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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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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狐妖一大早被叫過來時,就猜到他昨日將珍藏的話本給小島主的事十有八九是暴|露了,一路上都是哭喪著臉的,還想好了臨終遺言。

尤其是在進門時,看見端坐在上面矜貴冷艷的紅衣城主懶懶地一頁一頁翻著手中的藍皮話本,狐妖心下一個咯噔,雙腿便軟了下去。

狐妖雙手撐在地板上,顫聲中帶上濃濃哭腔,“城主……”

雲灼然合上話本,淡淡說道:“當不起閣下這份大禮。”

聽到這麽明顯的嘲諷,狐妖這次是真哭了,淚水一下湧出眼眶,一滴一滴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城主,我錯了!”

雲灼然的語氣仍舊平和,“你這是做什麽?你何錯之有。”

狐妖越發膽戰心驚,城主表面越平靜,說不定心裏的火氣就越大,他暗道一聲吾命休矣!狐妖忍不住嗚咽一聲,幽幽望向站在城主身後的紅衣少年,發覺這位小島主分明也見到了他求救的眼神,卻是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低下頭,繼續揪手指頭玩……

一看就是不會幫忙……

狐妖捂住心口緩了口氣,而後竟以頭搶地,砰地一聲,態度之決絕,叫雲灼然多看了他一眼,他急忙認錯,“一切都是小人的錯,昨日城主才訓斥過小人,但小人嘴上答應不會再犯,私下又按捺不住將這種臟東西送到小島主案上,小人實在罪該萬死!”

心魔也聽見狐妖磕頭時的那一聲脆響,便擡起頭來,卻見雲灼然忽然回頭看他,心魔便又乖乖地低頭玩手指,脊背僵直不敢出聲。

雲灼然斂去眸中笑意,將手裏的話本慢慢放到桌上,狀似不解地說:“蔚然著實喜歡你送來的話本,他喜歡的,你怎能說是臟東西?”

狐妖哭聲一頓,驚疑不定地看了看雲灼然,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後的小島主,頗為小心接話道:“那,小人再多送些話本給小島主?”

心魔眼睛一亮,豁然擡頭。

雲灼然看到險些笑出聲,沒想到心魔膽子還不小,一本不夠,還想看更多。轉臉看狐妖,他的眼神便驟然變冷,“你還私藏了很多?”

唯有這個明顯帶著警告意味的眼神,讓狐妖看得明明白白,他心都涼了半截。求生欲促使狐妖手忙腳亂地從儲物法器中取出一堆各色封面的話本,數十本話本擺滿了他膝蓋前的地板,在心魔目瞪口呆時,狐妖無比心疼地咬咬牙,“城主饒命,小人的話本都在這裏了,自昨日被……”他看了看心魔,吸了吸鼻子,改口道:“自昨日將話本送到小島主手中後,小人就知道自己又犯錯了,所以特意回去翻箱倒櫃,將所有話本都找了出來。小人知道這些東西配不上浮空城,所以今日特意全部送來,就是要當著城主的面銷毀它們!”

狐妖深吸一口氣,擡手引出一縷狐火,含著熱淚看著他面前的這些寶貝們,擺出了一臉堅決。

“城主放心,小人燒了這些話本便會痛改前非,再不犯錯!”

心魔見他真舉著狐火靠近那堆話本,不禁急得伸出手。

可雲灼然在看著,心魔一陣糾結,又慢慢地縮回了手。

而狐妖亮著狐火的手在伸向面前這堆話本時,臉上閃過心痛,閃過悲傷,很快都被他壓抑下去,硬裝堅強與厭惡,但在極其緩慢地靠近時還不忘偷偷給小島主使眼色求救。

心魔惋惜地別開臉。

這些東西對於他而言可有可無,他是很想看,但不重要……

看清楚二人眼神交集間那點官司的雲灼然心下暗笑,直到狐妖真的狠心閉眼要燒上話本時,才緩緩出言,“蔚然,你先出去玩一陣。”

聞言,狐妖和心魔都楞住了。

狐妖的手停在那堆話本上,熒綠狐火閃爍著,似在猶疑。

心魔見雲灼然看來,才指著自己呆呆地問:“我,出去?”

雲灼然擡手一揮,一點靈光驟然出現,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跳躍到心魔面前。心魔往後一退,才看清楚這是一枚靈光閃爍的玉符,周身靈氣充裕,他臉上神情便越迷茫。

雲灼然叮囑道:“去吧,帶上城主令,若城中有人不長眼沖撞了你,你想如何處置便如何處置。”

心魔原本嫌棄的神情變作驚喜,又道:“可是它好亮。”

知道這就是城主令後已是瞠目結舌的狐妖聞言回神,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心魔。這可是城主令啊,小島主居然還嫌棄它太過亮眼?

狐妖羨慕得眼睛都紅了,小島主就是名副其實的恃寵而驕!

要知道,這枚城主令,代表的可是整座浮空城的掌控權。

城主竟毫不猶豫地將這麽珍貴的東西隨手給小島主……狐妖看心魔的眼神越發深沈,看來在他們這位城主心中,小島主的地位更加重要。

城主令在雲灼然識海裏時就是這麽亮,沒想到心魔如此嫌棄,雲灼然想了想,彈出一道靈力,只見懸在心魔面前的城主令靈光一閃,便變成一個白團,撲進心魔懷中,心魔條件反射地伸手接住,抱在懷裏後,才後知後覺這觸感軟綿綿又毛茸茸的。

心魔仔細一看,便是滿臉歡喜。

“小兔子!”

雲灼然將城主令的外表幻化成一只純白皮毛的紅眼小白兔,見心魔總算滿意,便擺手道:“去吧。”

心魔揉了揉根本沒有自我意識的兔子,猶豫著一動不動。

“哥哥。”

雲灼然只道:“你先去玩。”

心魔看了眼地上的話本,輕嘆一聲,便痛快地抱著小白兔走了,徒留一只孤零零的狐妖面對雲灼然。

狐妖只覺眼前一黑,一顆心充滿絕望,捂住心口半晌無言。

雲灼然斜睨他,“不哭了?”

狐妖想了想,還是接著哭。

雲灼然看著他不斷湧出淚水的狐貍眼,眸光微沈,“看來你很聽蔚然的話,為了他,甚至隱瞞本座,你莫非已忘了誰才是浮空城的城主嗎?”

狐妖嚇得背後陡然一涼,不敢再哭,忙道:“城主……”

“整座浮空城都在本座眼皮下,你以為你們做了什麽,本座會不知?”雲灼然根本沒興趣聽狐妖狡辯,心魔走後,他本就冷淡的臉色變得冰冷,白皙如玉的一張臉含著冰霜,“但你該慶幸,你方才沒有出賣蔚然。”

狐妖的臉白了又紅,這是激動的,因為他知道他賭對了!

誠如雲灼然所言,他是新城主,有城主令在手,整座浮空城都在他眼皮下,他早就知道心魔的話本是威脅狐妖才拿到的,但他沒有點破。

而狐妖狡猾地幫了心魔掩護,因為他察覺了小島主在新城主面前的受寵程度,他在巴結小島主。也是在告訴雲灼然,他可以對小島主很忠心!

反正狐妖就是說了實話,也會被責罰,還不如賭一把。

雲灼然是不喜歡狐妖在他面前有所隱瞞,但他更在意心魔。

雲灼然冷冷看著狐妖須臾,才出言道:“話本都留下,你可以走了。”在狐妖明顯松了口氣之時,他面色驟然一沈,又道:“你若還想離開浮空城,往後便認認真真效忠蔚然。”

這是不僅被免去了這次的懲罰,還得到城主親口批準,成了小島主的跟班!那他們離開浮空城的日子也不遠了!即便沒了這些話本確實很肉痛……但利大於弊,都是值得的!

狐妖喜不自勝,“多謝城主!”

雲灼然冷聲道:“現在道謝,未免為時過早。本座警告你,蔚然想知道什麽,想要什麽,你都可以告訴他,給他。但若你敢碰蔚然一根手指頭,便是觸及本座的底線,那你和虎妖恐怕永遠也別想活著離開浮空城了。”

狐妖狡猾的狐貍眼亂轉一圈,恍然大悟道:“小人明白了!”

什麽都可以給,都可以說,就是不準他碰,這很容易理解啊!

狐妖略一思忖,就知城主是知道小島主的一些小喜好的,也知道小島主缺乏一些常識,這話中的深意,不就是讓他在引導小島主的同時,也防著那些想要黏上小島主的妖精嗎?

這個他會!

雲灼然不管狐妖是真明白還是假明白,反正都在他眼皮下,狐妖若是敢亂來,玷汙他的心魔,他可不會客氣。他也暫時不想看到狐妖這張欺騙過他的臉,擺手道:“滾下去。”

狐妖如蒙大赦,這就抹掉眼淚,麻利地爬起來告退。

雲灼然看見他出門時明顯得逞的笑容,想到這狐妖方才在他面前也是裝哭,心中便湧上幾分薄怒。

他閉了閉眼,讓自己冷靜下來,別跟這只大膽的狐貍計較,而後擡手一揮,地上那堆話本便都飛到了他面前的桌上,整整齊齊疊在一起,眼下身旁無人,雲灼然便光明正大地拿起其中一本,面無表情地翻看起來。

一個人走出城主府的時候,心魔也不安過,不明白雲灼然為何要讓他走開,後來跟狐妖又說了什麽。可心魔到底是魔,而他的本體雲灼然感情淡漠,要他多善良顯然是不可能的,他也很難共情下場或許會淒慘的狐妖。

於是,在城主府外的街道逛了一陣,心魔便心安理得地抱著城主令幻化的小白兔子玩游戲去了,等玩了好幾個關卡,天色已近黃昏。

雲灼然找來時,心魔正在內城一家染坊裏,手上握著根不知哪裏順來的胡蘿蔔,蹲在地上給小兔子餵蘿蔔,身後背景是幾個哭成一片的女妖修。

雲灼然有些困惑,“蔚然?”

心魔抱著小白兔起身,一眼就在木架上曬著的白色布匹旁見到雲灼然的身影,笑著跑過去。

“哥哥來找我嗎!”

這根本就不需要問,心魔見雲灼然臉色平靜,不像生氣,就知道偷看話本的事過去了,才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哥哥,我們回去吧。”

雲灼然瞥了眼堂屋前的女妖修們,這幾個妖修似乎是一窩貍貓,化成人形後都是柔弱的少女模樣,都穿著身素白的衣裙,披頭散發,面色慘白,原是哭得十分淒楚,但在他出現後,冰冷氣息無聲席卷而來,這幾只貍貓妖便沒再出聲,還嚇得縮成一團。

心魔當即意會,撇了撇嘴道:“它們嚇到我的小兔子了,而且也不好好守關,它們連女鬼都不會扮,哭得太難聽了,我就讓它們練練。”

那幾只貍貓妖又是驚恐又是委屈,它們自覺自己哭得還可以,而且扮鬼都不像為何能嚇到那只小白兔?

事實上,這小白兔根本沒有意識,也根本不可能被嚇到。

雲灼然也不知心魔如何看出來小兔子被嚇到的,見那幾只貍貓妖神情幽怨,他也皺起了眉頭。

“接著哭。”

眾妖:“……”

幾只貍貓妖楞住,接著發出如嬰兒夜啼般令人驚悚的哭聲。

隱約中,又像貓叫。

心魔還是覺得很刺耳極了,趕緊帶著雲灼然走人,一邊沒好氣地斥道:“明日我再來,你們若再放水,不讓我好好玩,我就吃掉你們!”

幾只貍貓妖又驚又怕,它們這就是個驚悚局,加上有個陣法迷惑人心,小島主膽子大嚇不到幹它們何事?

這種話它們也就只敢自己在心裏想想,根本不敢說出來。

雲灼然也沒為它們打抱不平,這些人之所以會進進封魔井,罪行有大有小,反正無一人是無辜的。浮空城給了它們比封魔井下更好的環境與自由,心魔只挑剔兩句,他當然不會為了這些素不相識的妖對心魔說教。

二人走出染坊時,日頭落入西山,天色逐漸黑沈下來。

巴掌大的小白兔蹲在心魔肩上,一動不動,偶爾眨眨紅瑪瑙一般艷麗的眼睛,沒發出任何聲響。心魔則牽著雲灼然的衣袖,步伐輕快。

“哥哥,你不生氣了嗎?”

心魔明知故問,臉上還帶著笑。

雲灼然抓起他肩上的兔子,揉了揉變回城主令收回去,神色淡淡道:“知道我會生氣,還要偷看那種話本?”

心魔頓了頓,小聲道:“可是蔚然什麽都不懂,他們說看那些東西可以學到很多,蔚然看完就長大了……”

雲灼然只知道他臉上的表情十分心虛,失笑道:“你不是已經長大了?還想要如何再長大?”

心魔撓了撓臉頰,心道要學會找道侶,才是真正長大。這話不好跟雲灼然說,他不自然地別開眼,嘟囔道:“可是哥哥自己也不懂……”

雲灼然來了興趣,“我什麽不懂?”

心魔眼神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若是哥哥懂,就不會還沒有道侶了。不過他轉念又想,哥哥還是不要懂為好,否則他就該沒有機會了。

雲灼然揉了揉心魔腦袋,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十分自然地握住心魔手腕,“不是不讓你看話本,只是有些話本太臟,怕汙了你的眼睛。狐妖送來的那些話本哥哥都篩選過了,有一些還是能給你看的。”他頓了下,又輕嘆道:“若你實在不喜歡練字,以後就不必寫大字了,想玩就去玩吧。”

心魔驚喜道:“真的?”

雲灼然頷首,他花了半天功夫,才篩選出幾本適合心魔看的話本。比起那本劍仙和劍靈的二三事裏的俗辣劇情,那幾本單純寫愛情的話本可謂小清新,最多只是牽一下手,親一下嘴,不會有那種露骨直白的描寫和情節。

心魔到底還是太天真了,雲灼然怕他會被情|欲引導,從而影響到生來自帶的魔性,迷失自我,不打算讓他一步到位地了解這些東西。讓心魔識情,這些小清新的話本就已足夠。

心魔只知道有話本可以看,也再不用寫大字,頓時歡呼出聲,“太好了!哥哥,明天我不要早起練字,我要回去把那些筆墨都扔掉!”

雲灼然怔了怔,隨後面露無奈。

“你開心就好。”

雲灼然暗嘆一聲還是小孩子,所幸他一直都是耐心的循循善誘,而非強迫,可見他還有很多時間可以讓心魔看穿自己的心思。趁心魔眼下高興,雲灼然便意味深長地告訴他,“蔚然想要什麽,都可以告訴哥哥。”

雲灼然承諾道:“你是我的心魔,我永遠也不會不要你的。”

這幾日下來,雲灼然便發現心魔面對他時總有些不安……不,其實很早之前,心魔就很擔心自己會被他扔下。

因此,雲灼然不介意每日都多給心魔一點安全感。

聞言,心魔眸光微微閃爍,不大自然地咬了咬手指。

“知道啦。”

雲灼然看在眼裏,沒再多話。

二人回到城主府,心魔一看到雲灼然給他挑出來的話本,周身便洋溢著興奮的氣息,活力無限,半晌才想起來問雲灼然剩下的話本在哪裏。

雲灼然隨口敷衍,嘴上說燒了,其實還躺在他的儲物戒裏。

反正是不會還給狐妖的。

想來狐妖前些年在封魔井下時應當是過得有滋有味,有虎妖護著,還有這麽多話本和避火圖可以解悶。

心魔不免有些失望,他其實還是挺想看完那本小劍靈的話本的,不過手頭上這些也不錯,還沒有那些辣眼睛的圖畫,他也看得開心。

有了這些話本,心魔第三天完全沒有心思出門,整天都宅在城主府裏看話本,偶爾狐妖一臉討好的在他面前晃過時也不帶理會的。

同時,被霍霍兩天的浮空城守關人們紛紛松了一口氣。

翌日清晨,雲灼然帶心魔離開浮空城,回到雲城的小院。

雲天青比雲灼然預料中來得更早,心魔難得起了個早,趴在床上看話本,正打算照葫蘆畫瓢地學著話本上的主人公給哥哥送溫暖時,雲天青便親自上門了,他還坐在精致的木質輪椅上,身後就只帶了雲少微一人。

雲天青在府中休養了幾日,今日氣色不錯,面色紅潤,精神矍鑠,雲灼然和心魔出來的時候,他看著被收拾幹凈的院子,笑嘆一聲。

“就猜到你會住在這裏。”

雲灼然瞥向屋中。

“進去坐坐?”

“不了。”雲天青看他的眼神依舊如上回一般溫和,他的年紀其實比雲灼然大了一輪,說他神色慈祥並不為過,“去舊雲城看過了吧。”

如今被陰氣覆蓋的那片區域,是被新雲城舍棄之地,被雲城人統稱為舊雲城,那裏也算得上是舊雲城的內城區以及曾經最繁華的地區。

雲天青昏迷時也被帶到過瘴氣林裏,自然知曉雲灼然等人都是進去過的,他又道:“睡了太久,許久沒進去看過了。你今日若得閑,陪我走走?”

雲灼然幾乎馬上想到了雲峰說過的雲沛然留在舊雲城裏的東西,他自然也沒有拒絕雲天青的道理。

縱然雲少微再不情願,怕裏面的陰氣傷及雲天青的病體,也拗不過雲天青和雲灼然這些前輩,只好推著輪椅進瘴氣林。雲灼然帶著心魔走在一旁,想起來雲天青身體虛弱,便不動聲色地在他周身打入一道靈力護體。

雲少微這才松了口氣。

穿過瘴氣林,便入了舊雲城。

舊雲城中鋪天蓋地的濃郁陰氣遮住了蒼穹之上的暖陽,只洩露幾縷天光,在這裏,天空不是灰蒙蒙的便是漆黑的,看著便叫人心頭壓抑。

成群的建築無聲在這片灰黑的天地中佇立,半隱青煙當中。

心魔不喜歡這裏,一進來就擰緊眉頭,雲灼然便默默地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撫。幾人走到廣場上時,雲天青忽然笑著指向遠處的祭壇。

“聽聞你上次是在這裏救了我。”

雲少微臉色凝重,顯然想起了不久前被雲峰劫到這裏的事。

雲灼然見雲天青的態度仍舊不緊不慢,便出言問道:“不知城主可認得一位名叫雲燕的姑娘?”

雲天青似有些吃驚,“雲燕?為何想起來問那小丫頭?”

雲灼然道:“有一個佛修,曾受過雲燕收留的恩情,便為了尋找雲燕真正的死因執著二十多年。”

雲天青問:“我可認得那佛修?”

雲灼然垂眸看他,“他說見過你,但你和你妹妹什麽都不肯說。”

雲天青笑了笑,“那我是認得他的。”他拍了拍身後迷茫的雲少微手背,指向一個方向,“推我去那邊,我記得雲燕該是住在那裏的。”

雲少微滿目不解,卻什麽都沒問,只順從地推著輪椅。

雲灼然和心魔相視一眼,跟了上去,都有些不明所以。

雲燕的住處不遠,就在廣場對面的小巷盡頭,不過舊雲城已經荒廢近三十年,尤其是內城這片在當年那場神異大火中受災最嚴重的土地,遍地白骨,數也數不清,路並不好走。

幾人穿過深巷,好不容易找到一處荒廢的院子,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院門,看到滿院的荒草,雲天青楞了一下,“應當就是這裏了。”

雲灼然有些不解,“為何來這裏?”

幾人就在院門前沒進去,心魔探頭往院子裏看了一眼,那片荒草中長了許多不知名的花,已結一個個淺白色的花苞,竟是生機勃勃的。

雲天青笑嘆一聲,“我記得這丫頭,是因為她曾在雲城出事前來向妹妹求教過種植優曇花。那優曇花的種子是一個城外來的佛修給她的,聽聞她的兄長在城主府裏當差,那佛修在她家中停留過,也沒有人敢說三道四。”

雲灼然望向院中的那些花苞。

那些就是優曇花。

看到這些悄然生長的優曇花,他又想起桐葉那張無悲無喜的臉。

“雲燕年紀不大,卻很機靈,與鄰裏關系都不錯。在雲城出事後,她生前提到過的那個佛修又來了雲城,曾調查過當年那場大火,我也才知道那佛修竟然是天擎宗的人,好在他並未停留太久,很快便離開了雲城。”

雲灼然知道他說的是桐葉。

雲天青長嘆一口氣,頗為感慨地望著草叢間的生機盎然的優曇花,“妹妹說,優曇花不好種,雲燕直到死也種不活,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這院子反倒長滿了優曇花。”

雲灼然怔了一下,淡淡問他,“雲峰說,你為爭奪城主之位,害死了當年幸存下來的雲四少?”

雲少微十分厭惡雲峰,聽到這話下意識反駁,“他胡……”

“他說的是真的,人是我殺死的。”雲天青同時在雲少微辯解時坦然承認,雲少微便是滿臉錯愕,雲天青笑著向他搖了搖頭,擡頭望向雲灼然,眼底帶著幾分戲謔,“雲四少也算是你的兄長,你要替他討回公道嗎?”

雲灼然神色平靜,“雲城經此大劫,留下的只有一個爛攤子,那個時候,你完全沒必要搶奪城主之位。以你能在那時力挽狂瀾的能力,離開雲城再找出路,要比重建雲城簡單。”

雲少微緊張地看著他們。

心魔顯然猜到了什麽,神情輕松地輕輕握住雲灼然的手。

雲灼然抽空回了他一個溫和的眼神,便直截跟雲天青坦白,“實不相瞞,我已不記得當年的事了。”

雲天青面上卻無半點驚訝,反而笑道:“我就知道,否則沛然先前怎會叮囑我,只要你回來,不管你問什麽,都讓我耐心地告訴你。”

雲灼然早知道雲沛然回來過,先前也能耐心地等了那麽久,如今雲天青主動說起雲沛然時,他仍是難以自遏心中的激動,眼神變得急切。

“他還說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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