲少微嘴角微微抽搐,見厲劍茗神神叨叨的,忙拉著姬若遠離他。

回到小樓後,姬若終於露出了上山後的第一個真心的笑容,他無比喜歡陸羽布置的恒溫法陣,嘴上沒說,頻頻投來的眼神是異常感動。

陸羽仍施施然地坐在大廳裏,與幾人走時不同的是棋盤已撤下,換了卷竹簡捧在手上,見雲灼然回來,只是小幅度地點了頭就埋頭看竹簡。

雲灼然沒去打擾他,帶著心魔上樓挑了間空著的客房住下。

有了陸羽布置的陣法,整座小樓都暖和不少,姬若回來後也窩進房間裏打死都不肯再出來,生怕厲劍茗借機來找茬,雲灼然還不幫他。

實際上,厲劍茗神情恍惚地送他們回來後就又恍恍惚惚地走了,壓根沒想起來他還想趁機報覆一下姬若,畢竟他們之間還有許多舊仇。

樓外小雪紛紛揚揚,直至入夜也未停下,大抵是要下到天明。

雲灼然和心魔再下樓時,陸羽仍在大廳,不過大廳已然大變樣,添了許多精致的布置,原本古樸素簡的小木樓頓時變得金碧輝煌起來。

雲灼然怔了怔,帶心魔過去,“天色已晚,陸前輩還未回房。”

陸羽撇了撇嘴,語氣幽幽道:“房間太差了,不想住。”

雲灼然對此早有預料,聽他說出來仍難免有些無言以對,他靜默須臾道:“若陸前輩不嫌棄,我讓狐妖他們出來為陸前輩收拾客房?”

避免跟昆吾劍宗的修士起沖突,上山前雲灼然就將二妖收回浮空城。

陸羽當即眼前一亮,“可。”

雲灼然算是明白了,這位陸前輩不僅嬌貴矜持,且懶。

好歹是蓬萊仙請來的幫手,雲灼然給他面子,將二妖放出來讓他們去收拾客房,二妖跟先前一樣一見陸羽就白了臉,雲灼然剛發話,他們二話不說轉身就跑,就跟逃命似的。

先前雲灼然也問過二妖,他們的說法是陸羽的本體應該是大妖,且完全碾壓他們,妖修對種族高於自己的大妖都會有天然的恐懼和敬畏。

陸羽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主動跟雲灼然搭話道:“你的小島主看上去有些奇怪,煞氣很重啊。”

心魔聽到這話警覺地看過來。

雲灼然也有些在意這個話題,掃了眼只有他們幾人的空蕩廳堂,他在陸羽對面緩緩坐下。心魔皺了皺眉,也默不作聲地坐在他身旁。

“前輩可看出什麽來?”

陸羽的瞳色異於常人,琥珀中透著一縷淺淡的金色,瑰麗而迷人,雲灼然細看一眼便被吸引進去,好在他定力不錯,並未被這雙眼攝住。

話題中心的心魔沒有說話,只靜幽幽地坐在對面盯著陸羽看。

“看不出來,他似乎與你有命脈相連的關系,甚至可能源自於你,不過他現在的形態很模糊,我也說不清楚到底是魔還是人。”陸羽思索了下,語氣不太確定地說:“像他這種超乎尋常的存在,我將之稱為,混沌。”

雲灼然不明白,“混沌?”

陸羽道:“我能看到你身上的太陰真火,卻看不到他的真正形態。他在我眼裏,是很模糊的一團。”

雲灼然心下有些意外,“陸前輩如何知道太陰真火?”

心魔看他的雙眼血光隱現。

陸羽坦然自若道:“我活的比你們想象的還要久,自然知道很多你們不知道的事情,不過太陰真火我是頭一回見,若我沒猜錯,你是太陰真火的化身。而像他這種模糊的存在,非善非惡,非魔非妖,我也是頭一回見,我今日教他下棋,他馬上就會了,第二局就能勝我,可見他悟性相當不錯。”

心魔不屑道:“本來就不難。”

陸羽道:“是你太聰明。”

在陸羽的吹捧下,心魔的笑容漸漸有些飄飄然,雲灼然眉心一緊,在桌子下按住心魔的手,“陸前輩火眼金晴,我和蔚然都十分佩服。”

陸羽笑了笑,忽而看向門前,“你的朋友來了。”歪了歪頭,他又道:“不過他被幾個小姑娘攔住了,有人說要給你送禮,是個香囊。”

雲灼然放出神識查看樓外,果真見到厲劍茗在樓外與幾名女修交談,其中一名女修臉頰微微泛紅,站在厲劍茗面前,手中捏著一只香囊。

此時在屋外,厲劍茗也是一臉為難,小心地說:“容師妹,其實……”他見其他幾位師妹還在邊上看著,怕真在眾人面前說了實話,對方面子上過不去,於是低聲與她耳語了兩句。

要送香囊的是個清秀的女修,在師姐妹好奇的目光下,她臉上羞澀的笑容漸漸沒了,沈默片刻,還是將手中的香囊塞進了厲劍茗手裏。

“沒事,厲師兄常幫我們跑腿,這就當是我給師兄的謝禮了。”

那女修說完就匆匆轉身跑走,剩下師姐妹們面面相覷,有人追了上去,有人留下來抓著厲劍茗衣袖追問厲劍茗到底跟人家說了什麽。

雲灼然用不理解的眼神看向陸羽,不知道他怎麽這麽關心外面的事,就見陸羽笑瞇瞇地跟心魔說:“原來劍宗的女弟子對你哥哥一見鐘情。只可惜那位劍仙的小徒弟替雲灼然婉拒了,不然你現在就該多一位嫂子了。”

雲灼然:“……”

這分明就是挑撥離間。

心魔面上果然有慍怒之色,卻是指向陸羽,“你怎麽那麽多事。”

“不過是說實話,你就不會吃醋嗎。”陸羽嘆息一聲,“上回沒能看到你們親完,我心中很是遺憾。”

雲灼然無語凝噎,所以陸羽是打算激怒心魔,讓心魔吃醋,然後借機達成他想看他們親吻的目的嗎?

然而蔚然還是很聰明的。

但他認為夠聰明的心魔下一刻就眉頭一皺,拉著他的手低聲在他耳邊問,“哥哥,什麽是吃醋?”

雲灼然:“……”

“不是吧,你怎麽連這個都不懂?”陸羽撲哧笑出聲來,“吃醋啊,就是看到有人送你哥哥禮物、跟他多說兩句話,心裏就泛酸不舒服唄。”

心魔瞪了陸羽一眼,看在蓬萊仙和雲灼然的面上沒再搭理他。

陸羽頓感無趣,轉眼看向雲灼然,“你們在打聽巫族的事?”

雲灼然心中頓時有種這個幫手總算問起正經事的感慨,“奉天神宮就隱藏在巫族腹地,聽劍宗的朋友說,巫族人對他們的信仰勝過性命。”

陸羽眨了眨眼,“巫族人信奉的不應該是他們的巫神?千百年來從未改變過,怎麽改為信奉奉天神宮了?”

在雲灼然的註視下,陸羽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解釋起來,“巫族嘛,一千多年前就因為為禍天下被正道驅逐到西洲邊緣的貧瘠之地,說起來也好笑,你們可有聽說過巫族之咒?巫族一向排斥外族人,當年巫族也有過鼎盛時,可當時的族長行事乖張,正邪不分,且極其厭惡外族人,常與仙門正道作對,分明已占了上風,偏還要殺盡外族人,為此特意創造出一種惡咒,可沒想到這咒最終落到了他們自己身上。”

說起此事,陸羽似笑非笑,語氣頗有些嘲諷的意味。

“據說這是天道看不下去,對巫族人降下的懲罰。此咒集巫族人對外族的所有惡意,中咒者,會被他們的巫神賜予不老,但在他們成長的過程中每逢月圓之夜都會全身骨頭寸斷,再慢慢地重組起來,且每隔十年,還要經歷一次蛻皮之痛,生不如死,因此少有孩童能熬過這樣的痛苦活下來。”

“巫族的孩童眼睛瞳色是淺藍的,便是中咒的癥狀之一。”陸羽不帶一點感情地冷漠闡述,“巫族人身上的這種極陰邪的惡咒正好也出自巫族人之手,因先祖作孽,此後一千年,巫族後人都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雲灼然道:“此咒至今無解?”

陸羽搖頭輕笑,“巫族人始終認為是天道對他們不公,唯有巫神能拯救他們於水火中。一千多年,巫族人都生活在這樣的痛苦當中,直到百餘年前,巫族出現一位大巫祝,能緩解成年的巫族人身上惡咒帶來的痛苦。”

雲灼然挑眉,“大巫祝?”

陸羽頷首,“我從未見過這位大巫祝,不過聽聞他在巫族中深得族人愛戴,畢竟一千年過去,信仰的巫神不能為他們解決的痛苦,這位大巫祝卻辦到了,即便大巫祝還無法徹底根除惡咒,也讓巫族人好過不少。”

雲灼然猜測,“這位大巫祝會不會跟奉天神宮有什麽關系?”

心魔提醒他們,“奉天神宮裏不是還有一位祭司嗎?”

陸羽笑道:“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大巫祝不是巫族人,傳聞,他是憐憫巫族後人受先祖牽連常年經受這樣的痛苦,曾立誓將終其一生為巫族解咒,是位極仁慈的善人,不過這話是巫族傳出來的,究竟如何我也不清楚。對了,這位大巫祝常年不在巫族內,似乎是在外四處尋藥,希望能根除惡咒,讓巫族的後人好過一些。”

陸羽最後評價道:“禍不及後人,雖說巫族人是自作孽,他們的後人也是真的倒黴,他們已落到這個地步,這些年來正道眾門派也沒對巫族趕盡殺絕,就任由這位大巫祝為他們解咒。只是沒想到大巫祝沒了消息,反倒是這個奉天神宮在巫族名聲遠揚。”

雲灼然垂眸道:“若他真的只是單純為了解巫族之困,確實是一片好心。只怕他真與奉天神宮有關,有他牽線,巫族接受奉天神宮不難。”

心魔道:“不管是不是他,巫族人如今信奉奉天神宮都是事實。”

陸羽卻不這麽認同,他笑道:“換個角度想想,倘若大巫祝真是這樣一位仁善之人,必定不忍心看著奉天神宮將巫族人當成擋箭牌,若是能得他相助,那巫族人就不難解決。”

雲灼然接道:“解決了巫族人,奉天神宮就無法再躲在背後興風作浪,這也有助於我們鏟除他們。”

很快,雲灼然又冷靜地說:“但若他與奉天神宮有關,那這一計就完全沒有意義。陸前輩,我冒昧問一句,千年前的事知道的人多嗎?”

“你想問聞九川知不知道?”陸羽笑哼一聲,“昆吾劍宗不可能不知道,不過若連他都解決不了巫族的事,恐怕你們也很難辦到。此事我勸你們不要沖動,等聞九川回來再說,若是貿貿然跑去打奉天神宮,巫族那些光腳不怕穿鞋的人就夠你們喝一壺了。”

雲灼然點頭道:“我知道。多謝陸前輩提醒,我不會貿然行事。”

厲劍茗在樓外被盤問半天,這會兒終於被師妹們放過了,敲了敲門探頭進來,“你們在聊什麽呢?”

陸羽一見到他就起身上樓,一句話沒留,厲劍茗懵了一下,撓了撓頭發走進來,“前輩怎麽了,怎麽我一來就走,是我們招待不周嗎?”

“許是累了。”雲灼然隨口應聲,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厲劍茗手裏的香囊上,身邊就傳來一聲輕哼。

雲灼然默默轉過臉,正好見心魔一臉嫌棄地盯著香囊看。

趁厲劍茗還沒過來,雲灼然微微側首,低聲問:“怎麽了?”

心魔輕輕捏著他的手指,悶悶道:“不高興,吃醋了。”

雲灼然好一陣無言,剛剛還不懂,現在就能活學活用了。

不錯,蔚然確實很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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