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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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楚孑跟著大部隊走到碼頭的時候其實人還沒特別清醒。

昨晚一直不太舒服, 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的,夢還很多, 總是一些搖搖晃晃的場景。總體休息的就不算太好。

但清晨的碼頭已經十分忙碌了,一排加冰的車輛就停在路邊, 用滑道給漁船們送著冰塊。加好冰塊的漁船迎著朝陽出海, 一幅國泰民安的市井景象。

楚孑看著忙碌的百姓們, 又吸了一口山林旁港口上特有的新鮮空氣, 覺得整個人也清醒了不少。

不過到了登上漁船的一刻, 心中還是不免有些發怵。

昨天暈船的滋味可以算得上是刻骨銘心了, 楚孑估計自己很久都不會忘了。

魯小達見他這幅樣子,打趣道:“放心吧楚哥,沒人嘲笑你,沒在漁船上吐過的那都不算玩過水下考古。”

旁邊的老隊員也笑:“是啊,我當年可比你慘多了, 下了船躺了三天才緩過勁來,差點以為自己要交待在水裏了。”

“那你以後可悠著點, ”水哥悠悠道, “我可不接受非戰鬥減員。”

這話說完大家都笑了, 幾個人又輪番插科打諢一番,氣氛一片大好,楚孑也就覺得沒什麽事了。

幸好今天是個大晴天,而且風也很小,王船長又為了照顧他特意把船開的又穩又慢,楚孑也就重新適應了海面上的生活, 難受的感覺一掃而空。

登上浙奉662後大家就沒再說閑話,而是很快就進入了自己的工作崗位。

楚孑也不例外, 跟阿湯簡單聊了幾句,就開啟了今日份的工作。

他要給昨天以及今天打撈上來清理好了的文物拍照。

這份工作其實是他在浙奉662上從事最多的工作之一,等文物組的同事把文物遞給他,楚孑找好角度先拍攝編號、再拍攝文物,然後再傳回文物組就可以了。

頗有點流水線工作的意味。

但其實不論是水下考古還是陸上考古,平日裏所做的工作大多都是枯燥、機械的比較多,最讓人覺得驚喜和有意義的片刻也許只是在發現文物的一瞬間,但大家都懂,不能只靠那瞬間的驚喜選擇是否從事某項職業,但既然選擇了,就要承受這份職業同樣帶來的乏味。

所謂“生活的詩意”,就是在歌頌這些平靜、單調、乏味的瞬間。

不過雖然是機械乏味的工作,楚孑依舊做的很認真,拍攝完成後還幫助文物組的同事將文物連同編號一起收納好了,一切都進行的有條不紊。

一上午的時間匆匆而過,楚孑甚至有些感謝這樣“不太費腦子和體力”的工作,讓他極快地適應了浙奉662上原本的生活日常,胃口都打開了,中午多吃了兩碗飯。

下午的工作則是有挑戰性的多了,粵省打撈局那邊帶來了好消息,經過這麽長時間的抽泥抽沙作業和水下排查,他們成功找到了一處經遠艦的排汙管。

而根據對經遠艦圖紙的分析,這塊排汙管所在的位置就在登艦舷梯的左上方,在根據此精準定位到登艦舷梯之後,他們開始主攻3.4米以北的位置。

如果計算準確的話,那裏將是“經遠”銘牌所在的地方。

這個消息一出,明顯感覺到大家都很高興,廚師都說今天沒剩菜了,可見人人都至少加了一碗飯。

不過消息雖好,也隨之而來帶來了更大的挑戰。

登艦舷梯3.4米以北的位置被石礪、牡蠣殼和海底泥沙堵的嚴嚴實實,現在只有一個5、60厘米寬的挖掘坑。

這個尺寸是很難繼續進行接下來的工作的,甚至連向內拍照都無法進行。

所以水下考古的隊員們在下午的時候領到了一個新的任務,就是要將這個發掘坑的寬度擴大,至少要大到能容納水下攝影機大小的空間,可以探進去進行拍照才行。

再之後,水哥就單獨給大家布置任務了,還特意詢問了楚孑的狀況能否下水,楚孑也沒逞強,感受了一下,覺得自己的體力和狀態還是能完成20分鐘左右的下潛任務的,水哥這才放心了下來。

因為這次水下空間不大,兩個人結伴下水也沒有意義,所以這次他們采取了“接力賽”的方式進行。

具體來說,就是由第一位隊員下去,先進行定位、布設行動繩和初步檢查抽沙情況,再讓第二位下潛,擴大抽泥抽沙的孔洞,然後是第三位、第四位隊員……就可以直接開挖了。

楚孑被安排在了第三位,既不是最靠前的也不是最靠後的,這樣工作任務並不算太重,也是水哥和何領隊特意對他的照顧。

很快,前兩位隊員的任務就都順利完成了,輪到楚孑下潛。

要說楚孑完全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單獨下潛進行作業,但在他內心當中,興奮和理智終究還是多一些。

很快,他就沿著之前隊員布設好的行動繩摸到了“鐵甲堡”的位置,今天水中的能見度依舊不算太好,幾乎全程都要靠摸著前進,楚孑只好再繼續向北邊摸索,幸虧之前對整個“鐵甲堡”區域都算熟悉,沒怎麽費工夫就找到了排汙口,進而找到了那段稍顯陌生的舷梯。

舷梯一旁的坑洞果然如他所料,並不算太大,楚孑此刻已經處在海床之下3米多的坑底了,四周都是淤泥,也分不清是本來就滑落在這的還是之前兩位隊員辛苦工作的結果。

楚孑深吸一口氣,平覆了一下過速的心率,然後掏出DIY的小鐵鍬,開始挖坑。

真·挖坑埋自己。

楚孑也是因為挖坑,才第一次直觀的感覺到海床之下三米左右的淤泥和之前的砂礫有多大的區別,淤泥的粘度非常大,而且還特別牢固。楚孑不得不每一鏟子都使出幾乎全身的力氣,還得把淤泥送到坑外,這動作在岸上都沒那麽容易完成,更遑論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海底了。

挖了幾下之後楚孑覺得這樣埋頭苦幹不太行,很容易喪失對時間流速的感知,如果他一直不上水,工作平臺上他的隊友們肯定會很擔心的,說不好還會派人下來找他,進而耽誤工作。

所以楚孑掐算了一下他鏟一鏟子所需要的時間,給自己規定了,每鏟十下就回到坑上面,檢查一下氣壓和時間。

確保自己的安全是第一宗旨。這件事已經被刻在了每一位水下考古隊員的心中了,楚孑也當然不能給大家添麻煩。

就這樣重覆工作,直到他在水下的預定的工作時間用完,楚孑才依依不舍的離開。

他沿著行動繩先回到了“鐵甲堡”的附近,本打算就此上水,但忽然發現粵省文物局之前設立的海底抽泥管旁邊有一塊漁網。

漁網可以說是水下考古最常遇到的“阻礙”之一了,這些網的質量因為輕,很容易順著海流四處飄蕩。

每天潛水隊的隊員在做水下例行檢查的時候,都會帶上去幾張漁網或者是漁網碎屑,簡直就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楚孑當然不會因為這是別人的工作或者這是別的小隊的抽泥管而不管,只是見那張漁網有一半被壓在了海泥之下,迎風招展的,所以就用小刀把露出來的纏住抽泥管的那部分隔斷了,然後帶回了工作平臺上。

上岸後,楚孑果然毫不意外地發現所有隊員——哪怕是今天沒有任務,應該好好休息的那些,都在平臺上等著他。

一群大老爺們雖然也不會直接問“情況怎麽樣”“難不難受”這些矯情的話,但目光也都各個透著關切,顯然對他這位最小、資歷最淺的隊友十分上心。

楚孑總覺得這些眼神很熟悉,等到他回到家之後,有一次找他哥楚家明的時候才恍然意識到,這些眼神和他哥看小狗的眼神是一模一樣的。

今日份的工作在幾位隊員的接力之下就算是圓滿完成了,雖然根據最後一位隊友的反饋,他們並沒有突破這一層硬邦邦的淤泥層,但他們也相信,順著這個方向挖,肯定是能挖到海床下面較為柔軟的沈積層的,到了沈積層,就可以直接用抽泥抽啥管了,工作就會方便的多。

隔天,大家本要繼續進行挖泥作業,但水哥下去觀察了一圈情況,發現今天水下的流速不太友好,所以只能暫時叫停了這個任務。

大家也都覺得有點遺憾,但水下考古就是這樣,“靠天吃飯”的時候比陸上考古要多得多。

但一幫人也沒閑著,說什麽都要幫文物組那邊把工作幹了,文物組的負責人都快驚喜哭了,趕緊把之前好不容易清理出來的文物全都一股腦拿了出來。

大家有的幫他們收拾,有的幫忙編號、記錄,楚孑當然還是幫他們拍照了,就這樣熱火朝天的忙活了一上午,竟然把積攢了小半個月的任務全都清理了。

文物組負責人說什麽也要請大家吃“小竈”,竟然從工作平臺某處不起眼的地方拎上來了兩個“地籠”,大家這一看,好家夥,那地籠用平時吃剩下的牛肉做誘餌,竟然真的撈上來七八只螃蟹。

一幫人紛紛吐槽文物組負責人不厚道,有這手藝竟然之前一直沒提,忒不把他們當哥們了!文物組負責人尷尬一笑,中午親自下廚,做了一道結結實實的避風塘炒蟹,大家都吃了個酒足飯飽,這一篇才算翻過去了。

到了下午,海底情況終於好了不少,大家就又開始安排起了“下海”的任務。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楚孑這回就熟練多了。

但他沒想到,剛到水下鏟了兩鏟子,忽然就洩勁兒了。

戴著面罩也沒擋住他飛揚的笑臉。

堅硬的淤泥層終於被挖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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