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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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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雲灼然的身份暴露,有蓬萊這座靠山,還敢上門找他的除了天道宗便是天擎宗,天道宗兩位峰主吃了癟,短時間應當不會再上門來找他,其他人與雲灼然以及雲沛然都無恩怨,即便是如今四大宗最強的半步大乘昆吾劍宗聞劍仙,也無立場問責雲灼然,何況劍宗一向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那麽如今站在客棧門外的人,大抵就只剩下一個。

這麽多年來,雲灼然一直忌憚的天擎宗佛子,桐葉。

他此刻正站在客棧外等待,而不是不由分說地打進來。

雲灼然想了想,讓蓬萊仙留在客棧裏,只帶心魔出去。心魔擦幹凈臉亦步亦趨跟在後面,繃著小臉捏緊拳頭,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桐葉大名在外,向來都極低調,這次也只是一人過來,但這一次,他身上似乎有了一些變化。

那一身僧衣不覆以往淡然,清瘦身形透出幾分淩厲。

來者不善。

雲灼然見到他的第一眼,警惕地給心魔遞了一個眼神。

他與心魔都沒有戴面具出來,兩張幾乎一張的臉在桐葉這裏卻並未得到太多關註,桐葉那雙眸色淺淡的眼眸直勾勾落到雲灼然身上。

不知為何,雲灼然竟看懂了桐葉眼裏的懷念之色。

“這是我第二次見到你。”桐葉道:“你跟雲沛然很像。”

算上在萬仙大會的那一次見面,這次的確是第二次見面,而聽到後話,雲灼然眸光微微一頓。

“你不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人。”

桐葉道:“上次見你還是在數十年前,你長大了。”

這話說的雲灼然有些迷茫,“佛子多年前就見過我?”

在雲灼然的印象裏,佛子從前只是外界傳言中的一個傳奇般的名字,直到顧神樞隕落後,這個名字三不五時的出現在他耳邊,每一次都是佛子要請他去天擎宗。這麽多年來,但凡在雲灼然出關之時,都會聽到天擎宗各種以佛子為由要將他帶走的借口,佛子的形象在他心中才生動起來,變成了他為之潛心修煉夢想超越的目的。

縱然天擎宗曾向天道宗提到過數次,佛子要雲灼然到他座下修煉,上一次在萬仙大會,也才是他們第一次正式會面,雲灼然見了他,就知道佛子不是個簡單的角色,但聽佛子的意思,他在多年前就見過自己?

雲灼然完全沒有印象。

桐葉神色淡淡,“多年前的事,不說也罷。雲灼然,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放下蓬萊,跟我走。”

聽他這般理直氣壯,鎮定如雲灼然,也不由哂笑。

“若你來找我,只是想讓我去天擎宗,那你盡早死心吧,我從前不會去,現在也不會去。”雲灼然偏頭看向心魔,“我們回去吧。”

心魔點頭,一邊跟上一邊小心翼翼地揪住雲灼然衣袖。

桐葉的聲音在身後傳來。

“蓬萊也未必護得住你,雲灼然,雲沛然失蹤多年,如今到底在何處,你就不想知道嗎?”

雲灼然臉色一沈,面向桐葉,“你知道雲沛然的下落?”

桐葉道:“我不會帶你入天擎宗,只是代雲沛然照看你。”

“你什麽意思?”

這話說的未免太過好笑,桐葉居然要代雲沛然照顧他?

不說雲灼然信不信,桐葉他自己說出來不覺得很奇怪嗎?

桐葉五官組合稍顯冷淡的白凈面容上卻極認真,“天擎宗或天道宗總歸不是你該待的地方,我會帶你去一處清凈之地,助你清修。”

雲灼然只覺得桐葉過於可笑了,“天擎宗和天道宗不能待,到蓬萊不就能安靜修煉了?桐葉,你以什麽立場照顧我?是雲沛然曾經交待過你嗎?你嘴上說的好聽,莫非不是想要處置雲沛然那樣將我關在佛塔下?”

不等桐葉回答,他又道:“天擎宗打了什麽算盤我清楚,你們抓不到雲沛然,便想用我做餌引他出來,挽回你們天擎宗的名譽,但我想不到傳聞中上善若水的佛子為何也會為此執著,你就這麽放不下雲沛然嗎?”

都說佛子無欲無求,可他偏偏這麽多年來都放不下雲沛然,這本就奇怪,今日佛子開口就讓雲灼然放下蓬萊跟他走,難免讓他多想。

倘若佛子真心想代雲沛然照看弟弟,這些年來會任由天擎宗對雲灼然施壓?明光鎖早已徹底暴露天擎宗和佛子那虛偽而可笑的仁慈。

本就是天擎宗不願意放過雲灼然,桐葉會看不透嗎?

桐葉遲疑片刻,最終道:“雲灼然,在雲沛然出現之前,你即便不願,我也會一直在你身邊。”

礙於蓬萊的關系無法將他關押,於是選擇變相的監視?

雲灼然聽出對方的言下之意,隨即冷笑:“方才佛子說要代雲沛然照看我的話,如今我算是想明白了,聽聞佛子生而不凡,自入道便得天擎宗格外器重,由貴宗數位法師一同教導,天賦異稟,悟性過人,初入雲鏡試煉,便得到紅蓮業火的傳承。”

雲鏡,是天擎宗的傳承之地。

很多年前,修真界裏對於佛子的各種讚譽數不勝數。

“但是……”

雲灼然話鋒一轉,“直到雲沛然橫空出世,不論是根骨、悟性還是運氣,他都在你之上,在他出現後,你原本的所有榮光都被他無意奪走,偏偏這個人,是你親自帶回天擎宗的,也是你親自將他關在佛塔之下的。雲沛然煉成修羅道,從佛塔下出來,佛子心中就沒有半點害怕?亦或者……”

雲灼然問桐葉,“你對雲沛然,真的沒有過半分嫉妒嗎?”

他的質問如一片冰冷而殘酷的鋒刃,剖開桐葉表面的平淡,有那麽一個瞬間,桐葉驚慌,對方怎能看透他心底深處的那幾分不甘?

桐葉面色微微泛白。

雲灼然很少會對一個自己不喜的人說這麽多,且還是這般嘲諷。事實上,他曾經表面上不在意天道宗和天擎宗對他的待遇,心中怎麽可能沒有怨恨?而今日在桐葉拿雲沛然作借口,逼迫他放下蓬萊時,雲灼然確實是將這份怒氣轉移到桐葉身上,這個讓他這麽多年來一直耿耿於懷的人。

當年的雲沛然是孤立無援的,除了蓬萊沒人會幫他。

偏偏當時蓬萊抽不出身,而他被迅速定為殺死顧神樞的兇手,之後,從未有人為他辯解半句。

桐葉這時向雲灼然釋放的好意,就成了做作的偽善。

有證據在,天道宗和天擎宗當然可以懷疑雲沛然的清白。

可雲灼然做錯了什麽,他就活該被關起來嗎?天道宗和天擎宗對他雲灼然,一向都有偏見。

上次在天道宗的宴會上,目睹心魔張狂肆意地向曾為難過他的眾人發難,雲灼然學到了一些東西。並非你不在意,害你的人就會收斂,有些人需要痛擊才會學乖。他都已撐過了最艱難的時候,何必再忍氣吞聲?

到了眼下,雲灼然不介意用更多惡意來揣測桐葉,這個多年來一直在他面前出現的名字,他直接下了定論,“桐葉,你在嫉妒我哥。因為你的這份嫉妒,即便雲沛然已經失蹤那麽多年,你還是不願放過他的弟弟,你為了遏制我變成第二個雲沛然,特意將明光鎖送過來,那你當年將雲沛然關在佛塔下,莫非也是這麽想的?”

“我沒有!”桐葉斥道。

雲灼然見他終於除下面具,眸光沈沈,似是在警告自己,不懼反笑道:“好,你說你沒有,那我問你,世人都知罪不及妻兒,雲沛然的事,我雲灼然犯了什麽錯,二十餘年要在天道宗和天擎宗的監控下卑微生存?”

桐葉張口欲言。

“我何曾不想找一個清凈之地,好好修煉,但桐葉,”雲灼然嗓音略微一沈,低聲笑了笑,聽上去極為諷刺,“是你們不願放過我。”

桐葉面容怔忪,似無法反駁。

雲灼然懶得再跟他廢話,牽起心魔轉身就要回客棧。

“你不能走!”

桐葉恍然回神,伸手運起金光,就要去抓雲灼然。

所幸雲灼然反應迅速,轉身擡手,於半途扣住桐葉手腕。

雲灼然擡眼望去,桐葉掌心一側,繞著幾團明紅火焰。這是桐葉的紅蓮業火,紅蓮之火極為強悍,雲灼然沒有本命法器,全靠靈力支撐,也不敢保證能躲得過桐葉的業火。

然而蓬萊仙就在他們身後客棧裏看著,雲灼然相信他。

因此,看著這幾團還未盛開的火焰,雲灼然緩緩搖頭。

“桐葉,你竟然想殺我?你因嫉恨雲沛然,遷怒於我,說要帶我去一個清凈之地修煉,其實是想騙我都無人之處偷偷殺了我吧。桐葉,你可是佛子啊,你竟想要濫殺無辜!”

“濫殺無辜的人不是我!”

桐葉咬牙切齒地低吼出聲,似乎終於忍無可忍要反駁雲灼然。他一擡眼,就對上雲灼然那雙與雲沛然神似的眼睛,這雙眼裏凈是懷疑和不信任,與記憶中多年前曾在雲城初見時那個黑衣少年看他的眼神幾乎一模一樣,桐葉湧出血絲的雙眼一頓,不自覺低聲喃喃,“我只是想查清楚……”

說到此處,桐葉猛地一頓,慌亂消失,雙眸恢覆清明,他的眼神恢覆了先前的淩厲,抿緊的薄唇緩緩放松,現出一道蒼白的印子。

同時,桐葉手上的金光撤去,明紅火焰隨之消失。

雲灼然本以為桐葉會跟他打一場,他實則也期待了多年,見狀怔了一下,跟著松手,便見桐葉面無表情地看向他,眸中一片漠然。

“好,我放過你。”

雲灼然錯愕挑眉,桐葉這就被說服了?真不打一架?

雲灼然下意識回頭看向心魔,後者也是茫然,雲灼然狐疑地看了桐葉一眼,既然無事了,他便回了,桐葉就又在他轉身之際開了口,似乎是因難堪,他的語調頗為艱澀,“明光鎖……還我,這不是給你的玩具。”

知道雲灼然逃脫時,桐葉就想到了能將解開明光鎖玩出十八種花樣的雲沛然,那麽身為他的弟弟,雲灼然能沒被耳濡目染到幾分?

雲灼然只想讓桐葉一次把話說完,沒想到他只是要回明光鎖,這玩意兒他拿著也沒用,幹脆地在儲物戒裏翻出來,扔給桐葉就走。

這次桐葉沒有再阻攔,只緊捏著發燙的明光鎖,繃著一張臉說:“豢養魔物,於修煉絕非好事。”

心魔本就緊繃的身體愈發僵硬,害怕地看向雲灼然。

雲灼然冷下臉,握緊他的手道:“他叫蔚然,是我弟弟。”

“蔚然……”

桐葉竟是莫名地在意這個名字,急切追問:“我從不知雲沛然有兩個弟弟,他叫蔚然?他從何處來?雲灼然,你已經去過雲城了?”

雲灼然越發覺得桐葉此人古怪,尤其是他提到雲城二字時,他一定知道什麽,可惜他並非自己人,雲灼然信不過他,自然不會在他面前袒露自己也對雲城有興趣,遂當作沒聽見,帶著心魔走進客棧門前的結界。

桐葉沒有再追,他站在結界之外,靜靜凝望著客棧。

雲灼然前腳剛進去,覺非就趕到了蓬萊幾人住的客棧,遠遠見到站在門前的桐葉,匆忙找來。

“師弟,你快回去!這是蓬萊的地界,蓬萊仙在這裏,誰也動不了雲灼然,你不可再胡來!”

桐葉淡淡瞥了覺非一眼,自顧自將明光鎖收回袖中。

覺非只來得及看到一點金光,“師弟藏了什麽?”

他很快又說:“到底有蓬萊仙護著,宗主說,天道宗不出頭,我們也別再管雲灼然。桐葉師弟,我知道你想護著雲沛然的弟弟,但是這個雲沛然一向不識好歹,你何苦……”

桐葉恍若未聞,打斷他的話問:“浮空令在何處搶?”

覺非道:“……還有十天,浮空城應該就會開啟,以往每月初七出現一批浮空令,今日出現恐怕已是最後一批,師弟想要浮空令?”覺非不假思索在懷中取出一枚寫著他名字的玉符,嘆道:“師弟想要浮空令,師兄的給你就是,就是雲灼然這裏你可別再來了,這些事都交給師兄,我會好好處理,師弟只需要專心修煉就……”

桐葉將他的浮空令推了回去,不言不語轉身就走。

覺非擡頭看了眼客棧,暗松口氣,急忙追上桐葉。

“你去何處!”

客棧門前終於清靜下來,遠處觀望的眾人都縮了回去,有蓬萊仙在,天道宗和天擎宗都沒辦法對雲灼然動手,誰還敢去惹雲灼然?

誠然,有蓬萊仙護著是一方面,雲灼然本身的強悍才是關鍵,倘若雲灼然修為低上那麽一些,在蓬萊仙不在時,定會有人對他動手。

自身立得起來,加上有人撐腰,才震懾得住這些人。

夜色悄然降臨。

桐葉今日的話,雲灼然無法不在意,在桐葉走後,他也問過蓬萊仙知不知道雲城和雲沛然有什麽關系,結果蓬萊仙知道的比他還少。想來也是,蓬萊仙當年舊傷覆發自顧不暇,常年在蓬萊內島休眠養傷,只要雲沛然不說,他就不會知道雲沛然去沒去過雲城,反倒是宋韶給了一些線索。

不說正道各門派,遠在魔道的雲城,宋韶也了解一二。

雲城當今城主名為雲天青,獨子雲城少主則是雲少微,在魔道是有名的冷美人。雲城勢力次於燭陰教、星宿派、魔宮,就連城主也比那幾個魔頭弱許多,若非雲城底蘊在,天然資源不少,恐怕早已經沒落。

如雲灼然先前所料,雲城果然跟魔宮有點關系——

也可稱為裙帶關系。

魔宮宮主最寵愛的雲夫人,便是雲城城主的親妹妹,也就是姬若的生母,因為有這層關系在,魔宮與雲城多年來相互扶持,不過近兩年來,雲城與魔宮的關系似乎淡了。

宋韶也不知是何緣由,他只知道,姬若是養在雲城的,再多的有用的信息便沒了,怕少島主對他失望,宋韶忙不疊自薦馬上再查。

雲灼然目前不急雲城的事,想來連桐葉都知道雲城跟雲沛然有點關系,知情人應當不少,比起雲城,眼前的浮空城儼然更讓人在意。

再有十天,浮空城也許就要開啟了,那顧神樞呢?

他也要出現了嗎?

雲灼然明白,如今這個關頭,還遠不到放松的時候。

湯池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雲灼然回神,瞥見背靠著柱子蜷縮著的一團紅影,無奈地按了按眉心站起來,嘩啦啦的水聲在湯池裏響起,那團紅影隨之一顫,變得異常僵硬,雲灼然看在眼裏,撿起案上的白衫披上,輕嘆一聲道:“過來吧。”

緊閉的大門前方,那團紅影慢吞吞地挪了過來,雙手緊緊揪住衣袖,擡頭看看雲灼然,很快耷拉下腦袋,小聲撒嬌道:“我想哥哥了。”

雲灼然不喜歡與陌生人人接觸,但凡出了門回來,有條件的話,一定會沐浴一番,桐葉走後不久他便進了湯池,不知不覺天都黑了。

“怎麽不叫我?”

心魔搖頭,懨懨地說:“哥哥,蔚然是不是好笨?”

雲灼然這才後知後覺,心魔還在為了浮空令那事內疚不安,要不是心魔提起,他都險些忘了還要給這小東西一個教訓,於是面色一肅,但語氣仍是不自覺柔和,“今日的事,以後不可再犯了,你要知道,換了其他場合,我們未必能安全離開……不過你還小,這次記住教訓,往後遇到同樣的事時不要再這般得意忘形就好。”

心魔愈發內疚,“我知錯了……”

雲灼然聽他的嗓音怪怪的,不由低頭看他藏起來的臉。

心魔忙別開臉不給看,雲灼然便有些納悶,直接捧著心魔的臉讓他轉過來,眼底笑意僵住,只因心魔一張酷似他的臉上雙眼通紅,眼裏蓄起了水汽,雲灼然心道不妙!

果不其然,被雲灼然發現後,心魔的眼淚徹底決堤。

“哥哥嗚嗚嗚!”

心魔已經憋住了,可是哥哥一關心他,他就忍不住……

一轉眼,白凈俊秀的少年已哭得稀裏嘩啦,可憐又好笑。

雲灼然嘴角微抽,又是無力又是心軟,索性抱住心魔,心魔順勢將臉埋到他肩上,他當即感覺到肩上一陣溫熱,衣料定然是濕透了。

雲灼然輕輕拍著心魔後背,“……你怎麽那麽愛哭。”

心魔吸了吸鼻子,嗓音悶悶道:“我差點害了哥哥。”

他剛才邊哭邊想,哥哥說得對,今天若換一個場合,要是聞劍仙和佛子都在,哥哥的身份暴露,還是相當危險的,但最最最重要的是,這個暴露哥哥身份的人居然是他自己,他又內疚又後怕,就忍不住想哭。

一想到這裏,心魔又憋不住了,將臉埋在雲灼然肩上,小聲地嗚嗚哭著。雲灼然也沒辦法,只好等心魔哭完,他實在不知該怎麽哄。

所以一開始,雲灼然就拒絕小孩形態的心魔跟隨他。

雲灼然雙眼漸漸放空,不知過去多久,耳邊的小聲抽泣終於停了,心魔也站好了,他回神時都在感慨自己的耐心居然變得這麽好了。卻見心魔揉著微微紅腫的眼睛,時而心虛地看著他肩頭,雲灼然低頭一看,便見他這件素白長衫的衣襟都濕了一大片……

雲灼然默然,一時間不知是該慶幸他方才還沒換上全套衣裳,還是除下這一身濕了的衣衫。

雲灼然到底沒有當著心魔的面寬衣,他拉開心魔粗暴揉歇眼睛的手,看見心魔紅腫的眼眶,便有些不悅,“輕一點,別傷了自己。”

心魔哭完舒服多了,也更自責了,“哥哥衣服濕了……”

雲灼然垂眸望向心魔的衣袖,“蔚然的衣裳也濕了。”

心魔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會哭了……”他眨了眨水潤的黑眸,卻是無比認真地說,“我長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今天的事,我會記住的,哥哥放心,以後換我來保護你!”

這話心魔從前就說過,雲灼然再聽,只揚唇微笑。

“你還不死心呢?”

“保護哥哥的事,怎麽能輕易放棄呢?”心魔盡力讓自己這張哭得通紅的臉更嚴肅一點,捏著拳頭承諾道:“我會學著變強大的!”

不管是武力值,還是腦子,他都要盡快跟上哥哥才行!

雲灼然點頭,“好。”他的態度有些敷衍,他可以保護心魔,心魔強大與否,他並不太在意。

只是心魔對此相當固執,“哥哥,我是認真的!”

他會成為一個真正強大的人,而不是依靠哥哥的魔寵!

雲灼然又點點頭,“我知道。”

心魔欲言又止,他感覺哥哥好敷衍,可想到他今天那麽幼稚那麽蠢,他也能理解哥哥了,那就等他真正強大起來,證明給哥哥看。

只不過……心魔每回一擡眼,總能看到雲灼然肩上那片礙眼的水漬,越看,臉越紅。而看到被他無意中扯得寬松的衣襟下看到那一截白皙精致的鎖骨,與不慎被打濕的衣料洩露的胸前光景,他臉上的紅暈快速蔓延到脖子根,仿佛整個人都熟透了。

“哥、哥哥……”

心魔方才哭暈了沒留意,這回才發現,雲灼然剛剛出浴,身上僅著一件長及腳腕的白衫。

白衫堪堪合身,系上衣帶後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線條,這件衣衫足夠長,可兩旁開了叉,心魔便見到哥哥的白皙小腿若隱若現……

卻不知在雲灼然眼裏,他只看到心魔瞪大了一雙水潤的眼睛,心中頓感不妙,這是又要哭了?

趕在心魔哭之前,他按在心魔後腦勺,一手環過心魔後背,將人重新抱緊,眉間甚是凝重。

“想哭就哭,明日再長大也可以。”

心魔猝不及防被一臉埋到哥哥胸膛,臉色徒然爆紅。

“……哭,哭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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