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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番外一 誅殺溫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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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番外一 誅殺溫青

禦花園中花色爭艷,風卷著花香一遍遍的掠過承風亭下,亭下的石桌上擺了一壺酒,配了兩個青玉酒盅。

左晏衡捏著一個酒杯,滿目遠望著。

“怎麽,今天就只有酒,都沒個下酒的小菜嗎?你堂堂晏衡帝,什麽時候這麽小氣了?”溫青從他對面坐下,兀自倒了一杯。

他將酒杯在桌面上輕碰,“來,敬我小氣的陛下,你這面色怎麽這麽差?沒休息好嗎?”

左晏衡沒回答,他將手裏的酒一飲而盡,目光依舊落在遠處,“我們相識,有多久了?”

“十五年了。”

“十五年,都已經這麽久了。”

“是啊,”溫青笑笑,“說起來剛認識的時候你才不大點。”

“跟在朕身邊,一定很辛苦吧。”

“說的什麽喪氣話?吃喝不愁,我舒服著呢。”

“除了吃喝,你就沒有什麽想要的嗎?”十五年,他們兩人,相伴了十五年。

“想要的?我無欲無求,哪有什麽想要的。”

“是嗎?”左晏衡面色平靜,“你還記得這裏原是一片深池嗎?”

“當然記得,你說你不喜歡這個池子,非要填埋了它,一眾老臣死諫都沒攔住。”

左晏衡終於向他看過來,“知道我為什麽不喜歡嗎?”

“你是在考我嗎?今天怎麽了?”

他不說話,溫青無奈,“知道,因為前一天蕭鳳棠在這裏沈下去了,那時候你還對他心存希望,不似現在一樣相看兩恨,形同陌路。”

“相看兩恨,形同陌路。”左晏衡眉眼微垂,低落的念著這八個字。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左將府的狗窩旁,他從蕭府翻墻過來,躲在一個長長的簍筐裏偷看明月夜賦的話本子,那天陽光正好,他穿了一身粉色錦衣,好看的像個小姑娘。”

“那也是我第一天帶阿飛回家,蕭鳳棠怕狗,喊叫聲引來了府裏的侍衛,驚動了我父親。”

“父親他一直都不允許我養阿飛,他罰我跪在祠堂,說要將它送走,蕭鳳棠也被蕭乘雲拎回去打了十鞭子。”

“我們的相識,並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父親嚴厲,在那之前,我一個朋友都不認識,他給我找了專門的教書先生,甚至連去學塾的機會都沒有。”

“我同蕭鳳棠交好,不僅僅是因為他買回了阿飛,而是因為他會給我講外面千奇百怪的故事,會給我在下學的路上帶些左將府吃不到的小吃,他會陪我踢毽子,折花枝,耍葉子牌,他給我講的,帶給我的,都是我無比期望的。”

“相看兩恨,形同陌路,我從來都不想同他相看兩恨,形同陌路,從來都不想和他走到這個份上。”

溫青沒立刻接話,他擡起酒壺給他手裏的酒杯滿上,“怎麽今日想起他了?”

“我將他囚禁在不見天日的地牢裏有多久了?”

“五年了吧,從冷宮到地牢有五年了。”

“五年,他一次次的想同杜戈青要朕的命,仍至現在。”

“外人都說你冷清,可他們不知道你對自己人最是心軟,其實這樣不好,因為他們一旦入了你的心,就能隨時在上面插刀子,你待他已經仁至義盡了。”

“確實不好,他每一次動手,就跟真的在我心上插了刀子一樣,不過你知道為什麽這麽久,我依舊不殺他,不殺杜戈青嗎?”

“他背後勢力盤根錯節,不好殺?”

左晏衡搖頭,“我舍不得殺他,就是想著他樂意殺我,也算是有些牽絆和聯系。”

“你忘記給自己滿上了。”左晏衡拿起酒壺給他斟酒,“朕有三年沒見他了吧,他還好嗎?聽人說你偶爾會去看看他。”

溫青停滯了幾分,“應該,還好吧。”

左晏衡聽著他的話沒停,酒水溢出酒盞不斷灑向桌面,“溫青,你如今也會撒謊了。”

直到一壺酒水倒著灑幹凈,他才重重將酒壺放在桌面,將那杯酒慢慢推至他身前,他眼裏的怒火在酒盞的移動下緩緩上升躍動,“聽聞紮那爾別有一個同大玄姑娘生的兒子,十五年前入雪山失蹤,他沒繼承紮那爾別的草原血統,反而更像那個大玄姑娘,那個姑娘姓溫,家族曾是宮中禦醫,後因犯錯舉族被逐到西北邊疆,我是應該叫你溫青還是應該喚你紮那爾青?”

溫青隨著他的話收起了那幅隨性的樣子,他正色在那兒,“你終究,還是知道了我的身份。”

“十五年了,你瞞的,可真好。”

“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就應該知道你的父親殺了我的父親。”

“所以你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是有目的。”

溫青沈默了一下,“不然呢,你覺得我心很善嗎?無故會去關照一個小孩子?”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倒不如說說心裏話,說實話,當年之所以想放了你,其實是想把你抓回來再打斷另一條腿,一次一次,直到敲斷你的四肢,敲斷左將府的血脈,甚至那年雪山也是。”總歸他知道了他的身份,是不會放過他的。

“當初為什麽不動手?”雪山之中,機會甚多。

“該死的惻隱之心發作罷了。”

“那如今呢?十五年,你有那麽長的時間。”只要他有心,輕而易舉就能取他性命。

左晏衡從來沒有期望過能有一個人一直站在他身邊,可每當這個時候,他依舊會覺得痛心。

溫青沒再接話。

左晏衡從懷裏掏出一張人皮面具,“那這個呢?”

那是一張同他一模一樣的面具,戴到臉上近乎以假亂真。

“蕭鳳棠死了,他被人拔去了指甲,擰碎了雙肩,在身上釘了八十一道鎖骨釘,我見他時,血肉模糊,早已氣絕,而那裏的侍衛卻說,折磨他殺了他的那個人,是我。”他的聲音變得冷情沒有血肉,目光也止不住變紅,“溫青,不解釋一下嗎?這個面具是在你藥箱裏發現的。”

溫青沈默了兩個喘息,“你要是待我沒那麽真誠,可能蕭鳳棠就不用死了,畢竟不折磨他,我就會忍不住要殺你。”

“因為我待你真誠,所以,你就要殺了他?”他聽著他的話一時間有些恍惚和不確信。

“對,因為他是唯一一個,入了你心的人,不殺他,我就會忍不住殺你。”他又一次給他重覆。

“可能你還不知道吧,蕭鳳棠當年給你寫了許多信,他沒有同你斷情絕義,你收到的那封信是你父親偽造的,真正的信件被他放在了左將府的書房,若不是我偶然間探了一趟左將府,還不知道這個秘密,噢對,阿飛也不是他殺的。”他似乎想到了他看到那些信時心中有多崩潰,溫青笑得開心,“那些信還在左將府,有空的話你可以去看一看。”

左晏衡難以置信的看著他的眼睛同他對視,他怒火中燒,胸口似乎有一根通天長的棍子,攪動的他喘不開氣。

那些信他看過了,一字不落。

一字不落……

他強迫著自己冷靜的坐在那裏。

“怎麽,看你的模樣,是已經看過了?也對,以你的性子,知道了蕭鳳棠身死,必然是要求個明白的。”

“不如我再跟你多說點,我捏碎他骨頭時,他舌頭都咬破了,滿嘴的血,楞是一聲都沒喊疼。”溫青看著那個面具,“你說那時他看著這張臉,都在想什麽?”

左晏衡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極為蒼白,他毫無動作,極力壓抑著自己將他一招斃命的想法。

溫青起身走到他旁邊,“第一次動手的那一刻我就已經預料到了這一天,不過我不後悔,知道為什麽?”

他壓低身子同他對視,好似完完整整的換了一個人,“左晏衡,你心裏有他,殺了他,我就權當報仇了。”

“你就時刻記著,他是因為你才死的,殺人,誅心,這也是你教給我的。”

“殺人誅心……”左晏衡重覆著這四個字,任由心裏的怒火席卷全身燒盡最後一絲理智,他一把鉗住他的脖子,“殺你父親的人是左公木,是我的父親,不是他的,他便是再入我心,你也不該動他!”

“看,你憤怒了,生氣了。”

“溫青!”他站起身。

溫青任他掐著自己,多年的仇恨幾乎壓他的同現在一樣喘不開氣,“蕭鳳棠還說,說他恨你,特別恨!”

左晏衡看著這個自己完完全全不認識,或者說從來都沒認清過的人,“以前,朕最喜歡聽你說話,可現在朕不想聽了。”

“左晏衡,你怕了。”

“你想用他的死打擊我?你以為殺了他,朕會就此一蹶不振?”

溫青根本就不懼他,他只笑,瘋了一樣,“動手啊。”只要他殺了他,他這輩子,永遠都別想再逃出這個陰影了。

左晏衡手上發顫,他將身前的酒端起來,緩緩澆在地上,“剛才那杯酒畢,你我之間此生皆盡,這一杯,敬死人,敬你。”

烈酒濺的到處都是,左晏衡指上逐漸用力,他收怒嗤笑,“朕便也再教教你,什麽才是真正的殺人誅心,你曾治好我一條腿,所以今日朕也給你留一條,朕會把你這條右腿砍下來,把你其他地方剔骨剝皮碾成渣裝進壇子。”

“杜戈青是吧?你就在壇子裏看著,看著他是怎麽死的,看看胡契是怎麽滅國的,朕要他們給蕭鳳棠陪葬,拿命,拿不相幹的命,贖你的罪!”

溫青被他掐的說不出話來。

“蕭鳳棠這個人最是怕疼,他受的罪,你得加倍來償,所有人都得加倍來償,他不好過,那大家就一起不好過,總歸要死,我請大家早些死。”他決定不了自己,但總歸是可以決定旁人的。

左晏衡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皸裂充血的眼睛,手上猛然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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