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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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陸疏洐一出現, 陳遇立刻把監控視頻關了。誰叫陸疏洐本人也在畫面裏。
同事拿姜讓語開開玩笑沒什麽，但誰敢拿陸疏洐開玩笑啊？
這種自尋死路的事情，也沒人敢解釋, 所以陳遇的做法是最正確的。
陸疏洐今天上班同樣晚了。
但他不叫遲到, 只是上班時間很靈活很彈性罷了。
見自己的出現搞悶了氣氛，陸疏洐便道：“你們繼續看吧, 我不打擾你們了。”
餘光瞥見站在身側的姜讓語, 臉色看上去好像比昨天更差了。
怎麽回事。
陸疏洐一直擔心著，手掌很自然地伸了出去，想搭姜讓語肩膀：“姜助理, 你沒事吧？”
結果手掌才剛有點接觸，就見姜讓語動作非常激烈地轉了身。
對上陸疏洐雙眼那刻, 更像見到什麽妖怪, 直接大聲喊道：“別碰我！”
“……”
其餘同事：“……”
場面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誰能想到姜讓語會大聲呵斥老板, 還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
誰都不敢說話了。
姜讓語懵了一會兒, 才慢慢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
可他真沒辦法自控。
大腦對超載信息的處理還沒完成，他感覺腦子跟耳朵都嗡嗡的。
突然陸疏洐對他有了肢體接觸，突然跟陸疏洐四目相對, 他就像只應激的貓, 是被吹氣已到極限的氣球, 根本不能碰, 一碰就炸。
炸完後也不能冷靜。
腦子還是滿屏灰色雪花般的混亂，心跳咚咚咚咚的, 都快心悸了。
逃避是本能反應。
姜讓語什麽補救措施都沒有，再一句話也不跟陸疏洐說, 轉身就走，低著頭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其他同事見狀, 也趕緊原地解散。
各自回去各自的位置。
陳遇看看陸疏洐，再看看姜讓語，瞎子都能看出他們吵架了。
但作為清醒的成年人，絕對不會介入小情侶之間的爭吵。
最後視線回到屏幕上，點擊切出了工作表格。
陸疏洐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倒不覺得被姜讓語吼會丟臉。
因為當能力跟地位到達一定高度後，精神內核就是會比較自信，對外人的態度不再那麽敏感。
他能感覺到，姜讓語的大聲沒有惡意，更像是受到了某種驚嚇的反擊。
好比受到外界威脅的小貓，作勢要抓要撓，發出吼聲警告——但又沒真的撓下來，所以還是無所謂。
陸疏洐更多是對姜讓語的擔心。
這幾天他到底是怎麽了。
每天都反常，每天的反常還不一樣，毫無規律可循，毫無線索可查。
陸疏洐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左思右想都不放心。
姜讓語沒道理突然對自己這麽兇啊？
回憶昨晚的情況，一切看上去也挺好的啊？
姜讓語主動讓他親了一口。
分別的時候自己上去抱他，姜讓語也沒拒絕。
但……要說哪裏有問題的話，可能那時姜讓語就不對勁了？
陸疏洐開車要走的時候，看著後視鏡裏的姜讓語漸漸縮小。
身形那麽單薄脆弱，明明看不清表情，卻硬是讓陸疏洐看出了他在舍不得自己的感覺。
所以他才會下車，又上去抱了姜讓語一下。
也許當時他不該走得那麽急，再多看姜讓語幾眼，耐心再問問他怎麽了。
前幾天陸疏洐還能忍，但今天姜讓語都開始情緒失控，他是真忍不住了。
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問出來。
拿起手機，陸疏洐打開了跟“顧夕悅”的對話框。
雖然繞圈子，但這是最安全穩妥的問法。
陸疏洐：【我好像又做錯什麽了】
這句話也是他此時的內心寫照。
他是真希望姜讓語給點提示，指點迷津。
……
另一邊，姜讓語坐在工位上。
根本無法轉移絲毫註意力到工作上，大腦就像被轟炸機輪番轟炸了好幾遍。
大堆大堆恐怖龐大的畫面文字來回滾動播放——
他回憶起了那天的每個細節。
他找回手機，看到陸疏洐的未接來電，是坐到位置上後，回覆了他的消息。
當時陸疏洐就在他眼前。
就在這個辦公室裏，就站在陳遇的旁邊。
他知道了！
他肯定什麽都知道了！
可為什麽陸疏洐沒有說出來。
如果他生氣憤怒，怒到要暴打自己一頓出氣的程度，姜讓語都能理解。
不怪陸疏洐，真的不怪他。
換誰經歷這種事，都會很生氣，姜讓語甚至不會為自己辯解什麽。
可他不能理解陸疏洐之後采取的行為。
他看破了自己的把戲，明白了真相，卻故意選擇隱瞞。
不僅沒有戳破，還以此為樂，一次次看自己在他面前賣力費勁地表演假裝。
那天他要跟自己下班後見面。
見面又以脫敏治療為借口，親了自己。
當時姜讓語多混亂著急就不說了，原來陸疏洐都知道，他就看在眼裏。
看著自己因為他的要求而手足無措，緊張到要早退回去準備。
再回想自己說過那麽多有關老板的話題，不管是好是壞，其實陸疏洐從頭到腳都知道——姜讓語就更加羞憤難當，恨不得找根繩子勒死自己了！
他忍著這種簡直能讓人絕望的羞憤，再次打開了跟陸疏洐的聊天對話框，翻看他們過往的聊天記錄。
越看心越涼。
越看越覺得自己該死，陸疏洐也該死。
當時不覺得有什麽，可結合陸疏洐已知真相的前提再看，陸疏洐的許多回答簡直都太微妙了！
他怎麽就沒察覺到不對呢！
他的大腦是死魚肚子嗎，只會翻白！
這種極端事件的極端情緒下，姜讓語無法保持任何理智，對陸疏洐做法的判斷也很極端片面。
總之想不到陸疏洐是出於喜歡自己。
他只記得拿網戀試探那次，陸疏洐的回答是絕對不會放心。
所以姜讓語滿腦子都是陸疏洐的陰謀詭計。
他很生氣，已經氣到不屑用低級的小招式對付自己，因此想出了這麽歹毒的報覆方式。
他在布置一個自己無法逃脫的陷阱！
他會讓自己付出終身難忘的代價！
這就是他的手段！
陸疏洐成功了，現在姜讓語非常後悔。
他不該抱有僥幸心理，不該戲弄陸疏洐，他根本不是陸疏洐的對手。
但這份巨大的害怕後悔之後，也有著無法忽略的生氣跟難受。
姜讓語知道自己不好。
論這出悲劇的始作俑者，那肯定是他自己。
如果他沒有欺騙隱瞞陸疏洐，那後面這些事都不會再發生。
可即便知道，即便明白——
還是覺得陸疏洐太過殘忍，不願接受。
陸疏洐為什麽不能說出來呢？
他要是能挑明，自己不照樣會承擔他的怒火，接受他的懲罰嗎？
陸疏洐想做的報覆照樣能做到。
可後面那些就可以結束，什麽都不會再發生，他不用經歷對陸疏洐的感情轉變了。
為什麽陸疏洐不能網開一面。
自己絕對玩不過他的，陸疏洐應該也很清楚這點，兩人的水平手段都不在一條線上。
所以同樣是隱瞞戲弄，但陸疏洐的程度後果都比他的過分多了。
後來那麽多次，看著他穿女裝，端著夾子音說話，每次拼命努力地偽裝……陸疏洐是什麽心情呢？
滿足嗎？有趣嗎？
是不是在心裏大聲嘲笑著他？
而且昨晚的親吻擁抱，陸疏洐又是出於什麽樣的心態？
想到這些，姜讓語心臟猛地往下一墜。
他連自己是什麽時候暴露的都不知道……那會不會，陸疏洐已經看穿了他的心動？
所以不管是對著姜讓語，還是對著顧夕悅，他反覆提及自己的面部變化，說自己很委屈的樣子？
是陸疏洐在暗示什麽嗎？
他是想達成什麽樣的目的？
不會吧……
可考慮到對方是陸疏洐，姜讓語又覺得很有可能。
此時此刻真恨不得吊死在陸疏洐的辦公室，急得他眼淚都快出來了。
而且又是在這樣的時候，“顧夕悅”再次收到了陸疏洐的消息。
陸疏洐：【我好像又做錯什麽了】
如果理智弦斷裂有聲音，那絕對是非常清脆的啪嗒聲。
因為姜讓語聽到了腦子裏傳出的聲響。
所有的後悔害怕，難受傷心。
以及暗戀無果的委屈跟羞憤。
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沖動裹挾了姜讓語，讓他不管不顧地回覆：【耍我很有意思嗎？】
陸疏洐：【？】
完了。
看到陸疏洐的回覆，姜讓語又害怕。
還沒接下去該怎麽辦的計劃，他什麽都不知道，不該這麽沖動的。
可撤回已經來不及，姜讓語也不想再找理由搪塞。
如果他真心想要補救，辦法很多，可以說自己發錯了，反正陸疏洐什麽都不知道。
但姜讓語不想再對陸疏洐這麽卑微了。
難道他還要裝沒發現，繼續用這層身份面對陸疏洐嗎？
他瞞不了多久的。
陸疏洐的手段比他高明太多，最後吃虧的只可能是他。
面對面打不了，卑微求和也不做到。
姜讓語能選的只有逃跑。
姜讓語將手機一收，電腦關閉，一個閃現到了陳遇面前：“陳助理，我感覺我還是不太舒服，我得請假去趟醫院。”
陳遇就知道他們肯定是吵架了。
剛才姜讓語膽大包天當眾吼了老板，所以老板準備私下找他算賬，才嚇得他要跑了？
陳遇感覺自己挺難的。
現在姜讓語要請假，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難道自己不同意嗎？
可看姜讓語的反應，估計等會兒陸疏洐就要出來找人了，到時候他從哪裏再變出一個姜讓語，怎麽跟老板交差呢？
所以真不能介入小情侶之間的爭吵，兩邊不討好不說，最後還很可能成為他們play的一環。
可陳遇終究選擇了同意：“行，我知道了，註意身體要緊，你先去醫院吧，假條回來再打也行。”
姜讓語如獲大赦：“謝謝陳助理，那我先走了。”
說罷轉身就跑，堪稱淩波微步，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哪裏帶病。
雖然陸疏洐才是他的頂頭上司，可陳遇註意到了姜讓語蒼白的臉色，發紅的眼眶，以及透著天大委屈的小狗眼。
自然就偏向姜讓語。
肯定是陸疏洐欺負了他。
哪怕陸疏洐沒欺負他，是姜讓語哪裏做錯挨罵了——考慮到他們的身份差距，最終肯定也不會是陸疏洐吃虧。
所以陳遇覺得自己有必要放點水。
不然就成為陸疏洐的幫兇了。
而且後續發展跟陳遇想的基本一致，姜讓語前腳離開不過一兩分鐘，陸疏洐後
腳就從辦公室裏出來了。
“陳遇，你過來一下。”
得嘞。
陳遇站起來，走到陸疏洐面前。
連辦公室都沒讓他進去，他們直接站在門口說的話。
陸疏洐問：“小姜助理呢？”
陳遇不卑不亢地回道：“他剛才說人不舒服，請假回去了。”
“走了有多久？”
“沒多久，也就一兩分鐘吧。”
“……”
一兩分鐘夠他下電梯跑很遠了。
陸疏洐心頭湧出很多不好的感覺。
準確來說，從收到“顧夕悅”那條消息起，陸疏洐就隱約覺得哪裏要完。
耍他？
為什麽這麽說？
最開始那兩秒，陸疏洐還保留著幾絲自信，覺得自己不可能暴露，應該是指其他事情。
可之後再沒等到姜讓語回覆，他又發消息了過去，結果只看到對話框前面有個紅色的感嘆號，然後系統提示他，他的消息被拒絕了。
他被姜讓語拉黑了。
他竟然被姜讓語拉黑了？！
這下問題就嚴重了。
姜讓語不可能無緣無故把他拉黑，肯定是發現知道了什麽，所以才沒繃住。
陸疏洐快速推理了一下。
既然會把他拉黑，說明姜讓語對這件事不能忍，接受度低。
所以在昨晚之前，他肯定還不知道，否則做不到這麽忍辱負重，還主動要親他，還願意讓自己擁抱。
態度真正變化明顯是在辦公室開始的，姜讓語大聲吼了他。
所以發生變故的時間，可以確定是在他們昨晚分開後，今天見面前。
陸疏洐問了陳遇：“今天我來之前，你們聚在一起看什麽？”
陳遇老老實實地回答。
“前天監控壞了，今天早上有人來裝了新的，大家就看了看之前的監控內容。”
“看到什麽東西了？”
“也沒什麽東西。”陳遇說，“剛好是小姜助理找手機那天，我們看到您出來放手機，然後就沒看下去了。”
陳遇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這件事不值一提，但落在陸疏洐耳朵裏，宛如平地炸開一道驚雷。
“你說什麽？！”聲音不自覺高了八度。
這一天太有代表性了。
陸疏洐都不用再問更清楚，就明白陳遇是在指向哪天了。
陳遇一驚，瞬間明白問題是出在監控的內容上了。
可他們看著也沒覺得哪裏不對勁啊？
播放監控視頻的是陳遇，如果陸疏洐追究起來，他肯定第一個倒黴。
陳遇只能開始裝傻：“監控壞了，所以拍下的畫面並不清楚，我們只看到這麽一段。後來您就來了，大家也就散了。”
“……”
肯定就是那天了。
不然姜讓語不會有這麽大反應。
陸疏洐再度接受一遍這個事實，深深呼出一口氣：“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工作吧。”
“是。”
雖然不能得知他們吵架的具體原因，但看到陸疏洐選擇回了辦公室，陳遇還是挺意外的。
他還以為陸疏洐會立刻拔腿去追，然後兩人先你爭我奪吵一番，再就你儂我儂地和好了。
但陳遇不是什麽好奇心很重的人。
老板既然不打算說，只讓他回去幹自己的工作，那他就乖乖回去，堅決不嘴賤多問。
陸疏洐回了辦公室。
不是他不想去追姜讓語，他當然想去。
可姜讓語已經走了，能不能追上是一回事，最關鍵的是，既然姜讓語選擇逃跑，那就說明現在不能面對他。
陸疏洐頭疼。
他最擔心的情況發生了。
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暴露，這下好了，該輪到姜讓語生氣，不能原諒他了。
該怎麽辦才好呢。
風水輪流轉。
他要是在知道真相那刻就跟姜讓語算賬，那他是絕對的受害者，姜讓語只有乖乖道歉的份。
但誰叫他後來私心太重，老想著占小姜助理便宜……
這下好了，輪到姜讓語站在道德高地上對他指指點點了。
這可怎麽辦。
姜讓語現在不一定會回家。
因為他知道姜讓語家的住址，這種時候姜讓語肯定會避開。
打電話也沒必要，微信都被拉黑了，打電話更不會接，說不定還起到提醒他把電話也拉黑的反作用。
可這種事最好是當面說。
只有面對面解釋才能說清楚。
……
但姜讓語就是躲回了家。
他沒什麽別的地方能去，而且這種時候，人會下意識躲藏在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對姜讓語來說，也就是自己家了。
姜書鈺剛起床，還穿著睡衣在陽臺澆花，然後就見姜讓語聲勢浩大，驚天動地地回來了。
“……小寶，你怎麽了？”姜書鈺疑惑地問，“你不是去上班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姜讓語一路心驚膽戰，生怕陸疏洐會從各個角度追殺上來。
而滿腔的悲傷委屈在見到姜書鈺這刻，徹底崩塌破防，化成眼淚嘩嘩流出來。
這模樣更是嚇壞了姜書鈺。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好好的你哭什麽？”
姜讓語一邊大抽氣一邊搖頭。
才不是好好的哭，這下是很不好了，他要完蛋了。
“怎麽了，你慢慢說？”
姜讓語又抽了一會兒，等到終於能開口，當場一個大爆哭。
“……他知道了！他什麽都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
“他好可怕啊！”
“哥我會不會死啊，我好害怕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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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疏洐一出現, 陳遇立刻把監控視頻關了。誰叫陸疏洐本人也在畫面裏。
同事拿姜讓語開開玩笑沒什麽，但誰敢拿陸疏洐開玩笑啊？
這種自尋死路的事情，也沒人敢解釋, 所以陳遇的做法是最正確的。
陸疏洐今天上班同樣晚了。
但他不叫遲到, 只是上班時間很靈活很彈性罷了。
見自己的出現搞悶了氣氛，陸疏洐便道：“你們繼續看吧, 我不打擾你們了。”
餘光瞥見站在身側的姜讓語, 臉色看上去好像比昨天更差了。
怎麽回事。
陸疏洐一直擔心著，手掌很自然地伸了出去，想搭姜讓語肩膀：“姜助理, 你沒事吧？”
結果手掌才剛有點接觸，就見姜讓語動作非常激烈地轉了身。
對上陸疏洐雙眼那刻, 更像見到什麽妖怪, 直接大聲喊道：“別碰我！”
“……”
其餘同事：“……”
場面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誰能想到姜讓語會大聲呵斥老板, 還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
誰都不敢說話了。
姜讓語懵了一會兒, 才慢慢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
可他真沒辦法自控。
大腦對超載信息的處理還沒完成，他感覺腦子跟耳朵都嗡嗡的。
突然陸疏洐對他有了肢體接觸，突然跟陸疏洐四目相對, 他就像只應激的貓, 是被吹氣已到極限的氣球, 根本不能碰, 一碰就炸。
炸完後也不能冷靜。
腦子還是滿屏灰色雪花般的混亂，心跳咚咚咚咚的, 都快心悸了。
逃避是本能反應。
姜讓語什麽補救措施都沒有，再一句話也不跟陸疏洐說, 轉身就走，低著頭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其他同事見狀, 也趕緊原地解散。
各自回去各自的位置。
陳遇看看陸疏洐，再看看姜讓語，瞎子都能看出他們吵架了。
但作為清醒的成年人，絕對不會介入小情侶之間的爭吵。
最後視線回到屏幕上，點擊切出了工作表格。
陸疏洐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倒不覺得被姜讓語吼會丟臉。
因為當能力跟地位到達一定高度後，精神內核就是會比較自信，對外人的態度不再那麽敏感。
他能感覺到，姜讓語的大聲沒有惡意，更像是受到了某種驚嚇的反擊。
好比受到外界威脅的小貓，作勢要抓要撓，發出吼聲警告——但又沒真的撓下來，所以還是無所謂。
陸疏洐更多是對姜讓語的擔心。
這幾天他到底是怎麽了。
每天都反常，每天的反常還不一樣，毫無規律可循，毫無線索可查。
陸疏洐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左思右想都不放心。
姜讓語沒道理突然對自己這麽兇啊？
回憶昨晚的情況，一切看上去也挺好的啊？
姜讓語主動讓他親了一口。
分別的時候自己上去抱他，姜讓語也沒拒絕。
但……要說哪裏有問題的話，可能那時姜讓語就不對勁了？
陸疏洐開車要走的時候，看著後視鏡裏的姜讓語漸漸縮小。
身形那麽單薄脆弱，明明看不清表情，卻硬是讓陸疏洐看出了他在舍不得自己的感覺。
所以他才會下車，又上去抱了姜讓語一下。
也許當時他不該走得那麽急，再多看姜讓語幾眼，耐心再問問他怎麽了。
前幾天陸疏洐還能忍，但今天姜讓語都開始情緒失控，他是真忍不住了。
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問出來。
拿起手機，陸疏洐打開了跟“顧夕悅”的對話框。
雖然繞圈子，但這是最安全穩妥的問法。
陸疏洐：【我好像又做錯什麽了】
這句話也是他此時的內心寫照。
他是真希望姜讓語給點提示，指點迷津。
……
另一邊，姜讓語坐在工位上。
根本無法轉移絲毫註意力到工作上，大腦就像被轟炸機輪番轟炸了好幾遍。
大堆大堆恐怖龐大的畫面文字來回滾動播放——
他回憶起了那天的每個細節。
他找回手機，看到陸疏洐的未接來電，是坐到位置上後，回覆了他的消息。
當時陸疏洐就在他眼前。
就在這個辦公室裏，就站在陳遇的旁邊。
他知道了！
他肯定什麽都知道了！
可為什麽陸疏洐沒有說出來。
如果他生氣憤怒，怒到要暴打自己一頓出氣的程度，姜讓語都能理解。
不怪陸疏洐，真的不怪他。
換誰經歷這種事，都會很生氣，姜讓語甚至不會為自己辯解什麽。
可他不能理解陸疏洐之後采取的行為。
他看破了自己的把戲，明白了真相，卻故意選擇隱瞞。
不僅沒有戳破，還以此為樂，一次次看自己在他面前賣力費勁地表演假裝。
那天他要跟自己下班後見面。
見面又以脫敏治療為借口，親了自己。
當時姜讓語多混亂著急就不說了，原來陸疏洐都知道，他就看在眼裏。
看著自己因為他的要求而手足無措，緊張到要早退回去準備。
再回想自己說過那麽多有關老板的話題，不管是好是壞，其實陸疏洐從頭到腳都知道——姜讓語就更加羞憤難當，恨不得找根繩子勒死自己了！
他忍著這種簡直能讓人絕望的羞憤，再次打開了跟陸疏洐的聊天對話框，翻看他們過往的聊天記錄。
越看心越涼。
越看越覺得自己該死，陸疏洐也該死。
當時不覺得有什麽，可結合陸疏洐已知真相的前提再看，陸疏洐的許多回答簡直都太微妙了！
他怎麽就沒察覺到不對呢！
他的大腦是死魚肚子嗎，只會翻白！
這種極端事件的極端情緒下，姜讓語無法保持任何理智，對陸疏洐做法的判斷也很極端片面。
總之想不到陸疏洐是出於喜歡自己。
他只記得拿網戀試探那次，陸疏洐的回答是絕對不會放心。
所以姜讓語滿腦子都是陸疏洐的陰謀詭計。
他很生氣，已經氣到不屑用低級的小招式對付自己，因此想出了這麽歹毒的報覆方式。
他在布置一個自己無法逃脫的陷阱！
他會讓自己付出終身難忘的代價！
這就是他的手段！
陸疏洐成功了，現在姜讓語非常後悔。
他不該抱有僥幸心理，不該戲弄陸疏洐，他根本不是陸疏洐的對手。
但這份巨大的害怕後悔之後，也有著無法忽略的生氣跟難受。
姜讓語知道自己不好。
論這出悲劇的始作俑者，那肯定是他自己。
如果他沒有欺騙隱瞞陸疏洐，那後面這些事都不會再發生。
可即便知道，即便明白——
還是覺得陸疏洐太過殘忍，不願接受。
陸疏洐為什麽不能說出來呢？
他要是能挑明，自己不照樣會承擔他的怒火，接受他的懲罰嗎？
陸疏洐想做的報覆照樣能做到。
可後面那些就可以結束，什麽都不會再發生，他不用經歷對陸疏洐的感情轉變了。
為什麽陸疏洐不能網開一面。
自己絕對玩不過他的，陸疏洐應該也很清楚這點，兩人的水平手段都不在一條線上。
所以同樣是隱瞞戲弄，但陸疏洐的程度後果都比他的過分多了。
後來那麽多次，看著他穿女裝，端著夾子音說話，每次拼命努力地偽裝……陸疏洐是什麽心情呢？
滿足嗎？有趣嗎？
是不是在心裏大聲嘲笑著他？
而且昨晚的親吻擁抱，陸疏洐又是出於什麽樣的心態？
想到這些，姜讓語心臟猛地往下一墜。
他連自己是什麽時候暴露的都不知道……那會不會，陸疏洐已經看穿了他的心動？
所以不管是對著姜讓語，還是對著顧夕悅，他反覆提及自己的面部變化，說自己很委屈的樣子？
是陸疏洐在暗示什麽嗎？
他是想達成什麽樣的目的？
不會吧……
可考慮到對方是陸疏洐，姜讓語又覺得很有可能。
此時此刻真恨不得吊死在陸疏洐的辦公室，急得他眼淚都快出來了。
而且又是在這樣的時候，“顧夕悅”再次收到了陸疏洐的消息。
陸疏洐：【我好像又做錯什麽了】
如果理智弦斷裂有聲音，那絕對是非常清脆的啪嗒聲。
因為姜讓語聽到了腦子裏傳出的聲響。
所有的後悔害怕，難受傷心。
以及暗戀無果的委屈跟羞憤。
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沖動裹挾了姜讓語，讓他不管不顧地回覆：【耍我很有意思嗎？】
陸疏洐：【？】
完了。
看到陸疏洐的回覆，姜讓語又害怕。
還沒接下去該怎麽辦的計劃，他什麽都不知道，不該這麽沖動的。
可撤回已經來不及，姜讓語也不想再找理由搪塞。
如果他真心想要補救，辦法很多，可以說自己發錯了，反正陸疏洐什麽都不知道。
但姜讓語不想再對陸疏洐這麽卑微了。
難道他還要裝沒發現，繼續用這層身份面對陸疏洐嗎？
他瞞不了多久的。
陸疏洐的手段比他高明太多，最後吃虧的只可能是他。
面對面打不了，卑微求和也不做到。
姜讓語能選的只有逃跑。
姜讓語將手機一收，電腦關閉，一個閃現到了陳遇面前：“陳助理，我感覺我還是不太舒服，我得請假去趟醫院。”
陳遇就知道他們肯定是吵架了。
剛才姜讓語膽大包天當眾吼了老板，所以老板準備私下找他算賬，才嚇得他要跑了？
陳遇感覺自己挺難的。
現在姜讓語要請假，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難道自己不同意嗎？
可看姜讓語的反應，估計等會兒陸疏洐就要出來找人了，到時候他從哪裏再變出一個姜讓語，怎麽跟老板交差呢？
所以真不能介入小情侶之間的爭吵，兩邊不討好不說，最後還很可能成為他們play的一環。
可陳遇終究選擇了同意：“行，我知道了，註意身體要緊，你先去醫院吧，假條回來再打也行。”
姜讓語如獲大赦：“謝謝陳助理，那我先走了。”
說罷轉身就跑，堪稱淩波微步，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哪裏帶病。
雖然陸疏洐才是他的頂頭上司，可陳遇註意到了姜讓語蒼白的臉色，發紅的眼眶，以及透著天大委屈的小狗眼。
自然就偏向姜讓語。
肯定是陸疏洐欺負了他。
哪怕陸疏洐沒欺負他，是姜讓語哪裏做錯挨罵了——考慮到他們的身份差距，最終肯定也不會是陸疏洐吃虧。
所以陳遇覺得自己有必要放點水。
不然就成為陸疏洐的幫兇了。
而且後續發展跟陳遇想的基本一致，姜讓語前腳離開不過一兩分鐘，陸疏洐後
腳就從辦公室裏出來了。
“陳遇，你過來一下。”
得嘞。
陳遇站起來，走到陸疏洐面前。
連辦公室都沒讓他進去，他們直接站在門口說的話。
陸疏洐問：“小姜助理呢？”
陳遇不卑不亢地回道：“他剛才說人不舒服，請假回去了。”
“走了有多久？”
“沒多久，也就一兩分鐘吧。”
“……”
一兩分鐘夠他下電梯跑很遠了。
陸疏洐心頭湧出很多不好的感覺。
準確來說，從收到“顧夕悅”那條消息起，陸疏洐就隱約覺得哪裏要完。
耍他？
為什麽這麽說？
最開始那兩秒，陸疏洐還保留著幾絲自信，覺得自己不可能暴露，應該是指其他事情。
可之後再沒等到姜讓語回覆，他又發消息了過去，結果只看到對話框前面有個紅色的感嘆號，然後系統提示他，他的消息被拒絕了。
他被姜讓語拉黑了。
他竟然被姜讓語拉黑了？！
這下問題就嚴重了。
姜讓語不可能無緣無故把他拉黑，肯定是發現知道了什麽，所以才沒繃住。
陸疏洐快速推理了一下。
既然會把他拉黑，說明姜讓語對這件事不能忍，接受度低。
所以在昨晚之前，他肯定還不知道，否則做不到這麽忍辱負重，還主動要親他，還願意讓自己擁抱。
態度真正變化明顯是在辦公室開始的，姜讓語大聲吼了他。
所以發生變故的時間，可以確定是在他們昨晚分開後，今天見面前。
陸疏洐問了陳遇：“今天我來之前，你們聚在一起看什麽？”
陳遇老老實實地回答。
“前天監控壞了，今天早上有人來裝了新的，大家就看了看之前的監控內容。”
“看到什麽東西了？”
“也沒什麽東西。”陳遇說，“剛好是小姜助理找手機那天，我們看到您出來放手機，然後就沒看下去了。”
陳遇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這件事不值一提，但落在陸疏洐耳朵裏，宛如平地炸開一道驚雷。
“你說什麽？！”聲音不自覺高了八度。
這一天太有代表性了。
陸疏洐都不用再問更清楚，就明白陳遇是在指向哪天了。
陳遇一驚，瞬間明白問題是出在監控的內容上了。
可他們看著也沒覺得哪裏不對勁啊？
播放監控視頻的是陳遇，如果陸疏洐追究起來，他肯定第一個倒黴。
陳遇只能開始裝傻：“監控壞了，所以拍下的畫面並不清楚，我們只看到這麽一段。後來您就來了，大家也就散了。”
“……”
肯定就是那天了。
不然姜讓語不會有這麽大反應。
陸疏洐再度接受一遍這個事實，深深呼出一口氣：“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工作吧。”
“是。”
雖然不能得知他們吵架的具體原因，但看到陸疏洐選擇回了辦公室，陳遇還是挺意外的。
他還以為陸疏洐會立刻拔腿去追，然後兩人先你爭我奪吵一番，再就你儂我儂地和好了。
但陳遇不是什麽好奇心很重的人。
老板既然不打算說，只讓他回去幹自己的工作，那他就乖乖回去，堅決不嘴賤多問。
陸疏洐回了辦公室。
不是他不想去追姜讓語，他當然想去。
可姜讓語已經走了，能不能追上是一回事，最關鍵的是，既然姜讓語選擇逃跑，那就說明現在不能面對他。
陸疏洐頭疼。
他最擔心的情況發生了。
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暴露，這下好了，該輪到姜讓語生氣，不能原諒他了。
該怎麽辦才好呢。
風水輪流轉。
他要是在知道真相那刻就跟姜讓語算賬，那他是絕對的受害者，姜讓語只有乖乖道歉的份。
但誰叫他後來私心太重，老想著占小姜助理便宜……
這下好了，輪到姜讓語站在道德高地上對他指指點點了。
這可怎麽辦。
姜讓語現在不一定會回家。
因為他知道姜讓語家的住址，這種時候姜讓語肯定會避開。
打電話也沒必要，微信都被拉黑了，打電話更不會接，說不定還起到提醒他把電話也拉黑的反作用。
可這種事最好是當面說。
只有面對面解釋才能說清楚。
……
但姜讓語就是躲回了家。
他沒什麽別的地方能去，而且這種時候，人會下意識躲藏在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對姜讓語來說，也就是自己家了。
姜書鈺剛起床，還穿著睡衣在陽臺澆花，然後就見姜讓語聲勢浩大，驚天動地地回來了。
“……小寶，你怎麽了？”姜書鈺疑惑地問，“你不是去上班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姜讓語一路心驚膽戰，生怕陸疏洐會從各個角度追殺上來。
而滿腔的悲傷委屈在見到姜書鈺這刻，徹底崩塌破防，化成眼淚嘩嘩流出來。
這模樣更是嚇壞了姜書鈺。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好好的你哭什麽？”
姜讓語一邊大抽氣一邊搖頭。
才不是好好的哭，這下是很不好了，他要完蛋了。
“怎麽了，你慢慢說？”
姜讓語又抽了一會兒，等到終於能開口，當場一個大爆哭。
“……他知道了！他什麽都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
“他好可怕啊！”
“哥我會不會死啊，我好害怕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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