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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234、死局(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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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234、死局(8)

胡果兒跟百裏子苓說了一下呼延裕的病情。

收到百裏子苓的信後,胡果兒便去找了一直給呼延裕看病的巫醫。

巫醫說,呼延裕的身體早在一年前老狼王去世的時候,就已是強弩之末,若是好生調養些,尚且還能拖上個兩三年。

但他一直不曾歇著,勞心勞力,夜不能寐。為了不讓人看出來,巫醫用了些虎狼之藥,這就相當於提前用光了他本來可以多活的兩年。

剛剛胡果兒給呼延裕下了針,但也僅僅只是能多拖上兩日。

他們這一路馬不停蹄的過來,就怕來不及。

“將軍,我其實有些不太理解呼延大人。”胡果兒嘆了口氣。

“不理解他把整個呼延一族都搭上,扶你主子上位?”百裏子苓道。

“父母之心,愛子心切,我能理解。但搭上整個家族,確實過了些。當然,可能在他看來,讓自己的兒子做狼王,這件事本身就高於了家族的利益。”

“你小看這位呼延大人了。他有宰相之才,他為的是雪狼部的將來,不是自己的族人,甚至不是為了自己的兒子。他想讓部族變得強大,想讓一個有謀略、有手段,又足夠狠的人來做狼王。

只有真正像狼一樣兇狠,才能帶著部族變得強大。也只有變強大了,才不會受其他國家或是部族的欺負。可惜,他這身子骨不爭氣,不然......”

百裏子苓嘆了口氣。

如果呼延裕身體好,不出十年,雪狼部就會雄踞東北,與雄鷹部、南陳形成三角之勢。

更長遠一點來說,以狼崽子的心思,還有可能聯合雄鷹部不斷蠶食南陳的北方。

畢竟,他們都是草原民族,都是燕雲人。而南陳,那才是真正的外人。

想到這一點,百裏子苓又慶幸呼延裕快死了。

“將軍,我得去跟沈醫官商量一下用藥,可能已經藥石不進了,但人還沒有咽氣,就這樣不做點什麽,我也心不安。”胡果兒道。

“去吧!”

胡果兒去了藥壚找老沈頭,百裏子苓則在帳外等著。

這種時候,他們父子定是有許多話要說的。

不過,百裏子苓沒等多會兒,木蘇和就從裏邊出來。

“將軍!”他喚了一聲,面容有些憔悴。

百裏子苓點點頭,“一路上辛苦了,去歇會吧,胡果兒配藥去了。”

不一會兒,帳內傳出哭聲來,百裏子苓和木蘇和都回頭看去,木蘇和幽幽地道:“好歹是哭出來了,我卻連哭的資格都沒有。”

百裏子苓見他這般,有點心疼,“走吧,回我軍帳裏去。”

一入軍帳,木蘇和就從背後抱住了百裏子苓。

“將軍,我是不是挺沒人性的,連自己親爹也殺?”他說著,眼淚滑落下來,滴到百裏子苓的脖子裏。

“以你的聰明,應該早就猜到,這些年,你能在雪山草場活下來,是有人暗中相護。”

“我......我一直以為是老巫師。現在才明白,連老巫師都是他安排的。我母親當年確實受老東西的寵,但再怎麽受寵,像老巫師那種位置的人,怎麽可能因為感激我母親就冒滅頂之災來幫我。一切,都不過是因為他吧。”

百裏子苓輕輕拍了拍木蘇和的手,“現在知道,也不遲。”

“可是,他要死了。他也要拋下我了,就像母親當年拋下我一樣。”

百裏子苓不知道他們父子在裏邊說了些什麽,但呼延裕沒什麽日子活頭了,估計對狼崽子刺激不小。

“他不是拋下你,他只是走完了他該走的路。他還給你留下了臂膀,也是你的哥哥,還有雪狼部的未來。”

百裏子苓說著轉過身來,看著臉上還有淚痕的木蘇和,她伸手替他擦去淚水,“現在不是哭的時候,雪狼部改革,任重而道遠。如果你想接他回去,明天一早我就安排馬車,送你們出關。”

“我剛剛問了他,他說,他不回去了。說,等他死了,別按雪狼部的風俗,就按百裏家軍營的風俗,把他的屍體燒了,找個陶罐子裝上他的骨灰,拿回去找個能看到雪狼部王庭的高處,埋了就行。不封不樹。”

聽到這話,百裏子苓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從前在軍營的時候,每一場仗下來,總有人死。

父親看著那些死去的將士,曾跟她說過。如果有一天,他也戰死,別把他的屍體帶回家去,怕她娘看到了傷心。一把火燒了,把骨灰埋在他戰死的附近,他要永遠看著自己曾經血戰過的地方。

那是遺憾,是不甘,那是想死了靈魂也要守衛疆土的心。

但是,她並沒有做到。

埋羊谷大戰,父親戰死,她用一根麻繩把父親的屍體綁在自己後背上,且戰且殺。

而陳庭則背著他大哥的屍體,與她一道殺出了埋羊谷。

她不願意把父兄的骨灰留在埋羊谷附近,她要帶他們回家。

呼延裕已經走到了人生的盡頭,但百裏子苓和木蘇和接下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吃過晚飯之後,百裏子苓正與木蘇和說眼下南陳的局勢,劉河便拿了信進來。

“將軍,陸先生的信。”

百裏子苓趕緊拆開信來看,陸箏在信中說,朝廷已經下了旨意,這兩日便讓青州府押送武誠侯回京受審。他與沈潛商量過,看看能不能在路上動手。

百裏子苓把信遞給木蘇和看,看完之後,木蘇和道:“劉河,把西北的地圖拿來。”

劉河趕緊拿了西北的地圖攤開,然後匆匆掃了幾眼,便用手一指,“這是他們回京的必經之地,應該會選在這裏動手。”

百裏子苓看了一眼,似乎對木蘇和說的地方有不同意見。

“將軍,你有別的想法?”木蘇和忙問。

百裏子苓想了想,然後對劉河道:“火速傳令給陸先生,不準在路上動手,讓他們回京。”

劉河沒有片刻遲疑,立刻領命而去。

“將軍,以陸箏的能力,在路上劫個人,不算事,為何你不讓他們動手?”木蘇和不解。

“他們若是動手......我怕桑老二必死無疑。”

“將軍,怎麽說?”木蘇和忙問。

“趙懷這麽著急讓青州府押解桑老二進京,想來吳安國已經見過趙懷了。如果我沒有估計錯的話,趙懷與桑尚書的惡鬥,桑老二的命是最後一張底牌。趙懷要用這張底牌,就不會讓桑老二死。但是,如果陸箏他們這時候救桑老二,我怕正中別人下懷,反倒丟了小命。”

百裏子苓站起身來,木蘇和似乎有點明白,“你擔心趙啟?”

百裏子苓不意外這狼崽子能想到這裏來,苦笑了一聲道:“你還知道什麽?”

“我也只是推測,桑老二在西北遇襲,可能不是西北提督或者是趙懷的意思,有可能是你二哥和趙啟。”

這狼崽子腦子轉這麽快,她突然伸手捏住了木蘇和的脖子,“說,趙啟到底是自己跑的,還是你有意放跑的?又或者說,你跟趙啟還有我二哥,早就串通好了?”

木蘇和沒有任何防備,被百裏子苓一掐脖子,頓時覺得氣就喘不上來。

“將軍,我說過,再不會騙你。”木蘇和好不容易擠出這麽句話來。

“你真沒在中間插一腳?”有了從前種種教訓,百裏子苓哪裏能輕易相信這小子。

呼延裕不行了,她確實覺得應該讓呼延煊和木蘇和來一趟。但,更主要的也是問這件事。

在她的地盤上,這小子再敢有半句誆騙之語,非得折了他骨頭不可。

“真沒有,我發誓。要是我再有一句話騙了將軍,便讓我死在將軍手裏。”

百裏子苓這才松了氣,不過木蘇和的脖子已經被掐紅了。

他連咳了幾聲,見百裏子苓還冷著一張臉,忙又上前拉住百裏子苓的手,“將軍,我真的變乖了,絕對聽你的話,不會擅自插手南陳的事。更何況,我最近哪有那個功夫。

若不是之前將軍帶人過來,替我一舉平定了呼延一族的叛亂,我現在都自顧不暇呢,怎麽有時間去管別人的閑事。再說了,趙家那兄弟倆,打死打活,都是他趙家的江山,我又分不到半杯羹,我費那個力幹嘛?”

狼崽子小嘴會說,也會哄,而且頭頭是道。百裏子苓也覺得,他現在在雪狼部推行改革,確實沒有時間去插手別國的事。

“將軍,你二哥想殺桑老二,我能理解。畢竟,一筆也寫不出兩個桑字,他們終歸是父子。”木蘇和見百裏子苓還不說話,又道。

“我那二哥,瘋了!”百裏子苓感慨了一句。

“那,將軍什麽打算?若是趙啟與你二哥挑起了戰火,你這十幾萬大軍站在誰那邊,誰就能坐擁江山。而且,你還有戍衛京畿的那一萬多親兵。只要你振臂一呼,那一萬多親兵就會為你流盡最後一滴血,這可比幾個月前你守上都城時帶的那些人兇狠多了。”

百裏子苓掃過木蘇和那張笑顏如花的臉頰,這小子怎麽就那麽不讓人放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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