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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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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沒有寶船代步,葉歸塵幾人禦劍返回宗門反倒更快,天尚未亮,他們就已經抵達斬星劍宗了。

“累死了,我要回去睡美容覺了。”陸妙韞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頭也不回地往自己的天璇峰飛去。

南宮道憐轉頭看向葉歸塵,背上還背著吸收完靈氣後再度沈睡過去的靈淵。

葉歸塵吩咐:“你帶他回去休息......罷了,將他安置到我房中休息,我隨後就到。”

南宮道憐楞了片刻後,緩緩地點點:“弟子知道了。”

見他帶著靈淵離開,葉歸塵轉身去了天權峰上的寶庫秘洞。

“劍主。”守門的黑蛟見到葉歸塵,老老實實地退到一旁。

葉歸塵微微頷首,走進了山洞中,隨後怔楞在原地。

雖然謝風華曾告訴過他,靈淵把密庫來來回回整理了數次,但葉歸塵已經許久沒有踏入此地,倒是沒有想到曾經亂糟糟的寶庫已經被整理得條理分明,分門別類地做好了標記,丹藥類、法器類、靈草類、靈獸類......

他大略地看了一圈,終於在天材地寶的分類裏找到了自己要取的東西。

那是一個不足巴掌大小的琉璃盒子,透明的盒子裏頭裝著不足彈丸大小的一撮藍色粉塵,散發出明滅不定的幽暗藍光。

然而這小小的盒子卻沈甸甸的,帶著不符合它體積的重量壓在葉歸塵掌心。

葉歸塵仔細端詳著掌心中的星塵,這是他的師尊玄璣老人留給他的。就這一點點星塵,就算是千萬極品靈石也換不來。

古書記載,天地日月星塵皆有靈氣精華,天地之間的靈氣可供修士汲取修煉,日月精華則是被妖修精靈所奪,唯獨這星塵之力,從未聽聞有修士或者妖物能借以修煉。

每年初一,月亮不會出現,漫天的星光便會在這一夜至陰時刻凝結成一粒蘊含著龐大力量的塵埃。星辰的力量不分五行卻又無限包容,無論是魔氣還是靈氣,都能被它所容納。

同理,若是以這些星塵打造出能同時壓制魔氣和靈氣的法器,便能一勞永逸地解決靈淵體內勢如水火的魔、靈之氣的爭鬥了。

當初玄機老人將這盒星塵留給葉歸塵時,並未解釋什麽,只是意味深長地告訴他:“或許有一日,你會用到它,但為師卻盼著它不會派上用場。”

葉歸塵不能確定,師尊所指,是不是今日。

但是按照玄璣老人那神鬼莫測的手段和實力,葉歸塵其實心底已經隱約有了答案了。

將星塵納入儲物戒中,葉歸塵瞬間消失在了密庫裏。

再次出現,便是在自己房間的門外。

“你不是負傷嚴重麽?”南宮道憐不滿的聲音從屋子裏傳來。

靈淵笑瞇瞇地從他手裏接過食盒,遞給旁邊的球球一只烤雞,自己抱著一頭烤乳鹿邊啃邊含糊道謝:“謝謝道兄,差點兒沒餓死我!”

他一路上吸收了大量靈氣,勉強將體內的靈氣和魔氣維持在一個相對平衡的狀態,作為麒麟獸的本能讓他感到饑餓,尋找食物補充體力是獸補充能量最簡單方便的渠道。

好在眼前還有個南宮道憐可以忽悠,他便慫恿著南宮道憐去隔壁天樞峰的廚房裏討了好些食物過來。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受了重傷的人還能有這麽好的食欲。”南宮道憐覺得自己被耍了,氣鼓鼓地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道兄你不懂,藥補不如食補,我此刻酒足飯飽了,這傷情也會好得更快。”靈淵厚著臉皮笑道。

門外的葉歸塵扯扯嘴角,將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之後才緩步推門而入。

見他進來,方才還頗有些小人得志的靈淵立刻丟開手裏啃得精光的骨頭,討好地笑望著葉歸塵:“劍主,方才多謝您救了我。”

少年的白發已經在靈氣的滋養下重新變成鴉色,絲毫看不出之前的頹靡蕭瑟。

葉歸塵淡淡地擡擡手:“無妨,你且休息著,過幾日再隨我下山一趟。”

聽說葉歸塵才回來,還沒休息就又趕著要下山,南宮道憐有些忍不住了:“師尊,您也該好好休息才是。憑他有什麽要緊的事情,總沒有您休養身體來得重要。”

靈淵也跟著點點頭:“劍主,您還是聽南宮道友的勸吧,總是這般奔波倒不利於您的恢覆。”

南宮道憐隱晦地瞥了靈淵一眼,遞給後者一個算你識相的眼神。

只是葉歸塵決定的事情,很少有人能動搖得了。

他淡淡道:“七日之後,辰時出發。”

隨後便將目光轉向還站在房間裏的南宮道憐。

南宮道憐茫然地看著葉歸塵。

葉歸塵漫不經心道:“那五卷......”

話還沒說完,南宮道憐忽然像是挨了燙的貓一樣跳了起來,轉身就往屋外沖,邊跑邊說:“師尊您先休息吧,我就回去了。”

葉歸塵懶洋洋地看著南宮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這才回頭看向乖巧坐在床邊的靈淵。

靈淵雙腿並攏,雙手規規矩矩地擺在膝蓋上,眼含期待地看著他。

葉歸塵朝著他招了招手,少年立刻湊上前來。

“把手給我。”葉歸塵輕聲道。

靈淵老老實實地遞上自己的左手。

葉歸塵輕輕搭在他的手腕間,借助靈氣去查探靈淵體內的情況,不查不要緊,這一查倒是當真讓他有些意外了。

“你所運行的心法,是斬星劍宗的內門心法。”葉歸塵抿了抿嘴角。

靈淵弱弱地點點頭,小心地觀察著葉歸塵的表情:“這是卿卿以前教我的。”

葉歸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如你所言,你是在三十年前遇到我的,那麽按照最低的時間來算,你修道的時間加起來也不過三十來年?”

靈淵繼續點頭:“正是。”

葉歸塵上下打量著靈淵,片刻後才又問:“所以,你在短短三十年就已經修煉至返虛期?”

這修煉速度比他自己還快幾倍,簡直就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哪怕靈淵就在自己眼前,葉歸塵也很難相信這個事實。事實上,他心底有一瞬間懷疑過眼前的少年是不是走了什麽偏門,但靈淵的靈力純凈清澈,不像是掠奪別人的修為那般雜駁混亂。

靈淵坦誠道:“卿卿不記得了,我父親是個大魔頭,他強迫了母親後才生下我,母親逃出魔窟後發現自己身懷有孕,但她乃是名門正派弟子,身懷魔胎的消息若是傳出去,不止是她,便是整個門派都會蒙羞,故而她才偷偷將此事瞞下,十月懷胎之後便對外稱生了個死胎。”

葉歸塵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握住靈淵手腕的手也微微用力了些。

似乎是察覺到葉歸塵的情緒起伏,靈淵反而微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母親的師父想讓她將我殺了,但母親於心不忍,我便被她藏在山門裏長到了三歲,只是我年歲漸長,終究藏不住,母親便只能將我送去下界,交給一戶不能生育的夫婦撫養。”

他臉上的笑容始終沒變,將自己顛沛流離的前半生娓娓道來,眉目間卻不見半分戾氣:“我養父母所在乃是一個小國,夾雜在兩個大國之間,長年被戰亂襲擾,在我五歲那年,一場大戰爆發,那個小國一夜覆滅,我的養父母得了消息,帶著全家提前出城了,唔,只是他們走得匆忙,忘記帶上我了。”

“許是我天生命硬,雖被破城的士兵砍了幾刀,但卻命大活了下來。後來我在人間流浪了幾年,又遇到了魔界潛入人界的人,他們發現我與他們同族,便順手將我帶去了魔界。”

“在魔界中,我的那位生父感應到我與他有血緣聯系,便召我去見他,順便測試我的魔修根基。他發現我還未開始修煉後,便把我扔下了無盡魔淵,還留下話說,我若能活著出去,他才會承認我是他的兒子。”

說到這裏,靈淵無奈地笑了笑:“我不稀罕做他兒子,但更不願在魔淵地下做一個任人欺淩的小魔族。為了活下去,我開始修煉魔氣,只是每每修煉之時,經脈之中便會有鉆心剜骨之痛。只是那時我尚且年幼,以為這是尋常,為了活命便都忍受了下來。”

見靈淵說得輕描淡寫,葉歸塵心底卻湧出些微的難受。

他曾經在書中見過,魔道雙修之體若一生不入兩道,做個普通人或可善終,但凡開始修煉,每進步一日,便離死亡更近一步,且日日都會遭受常人難以承受之痛,許多魔道雙修之體便是因為難以承受這等痛苦而選擇自盡。

葉歸塵不知道少年是憑著怎樣的求生意志,才能忍下那般非人的折磨活下去。

“五十多年後,我總算是修煉小有所成,從無盡魔淵爬了出去,也得到了父親的承認。只是他派人來接我時我才知道,他的兒子有將近兩三百人,我猜便是他自己都記不清到底有多少個。他發現我天賦不錯,對我倒是有所青睞,當然,我上頭那幾百個哥哥也為此記恨上了我。”

葉歸塵微微垂眸,神色覆雜地聽著少年給他講述自己前半生的經歷。

靈淵忽然羞澀地笑了,偷偷地瞥了葉歸塵一眼又飛快地移開了視線:“那些哥哥們我都認不全,但他們幾乎每個人都會針對我,給我下絆子。遇見卿卿那時,便是我某位兄長做的好事。”

“他們將我重傷後拋棄到上界,他們認為上界的修士一見到魔修必然會趕盡殺絕,斬草除根,正好全了他們一箭雙雕的想法。”

“一箭雙雕?”葉歸塵輕輕重覆。

靈淵‘嗯’了一聲:“一來可借助上界修士之手除掉我這個眼中釘,二來,若是上界殺了魔域中域主之子,正好可以挑起兩界紛爭,讓上界與魔界戰火重燃。”

“魔界想要與上界開戰?”葉歸塵的眼睛微微瞇起,卻依舊好看得要命。

靈淵癡癡地看著自家卿卿的眼睛:“嗯。”

他又把話頭扯回來,眼神甜蜜地看向葉歸塵:“還好我遇到的是卿卿,你不但沒有殺我,反而救了我。你發現我只修煉了魔氣卻沒有修煉靈氣,便教給我一套上乘的修煉心法。也不知是什麽緣故,我修煉靈氣的速度反而更快,很快我體內的魔氣與靈氣就平衡了,修煉時也不會再痛了。”

“但不知是不是因為我開始魔道雙修的緣故,到了後來,即使我不刻意修煉,魔氣和靈氣還是會自動鉆進我體內,助我修行。卿卿你怕我修煉速度過快,最後會因為魔氣和靈氣的相互排斥而導致爆體而亡,便親手替我封印了大半的力量,平日只保留了魔丹和金丹的修為。”

聽完靈淵的解釋,葉歸塵沈默了許久。

難怪當日靈淵上山後,他吩咐謝風華帶著靈淵修煉,靈淵卻總是找各種借口逃避,要麽就幹脆跑去密庫整理那些死物。

卻原來,他根本不敢貿然修煉。

只是,葉歸塵把這一切都忘記了。

“好好休息,閑時多冥想修養,練一練養氣功夫,有助於你穩固體內的魔氣與靈氣。”葉歸塵說完這句話,便轉身出了房門,眼看是將自己休息的房間都慷慨地讓給靈淵了。

靈淵置身於葉歸塵的寢室,哪裏還睡得著?

他無比興奮地在屋子裏這裏轉轉那裏看看,要麽撩撥一下房間角落裏被人精心照顧的照玉雪鳶,要麽變態地貼在葉歸塵枕過的玉枕上嗅著上頭殘留的餘香,旁邊書架上擺放的幾卷玉簡也被他隨手翻來看看。

只是那裏頭皆是以秘法記載的內容,若不能掌握其中訣竅,翻開來看也只是一卷卷無字天書罷了。

看得正興奮時,靈淵忽然頓住了腳步。

停在了房間的角落。

那裏,堆著幾個看上去帶著歲月痕跡的木盒,昔年紅漆描金的顏色都黯淡了,但那上頭熟悉的花紋卻早就印在了靈淵心底。

他緩緩地將那藏在書卷之下的木盒取出,打開一看,裏頭塞滿了疊得整整齊齊的白紙,上面更是寫滿了字跡醜陋的文字。

那些都是他自己親筆寫下的鬼畫符,有的是謄寫書上的詞句,有的是他心血來潮寫給葉歸塵的情詩,雖然文字不通,卻仍舊表白著少年人赤城而熱烈的真心。

這應該是葉歸塵在當初離開之前,從他們的家中帶走的。

看著這一頁頁被人精心保存的紙頁,靈淵的鳳眸微微暗沈了一瞬,絕色的臉上卻陡然露出幾分冷漠的譏笑。

他回頭笑望著床頭吃飽了酣睡的球球,自言自語道:“崽崽,你看你娘,還是這麽會偽裝。”

裝得他都快以為葉歸塵的離開是不得已的選擇,而非狠心的遺棄。

漫不經心地將這幾只盒子原封不動地放回去,靈淵的臉上又掛起了一如往常的清澈笑容來。

他不怨恨生母將他放棄,不怨恨養父母的不告而別,也不怨恨生父的漠視,因為從未期望過,所以便無所謂失望。

然而,唯獨葉歸塵的遺棄,他卻無法釋懷。

二十五年的尋覓,九千多個日夜的思念,每時每分的折磨,他怎能釋懷?

望著窗外交界如雪的明月,魔修少年的嘴角掛起一抹殘忍的微笑。

被神明遺棄過的信徒,終究未能得到救贖,淪入黑暗。

跋涉千裏的信徒翻山越嶺而來,不是為了虔誠膜拜,而是為了,讓神祇也隨他一同墮入煉獄。

二人沈淪,總好過一人絕望。

哪怕被恨著,也比他總是孤身一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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