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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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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自化形至今還是初次沾酒的紅衣少年實力詮釋了什麽叫做真正的一杯倒,抱著雲灼然傻樂了一陣後,便晃晃悠悠地撲倒在雲灼然懷中。

而被他那一句‘想做哥哥道侶’震驚的雲灼然還未回神,身體已先做出反應,及時握住心魔手臂,輕輕松松地扶住人。他望向靠著他熟睡的少年,清潤黑眸中清晰倒映著這張與他幾乎一致的臉,心中滿是震撼。

莫非是他平日太過縱容心魔了,竟讓人打起他的主意?

難怪最近心魔會如此異常,不願跟他一起沐浴,開始註重自身的儀表,如今回想起來,這些異常其實只是心魔在心上人面前害羞了?

雲灼然完全不知心魔為何會突然有了想做他的道侶這樣的想法,他眸光微沈,定定看著心魔。心魔渾然不覺,還在睡夢中咂吧嘴巴。

“哥哥,餓……”

聽到這話,雲灼然面上寒霜悉數化去,啞然失笑。

這才像心魔該說的話。

可心魔方才那句話,雲灼然也是聽得真真切切的,他斂去眼底笑意,冷靜下來後,心中有過困惑,有過些許羞惱不解,卻沒有排斥。

也不像沈靈樞與他表白心意時那樣,會感覺到荒唐。

一個小小心魔,想做他的道侶?

雲灼然不由讚嘆,“野心不小。”

不過與此同時,雲灼然心中也有比較,比起其他肖想他的人,心魔是他唯一不會嫌棄排斥的。

思及此,雲灼然眸光一頓。

站著睡覺始終不舒服,即便有雲灼然讓他倚靠著,聽到聲音,雙頰緋紅的紅衣少年皺了皺眉頭,環在雲灼然腰上的雙手不自覺收緊。

而雲灼然只是安靜地看著心魔,他的面色有些冷,只因他在懊惱方才的念頭,心魔是他幼時在極致痛苦之下衍生的心魔,怎能做道侶?

心魔閉著眼睛還知道這樣睡不舒服,抱著人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哥哥,蔚然想睡床上!”

喝醉了的少年雙腿發軟,整個人也軟軟往下滑,像一條泥鰍,雲灼然不過失神瞬間,人就快要脫手了。驚得雲灼然匆忙收回心神,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心魔後背,而後面露幾分嫌棄之色,這就是要做他道侶的態度?

也太差了……這小心魔,怕是連道侶是什麽都不知道。

這還真有可能。

雲灼然眉頭微皺,心中反倒不悅。心魔不懂事,說要做他道侶也許只是小孩子話,他剛剛竟然當真了……雲灼然眸光冷冷斜了心魔一眼,可一轉眼,他的眼神又變得柔和。

若說雲灼然一定要有個道侶,他寧可選擇他的心魔。

如此一來,心魔便能如雲灼然所願,永遠留在他身邊。

雲灼然很清楚,他不可能放任心魔離開他,即便有一日心魔不再依賴他,雲灼然也不會放他走。

雲灼然從有記憶起,在意過的人不多,不論是雲沛然還是顧神樞、蓬萊仙,他們再好,跟心魔和雲灼然在一起時的感覺都是不一樣的。

很早以前雲灼然就知道,因為心魔本身就是他自己。

他當然更喜歡自己。

可心魔若是在騙他,或有朝一日背棄他,離開他……

熟睡過去的心魔根本不知道,雲灼然看他的眼神變得極冷,隱約動過殺心。而這只是因為雲灼然想到他日後也許會學壞,會逃走。

所幸雲灼然是理智的人,沒真的動手,只是在考慮是否可以從本體與心魔的關系轉換為道侶。

他不排斥心魔是真的,甚至在心魔一開口,他就已經動搖了,因為這往就能順理成章地將心魔永遠留在他身邊,跟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這是好事。

可心魔到底心性單純,即便有時也會有自己的主意,他也才是個剛化成人形沒有多久的小魔物。

雲灼然看著心魔稍顯稚嫩的臉,就知目前還不著急。要不要換一個關系,還是等人心性成熟後再說。

不過不管心魔日後怎麽選擇,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雲灼然拿定主意,便面無表情地扶著心魔往城裏走,他還沒有忘記這裏是雲城的城門口,而不是他們在城南暫時居住的那個小院子。

雲灼然看著身段纖瘦,可修為到了這個地步,怎能連帶個少年回去的力氣都沒有?他一手攬住心魔手臂,讓人靠在他肩上睡著,便輕輕松松將人帶走了。不過還沒離開城門,清越婉轉的簫聲忽而從城墻上頭響起。

簫聲悠揚,曲調透出一絲惆悵。

雲灼然聽過這首曲子,他停下腳步,微微仰頭看去——明月夜下,城墻頭上,果真是他印象中的那個身影清冷的白衣少年,雲少微。

雲灼然神識強大,不是沒察覺到雲少微剛才的靠近,見他識趣地退下了,雲灼然便當作沒看到人,如今聽這簫聲,雲少微是找他有事。

雲灼然頓了頓,扣住心魔手臂,帶人飛身上了城墻頭。

雲少微的簫聲總有幾分苦悶,許是他心中不快,不便言說,便寄托在簫聲上。但還帶著個小醉鬼,雲灼然沒有心思在這裏逗留太久。

“你方才什麽也沒看到。”

雲灼然稍顯冰冷的話音剛落,雲城裏的悠揚簫聲便停了。

雲少微放下玉簫,遲疑須臾,才僵硬地回過身,低頭拱手道:“九叔放心,少微只是出來散心,什麽也沒看到,也什麽都沒聽到。”

月光照清白衣少年紅透的耳廓,他不敢擡頭看對面二人一眼,白皙的臉上也染上了明艷的紅霞。他出來的時候也沒有想到會這麽巧撞上雲灼然和心魔躲在角落裏……摟摟抱抱,叫他尷尬之餘,又不出意料之外。

在許多人眼裏,雲灼然跟他的心魔的關系都十分親密。

大家也都不知道這位小島主是雲灼然的心魔,外界傳聞小島主是雲灼然的妖寵亦或者器靈,修真界也不乏器靈與主人結成道侶的例子。

所以不管這二人躲在這裏幹什麽,都是正常的……吧。

自覺撞破二人月下調情的雲少微羞愧得擡不起頭,他也顧不上滾燙的臉頰,急忙說明自己的來意,“還請九叔見諒,父親得知九叔提前離席,只怕是對今夜宴席的安排有所不滿,特意讓少微追出來向九叔解釋……”

雲少微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像怕被人偷聽似的,壓著聲音道:“父親說,讓九叔安心在雲城住著,三日後,父親會找機會親自過去見你,到時九叔有什麽想問的盡管開口。”

雲灼然挑眉,“三日後?”

剛來雲城時,雲峰便告訴他們,雲天青三日才見一回人,三日之後又三日,等雲灼然真正見到人時,等待他的是自我封閉識海的雲天青。而今雲少微又提到三日後,雲灼然就想起了雲峰先前為他設下的鴻門宴。

雲少微似乎也想到了雲峰這件事,面上越發羞愧,低著的頭便幾乎要貼到胸口,“九叔放心,這是父親親口所言,到時定會來見你。”

雲灼然越發琢磨不透雲天青這對父子,雲天青從醒來沒幾天,就對雲朵便態度大變,讓人難以理解。而雲少微看上去似乎是不難懂……

看著雲少微臉上的緋紅,雲灼然頗為費解地移開眼。

“知道了。”

雲少微松了口氣,便見地面閃過金光,他心下大驚,猛地擡頭,城墻之上果然只剩下他一人。

晚風穿過雲城空蕩的街巷,卷起一縷若有似無的寒意。

轉眼之間,雲灼然已經帶著喝醉的心魔回到城南的小院,他推開房門,扶著心魔走到床邊,一撒手,心魔就軟軟倒在柔軟的被褥上。

好在心魔沒有流口水的習慣。

雲灼然將人卷進被子裏,便在一旁盤膝而坐,他習慣地想守在心魔身邊修煉,可今夜到底有些不一樣。他回頭看了眼蜷縮在被窩裏的心魔,少年只露出一張紅撲撲的俊秀臉龐,帶著嬰兒肥的臉頰肉看去極柔軟。

雲灼然伸手掐了一把,在袖中取出心魔給的兔子木雕,看著手中被精細雕琢的圓潤可愛的小兔子,他彎唇一笑,眸中光芒異常溫柔。

這一夜,心魔睡得很香,雲灼然卻難得的無法入定。

心魔醒來時,一睜眼就見到雲灼然背對著他坐在床邊,他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地抱著被角。

“哥哥,頭疼。”

雲灼然瞥他一眼,遞來一個精致的玉瓶,“是你頭疼。”

心魔眨巴眼睛,呆呆看著雲灼然手中的玉瓶,一時間不知是白玉瓶襯得雲灼然的肌膚無暇,還是雲灼然修長的手指襯得這玉瓶亮眼了不少。他很快又皺起眉頭,小聲喊疼,“為什麽我會頭疼,哥哥,這是什麽?”

雲灼然猶豫了下,沒說這是他昨夜喝了一杯酒留下的後遺癥,宿醉醒來自然會難受,他將玉瓶放進心魔手裏,神色淡淡道:“吃過藥就不疼了,往後別再喝酒。”否則醉了被人拐走都不知道。雲灼然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便揣著手裏的木雕起身,“屋裏備了熱水,吃過藥記得去洗一洗。”

心魔心思敏感,覺得雲灼然對他有些冷淡,不像從前那樣溫和,莫非是因為他昨夜搶了哥哥的酒,還是哥哥因為宴席上的事還在生氣?

就在雲灼然起身要走時,心魔眼神極好地看到了他手中的兔子木雕,頓時一個激靈,頭不疼了四肢不乏力了,一骨碌從被窩裏爬出來。

“哥哥!你手上的東西!”

雲灼然明知故問,“什麽?”

心魔雙眼瞪圓,驚恐地指向他手中的兔子木雕,“這個!”

雲灼然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你送的,睡了一覺,便忘了?”

心魔一臉吃驚。

見心魔被嚇得傻乎乎的模樣,雲灼然眼底劃過一絲狡黠,將木雕遞過去,“蔚然是真的忘了,你昨夜喝醉後送我的。醒來就要後悔了?”

心魔楞楞道:“我喝醉了?”

“你身上還有酒氣。”

聞言,心魔抓起衣袖嗅了嗅,因為過分相信雲灼然,沒有酒氣也聞到了酒氣,想到哥哥陪著他忍了一夜的酒氣,難怪方才會那麽冷淡,應該是嫌棄他臭了。心魔臉色一紅,忙往後縮去,“哥哥,我這就去洗澡!”

只不過那兔子木雕就在手邊,心魔遲疑片刻,還是伸手過去,“哥哥,我不是有意壞了沛然大哥的木雕的,我只是看他沒有雕完……”

就在心魔的指尖剛要碰到木雕時,雲灼然忽然縮回手。

心魔又是一楞。

雲灼然舉起木雕兔子,“送了我的,便是我的。我的東西,誰也不準搶,蔚然想要回去嗎?”

不知為何,心魔從雲灼然平靜的面色看出幾分嚴肅來,他反正想不明白,直接認錯,“我知道了,送了哥哥的就是哥哥的,給哥哥。”

雲灼然是想趁機教他一些道理,但見心魔這麽快就低頭,他皺了皺眉,不再多話,轉身就走。

心魔懊惱地嘆了口氣,心想可能是他太臭了,把哥哥熏跑了。

這時,雲灼然腳步一頓,走了回去,微微一笑道:“先前蔚然說過,會幫我找一位道侶,三日後,雲天青會來見我,到時問清雲沛然的事,我們就會離開雲城,也許回蓬萊,也許去其他地方接著找人。蔚然,你有沒有想過,要替我找什麽樣的道侶?”

心魔起初被雲灼然極為罕見的漂亮笑容晃得心神動搖,還以為哥哥應該是消氣了,直到聽完後話,他的心情轉瞬晴轉陰,一臉晦氣。

“哥哥不想要,我不找了。”

雲灼然眸中光芒閃爍,“那,蔚然可曾想過要找道侶?”

心魔警覺地看著雲灼然,好端端的,哥哥怎麽提起找道侶的事,莫非是哥哥昨夜見到沈靈樞,在他喝醉後的短短時間內跟話本上的哥哥一樣被騙了?心魔心下驚疑,想都不想就搖頭,“哥哥可不可以不要找道侶?”

心魔跟雲灼然商量,“哥哥不要道侶,蔚然也不要。”

雲灼然本是想試探心魔的想法,聽到這話,他先是一怔,一時不知是滿意還是不滿意。蔚然昨夜才說要做他的道侶,今日就不認了?

“蔚然真的不想要?”

心魔眼巴巴地看著他,“道侶有什麽用,有哥哥就好了。”

雲灼然沈吟不語,餘光瞥向心魔緊張到摳破被子的手指。

若不是心魔這不安於室的爪子暴露了他的表裏不一,雲灼然險些就信了,看著心魔充滿真誠的甜軟笑臉,他越發不解,昨夜他聽得清清楚楚,不會有錯。那心魔這是後悔了,還是不敢讓人知道他想做自己道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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