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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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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小半個月後,雲舟抵達雲城。

姬若終於從房間裏走出來,故意板起一張臉,在雲灼然的漠視下,小聲提醒道:“我舅舅和表哥是好人,他們跟別的魔修不一樣……雲灼然,我告訴你,你不準欺負他們,不然,不然我就找我爹來跟你算賬!”

心魔白了他一眼,便歡快地抱住雲灼然胳膊走向船頭。

遠處重山疊翠,白霧蒼茫,一座高聳山城坐落在千丈山峰之巔,墻頭上刻印雲城新月圖騰的大旗傲立風中,竟然透出一股浩然之氣。

雲舟的速度已經放慢下來,正在緩緩靠近雲城的城門。

雲灼然一眼望去,竟有些失神,一股奇妙的熟悉感湧上心頭,叫他的呼吸都頓了一下,從接近雲城的這一刻起,他開始相信桐葉說的是真的。他或許曾經真的在雲城生活過,而這裏,也掩埋了他曾經忘卻的記憶。

“哥哥。”心魔手上的力道沒由來的重了幾分,“不要怕。”

雲灼然回眸看他,“怕什麽?”

心魔眨了眨眼,呲牙笑道:“哥哥不要怕,我會保護你。”

雲灼然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沒將他的話放在心上,看著越來越靠近的雲城,他眉目間多了幾分凝重。二十八年前的雲城大火時到底發生了什麽,讓雲沛然做出背井離鄉的決定,他又為何會沒了七歲前的記憶……

還有便是,那日曾出現過一次的火苗會不會再次出現?

那火苗是從識海中冒出來的,也讓雲灼然確認了上次在識海裏見到的一閃而過的白光就是這小火苗。問題是它只出來晃了一下後就消失了,至今沒有再出現過,雲灼然也沒在識海中找到它,可眉心上的印記還在。

雲舟最終停靠在雲城城門前,認出船身上的魔宮印記,城門前的結界由內部開啟,遠遠看去,便見敞開的城門前已經有人等候多時。

帶雲灼然和心魔的來人是姬若,而姬若生怕他會在雲城搞鬼,便也提出要跟他進城,雲灼然對此沒有意見,他帶上心魔,跟在魔宮姬少主和大公子姬無妄身後下了雲舟,來接他們的人便直接帶他們去了城主府。

一路上,來接人的管事都在討好姬若,極盡諂媚之態。

姬若不耐煩聽這些,好在被請上飛行法器後眾人沒一會兒就到了城主府,站在城主府恢弘大氣的大門前時,他回頭看了看。別以為他剛才沒看到,城主府這些人一見到雲灼然二人就呆了,居然連誰是正主都忘了。

然而姬若被搶了風頭也不敢生氣,趕在雲灼然和心魔發現前立馬收回視線,“你們少城主呢?”

來接人的管事笑容一頓,解釋道:“少城主在忙。姬少主知道的,城主這兩年來身子越發不好了,雲城的事務便都只能交給少城主……”

“少廢話。”姬若擺手道:“他人呢?我去找他。往日我來雲城,都是表哥親自來接我的,我這次還特意提前傳了信,他居然沒來!”

姬若邁開腿走進城主府,兩側的侍衛紛紛躬身而禮。

姬無妄等魔宮侍從與雲灼然、心魔尾隨進去,那管事也急忙跑著追上去,“可我家少城主確實很忙,姬少主不如先去休息片刻?待晚一些,我家少城主忙完了便會來見您……”

“小人已著人打掃過姬少主平日住的觀潮亭,姬少主千裏迢迢而來,定是累了吧?”那管事額頭上竟滿是大汗,幹笑著攔在姬若面前,堵住儼然熟門熟路要跑去書房找雲少微的姬若,“不如小人這就送您過去?”

可姬若是什麽脾氣,連與他沒見過幾回的雲灼然和心魔都知道,沒道理他自小在這裏住著的城主府老人不知道。見這管事幾次阻攔,雲灼然和心魔都看出來不正常,更別說姬若這個在雲城長大的半個城主府的人。

姬若當場黑了臉,明顯已有所懷疑,回頭瞥向姬無妄。後者當即意會,帶著一張看似溫和的笑臉上前,笑吟吟地望向那攔路的管事。

“徐管事,好久不見。”

徐管事唇上兩根淡須抖了一下,忙回道:“大公子好。”

“我可一點都不好。”姬無妄微笑道:“因為我家少主生氣了,你知道是為什麽嗎?因為你堵住我家少主的道了。徐管事又知不知道,像你這樣的人我遇見過不少,有的人死了,還有的人,一家老小全都死了。”

徐管事笑容僵硬,“大公子說笑了。”

“誰跟你說笑了?”姬若冷幽幽道:“徐管事,你為何攔住我去見雲表哥,你們雲城有什麽事比我還重要?說!我雲表哥到底怎麽了!”

見狀,雲灼然和心魔相視一眼,默契地往後退了一步。

叫人失望的是,那徐管事也沒在魔宮少主與大公子面前撐太久,便老老實實地交待了,“實在不是小人有意阻止……回姬少主,我們少城主被關了禁閉,還不知道您來了。城主沒發話,我們也都見不到少城主啊。”

“關禁閉?”姬若面露驚詫,“表哥為何會被關禁閉?”

“這……”徐管事道:“小人也不知。”

“算了,問你有什麽用。”姬若反應過來也是懊惱,城主不讓說,他從徐管事那裏又能問出什麽?他示意姬無妄上前,又道:“表哥被關在哪裏?我現在就要見他,你帶我去,要是舅舅問起來,就說是我的命令。”

心魔挨近雲灼然耳畔說,“姬若這少主當的還挺威風的。”

雲城地處魔道西北,溫度偏低,如今應是初夏,城中內外卻還泛著一股淡淡的涼意,心魔呼出的氣息落到雲灼然頸側,對比之下,竟也清晰地溫熱了不少,卻叫雲灼然有些不適,摸了摸他的額頭順勢將人推開。

“到底是少主。”

姬若出生時他父親已是魔宮宮主,可謂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能養出這討人厭的臭脾氣也不奇怪。

心魔趁機蹭蹭雲灼然手心,嘀咕道:“就是蠢了點。”

雲灼然搖頭不語。

才進雲城沒多久,就發現雲城幾處不對勁,姬若也不算太蠢。在他和姬無妄拎著徐管事要去找雲少微時,府中的大管事便匆匆趕來了。

府中大管事是雲城人,也是看著姬若長大的,姬若也給他幾分薄面,便擺手叫姬無妄退下。見那徐管事雙腿一軟便趔趔趄趄地往大管事身後躲,姬若嗤了一聲,“雲管事來的正好,那就換你帶我去見雲表哥吧。”

看來姬若今日不見到雲少微不會作罷,那雲管事生得一張還算清俊的臉,因為修為比其他人都較高一些,臉上並未看出歲月的痕跡。而對待姬若,雲管事也不像其他人那樣驚恐,他施施然笑嘆一聲,“姬少主難得回來雲城,沒必要為了這些不懂事的下人動肝火。既然少主想見我家少城主,我自然要帶少主去的,只不過……”

姬若皺眉,“不過什麽?”

姬無妄也看著雲管事。

雲管事面上有些為難,“少城主之所以被關禁閉,是因為惹惱了城主。如今期限將至,姬少主又難得回來,方才城主便已吩咐我,提前將少城主放出來。姬少主若要隨我一起去也無妨,只不過城主還有一些吩咐,是帶給姬少主帶回來的兩位貴客的,不知可否等小人傳了話再帶少主過去?”

“兩位貴客?”姬若下意識看向雲灼然和心魔,他帶回來的‘兩位貴客’也就只可能是雲灼然二人。

雲灼然和心魔也都有些困惑,他們一路都十分低調,並未自曝身份,看姬若的反應,也不像是姬若在信中告知雲城城主的,那還未露面的雲城城主又是如何知道他們二人的?

雲管事跟著姬若看到雲灼然二人,便露出驚喜的神情。事實上,這一模一樣都生得極為耀眼的兩張臉,但凡出現在人前,就絕對不會缺乏存在感,雲管事不會是才看到他們的,但他儼然要比大多數人更聰明,面具也更厚。他笑瞇瞇地朝二人走了過去,禮貌拱手道:“想來二位便是近來名動盛京的蓬萊島主,在下雲峰,拜見兩位蓬萊島主。敢問,哪一位是少島主?”

心魔二話不說擋在雲灼然面前,擡起下巴,“找我?”

他當這是來者不善,卻沒想到雲管事眼中迸射出異樣的喜色,覆雜地看了他須臾便跪了下來。

不說心魔,雲灼然和姬若等人都被雲管事的舉動驚到了。

便見雲管事大喜道:“九爺回來了!”他眼中隱隱閃爍淚光,似悲似喜,“二十八年了,九爺可算回來了,我家城主也終於能安心了!”

聞言,心魔往後退了一步,回頭看向雲灼然,似乎有些不明所以。雲灼然面色冷靜如舊,不過回應心魔的也是清冷雙眸中溢滿的困惑。

姬若楞了楞,滿臉驚奇地走上前,“雲管事你瘋了?你見我雲表哥也未曾行過如此大禮。他是蓬萊島主沒錯,可你說的九爺又是誰?”

姬無妄挑起眉梢,也饒有興趣地打量起雲灼然幾人。

雲灼然只輕輕拉開心魔,問雲管事道:“你說什麽?”

那雲城的大管事的目光在他與心魔幾乎一致的兩張臉上來回,似也分不清楚,索性就不分了,帶著充滿慶幸的笑容解釋道:“九爺這是在考小人?您的父親是雲城前任城主的義子,您的母親更是前任城主的親生女兒。在原城主府的嫡系一脈,諸位少爺中您排最末,便是第九。縱然原城主府已經沒了,但您還是我雲城的九爺。自您在盛京的消息傳到雲城後,城主便提醒過小人,九爺總有一日會回來的。”

雲管事想起什麽,一拍腦門道:“九爺莫怪,我家城主如今病重,見不得風,若非如此,他便不會只是派小人過來為九爺您接風了!”

“雲城九爺?”

姬若聽到這個稱呼,不知道為什麽特別想笑。但所有人都為此事震驚沈默,唯獨他突然笑出聲,雲灼然便幽幽擡眸看了過來,眸光仍是冰冷的。姬若身形一僵,默默捂住嘴巴,別過臉去,假裝自己沒有在偷笑。

姬無妄幽幽笑道:“沒成想,少島主又多了一重身份。”

姬若心下讚同,可不是,雲灼然的運氣怎麽這麽好?

先是在最低谷時當上了蓬萊少島主,緊接著又得到了浮空城,據聞天道宗還想請他回去主持大局,只是他不要罷了。可誰又能想到,來了雲城,他又成了尊貴的雲城九爺呢?

因雲城城主雲天青如今病重,據雲管事所言,見不得風,每三日送藥過去時才會見一回人,而今日恰好已見過人了,這接風宴雲天青便沒辦法親自為雲灼然操辦了。雲管事還說,雲天青請了雲灼然三日後過去。

倘若雲灼然還有什麽疑問,到時候可以當面問雲天青。

雲峰是個極利落的人,他道明雲灼然的身份,順勢敲打府中下人後,便恭敬地將人引至府中特意準備的院落中休息,且當日就要準備接風宴。期間雲灼然沒有多問,最後還靜靜目送雲峰在姬若的催促下告辭。

看著姬若等人急匆匆往後山禁地而去的背影,心魔把雲管事留下伺候的下人都趕出去,關上院門才跟雲灼然說:“這個人好奇怪啊。”

雲灼然看著屋中精致華麗而不失清雅的布置,輕輕頷首。

“太熱情了。”

不僅是這個大管家雲峰,還有雲城的城主雲天青,雲灼然沒有在雲城的記憶,在他的記憶中也沒有見過雲天青此人,無法做出判斷。

“莫非雲天青與雲沛然大哥關系很好?還是他曾愧對雲沛然大哥?”心魔猜測道:“所以哥哥回到了雲城,他才會對我們這麽好?”

雲灼然坐了下來,擡眼望向門外,庭院中桃李芬芳,靜寂如畫,但眼前的一切皆是陌生的,沒有一絲半點類似雲城城門給他的熟悉感。

雲灼然信任他的直覺,這裏的陌生註定了他在城主府不會找到多少那些被他遺忘的舊事的線索。

因為雲城大管事的交待,雲灼然和心魔的院外即便設下了結界,也還有不少下人守著,入夜時,連忙碌的大管事也親自過來了一趟。

雲管事對雲灼然的過分熱情體現在了他恭敬無比的態度,與他親自送來的這些東西上——這些吃食都是帶有靈氣的,十分難得,也適合高修為的修士,而且他送來的衣物也都是刻著各種禁制的法衣。奈何雲灼然早已辟谷,心魔不愛吃有靈氣的東西,先不說他們背靠蓬萊,近在手邊的還有一座浮空城寶庫,這些東西他們都沒動。

等雲管事識趣的帶人退下時,心魔發現對方已經分得清他和雲灼然誰是誰了,卻也沒有說出來,只是對雲灼然的態度顯然要恭敬許多。

如雲灼然所料,巴不得早日遠離他的姬若沒有再來找他。

看著天色黑沈下去,雲灼然和心魔悄然離開了城主府,往原雲城的城主府舊址而去。他從雲管事那裏打聽到,他們所在的城主府果然是新建的,而雲管事說起城主府舊址時,居然數次提醒雲灼然那裏不可靠近。

雲灼然察覺有異,問他為何,雲管事只是敷衍地說,雲城經歷大劫後,原城主府中無一人存活,許是死了太多人,那裏的陰氣極重。

雲管事沒有提二十八年前的異火,他用大劫代稱,說話間神色嚴肅,似乎很忌諱當年的事情。

但雲灼然又從他的語氣中聽出,雲管事認為他是知情的。

如此看來,雲管事,或者說是他背後的主子雲天青恐怕都不知道雲灼然根本沒有在雲城的記憶。

雲灼然無法確定他的這個猜測是不是正確的,便也不動聲色地沒有說明自己早已遺忘了雲城。這樣的話,他也就沒辦法從雲管事那裏直接打聽到雲城當年的怪火,也無法指望雲管事幫他。值得慶幸的是,在來雲城之前雲灼然就通過宋韶得到了雲城的地圖,即便沒有姬若和雲管事帶路,他也能依靠雲城地圖找到他想到達的地方。

雲城地處偏僻,若非恰好坐落在兩條靈脈的交接之處,靈石資源足夠多,名聲也傳不到正道去。而宋韶難得為少島主辦事,戰戰兢兢地找到了近五十年的兩版雲城地圖,舊地圖出自四十多年前,是原城主府還在時的地圖,新地圖則是在十年前流出的。

比較過兩張地圖,便會發現新地圖上的雲城要比舊地圖的雲城小很多。原城主府與雲城中央到城南一帶在新地圖上被山峰與叢林的標志敷衍帶過,新的雲城往外偏移,原來的城主府舊址變成了新雲城的城南邊緣。

或許是繪制地圖的人根本沒有進入原城主府舊址,敷衍了事。又或許這根本就是雲城故意流出的地圖,讓人無法找到原城主府所在。

雲灼然去原城主府舊址前以為不會很簡單,可當他和心魔明晃晃走到原城主府大門前時,他覆蓋方圓百裏的神識也沒發現外面有任何一名守衛時,他才知道真相恐怕是前者。

過分茂密的林子將原城主府舊址與新的雲城隔離開,僅是步入林中,自原城主府舊址散發出來的極陰之氣便能勸退許多想要進入的人。

一輪明月遙遙掛在雲城之上,因濃郁的瘴氣封住舊雲城的入口,月光照不清被深重陰氣覆蓋的原城主府舊址。雲灼然和心魔進去後,被新雲城遺棄的那一大片隱沒在黑暗中建築群便在他們眼前慢慢地浮現出來。

心魔與常人不同,常人害怕陰氣入體難解,心魔只覺得陰氣涼快舒服,而雲灼然也沒什麽感覺。

二人走進陰氣覆蓋的舊雲城,雲灼然便放開合體期的神識,一一掃過舊雲城的城南與原城主府舊址——這裏的建築因常年隱沒在黑暗中早已開始腐朽破落,卻沒有任何活物,連一只螞蟻都沒有,更奇怪的是死了那麽多人的地方也連一縷陰魂都沒有。

桐葉說過,那神異的怪火直傷神魂,如今看到這些建築沒有半點火燒的痕跡,雲灼然就知道這火只針對神魂,他也終於明白為何新雲城會放棄原城主府,因為多數活物確實無法在這裏遺留下來的陰氣中生存下去。

原雲城城主府是這一片建築中被保存地最好的,雲灼然還能從中看到雲城昔日的繁華,可惜令他失望的是他也沒在這裏找到熟悉感。

心魔在舊城主府中跑來跑去,這裏看看那裏摸摸,臉上滿是新奇,像是來這裏玩似的,只是這府中太黑,若非二人視力不錯恐怕都看不清路。心魔跑了幾圈下來,回頭挖出墻上的一顆夜明珠,擦掉上面的灰塵,見夜明珠微弱的光芒亮了不少,起碼能照見路了,便揣著夜明珠又跑了回來。

“哥哥,我們還去別的地方嗎?”

雲灼然垂眸斂去眼底失望,微微搖頭,“先回去吧。”

心魔哦了一聲,有些不舍地看了看舊城主府的大廳。他發現這城主府中還有許多寶物,也有許多骸骨,料想是當年死在雲城大火中的人,亦或者是潛入原城主府舊址想要盜寶的人,只不過要拿走這裏的寶物難度可不低,鋪天蓋地的陰氣瘴氣足以要命。

偏生雲灼然和心魔在這裏進進出出,半點不適都沒有。

二人相攜走出城主府,便打算離開,在路過城主府對面的那片偌大的廣場時,雲灼然忽然頓住,朝廣場中心平臺上的一方石柱望去。

這一方的石柱僅有半人高,因為它的大部分都在地上。

在看到這半截石柱時,雲灼然身上的血忽然沸騰起來。

雲灼然眼底閃爍起陣陣金光,恍惚間心頭湧上濃濃殺意。

“哥哥!”

在雲灼然失神時,心魔急切的呼喊在耳邊響起,他恍然回神,體內沸騰翻湧的血液竟奇妙地平靜了下來,他怔了怔,回頭望向心魔。

心魔睜著一雙隱約泛著血光的漆黑眸子看他,白凈的臉上滿是無辜與擔憂,他扶住雲灼然說:“哥哥怎麽了?怎麽突然間就不動了?”

雲灼然只靜靜地看著他。

心魔眼神不安,手中的夜明珠也悄然裂開一道裂縫,他眼珠一轉,在雲灼然近乎陌生的註視下問:“哥哥,我身上是不是有什麽?”

雲灼然握住他的手腕將他拉開,凝神望向他身後不遠的立在黑暗高處,被血水染得黑紅的石柱。

“那是……”

心魔伸手緊緊握住他的手,“哥哥,那裏血腥氣好重。”

雲灼然擡手扶住額角。

心魔忙道:“哥哥怎麽了?”

雲灼然眉心緊蹙,“有點頭疼。”

心魔見他眉心的火紋閃爍起白光,雙目似因驚詫睜大。

“哥哥……”

沒等心魔的話說完,一陣淒楚的簫聲穿透瘴氣而來。

心魔當即警惕地回頭望向聲源,“哥哥,是在外面。”

雲灼然輕微的頭疼並未維持太久,從這幽幽簫聲出現後,許是打斷了他回憶的進程,他太陽穴內隱約的刺痛便慢慢消失了,他也終於緩了一口氣,與心魔相視一眼,便反握住心魔的手,牽著他往瘴氣林外走去。

“出去看看。”

心魔點了點頭,見雲灼然除了臉色白了一點外已經沒事了,他松了一口氣,邊走邊回頭望向身後極寬闊的廣場,眼底略過一絲戾氣。

“我沒事了。”察覺到心魔不滿的雲灼然捏了捏他手心。

心魔回頭道:“這裏好奇怪。”

雲灼然點頭,“確實。”

雲灼然也不知道方才他在那陣失神中是不是回想到了什麽,他只能確定廣場上那個高高的平臺上有什麽東西,放出神識看到約莫是陣法殘留的痕跡,他便想近前細看,可外頭的簫聲出現的時機太不對勁了,這讓雲灼然恢覆了先前的謹慎。即便是合體期,前有能致使他頭疼的殘餘陣法,後有離奇出現的簫聲,雲灼然難免多心。

二人走出瘴氣林時,簫聲還未停下,本就淒楚的曲調越發苦悶,他們也終於見到了吹簫的人。

那是一名白衣少年,他坐在高高的巖石上,背後是一排荒廢無光的院子,月光輕輕灑落在他肩上,將少年的身影映出一股淡淡的惆悵。

心魔本想叫少年別吹了,聽得他頭疼,可看著白衣少年的背影,他卻感到莫名的熟悉,他抓住雲灼然的手指問:“哥哥,他是誰?”

雲灼然還真認得這少年。

“雲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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