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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西北篇_紅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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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西北篇_紅繩

這裏的風土不同京城,路邊小攤子賣的東西都比較冗雜,有胡契的制式,也有大玄自己的制式。

蕭鳳棠沒見過,左晏衡就帶著他四處走走停停。

“公子許久沒回這裏了,趕明再好好逛一逛。”封寧心裏裝了一萬個問題想問,卻還是憋著什麽都沒開口。

“是許久沒回了。”雖然他在這邊長大,但其實心裏裝著的一直都是玄京城,只是不想讓他掃了興,“接風宴定在了哪兒?”

“雪安樓,我在那裏讓人備了烤羊腿,簡單吃點墊墊肚子。”

“好。”

左晏衡帶著蕭鳳棠停在一處紅繩攤子前,他從攤子上拿了兩個用繩子綁的紅結,順手將其中一個系在了他腰間,“這邊接近胡契,風俗雜糅,外地人來此帶個紅繩是有好寓意的,說是天神會保佑他平平安安。”

他給他系好,轉頭看向司沿,“司沿,過來。”

“主子。”司沿上前。

左晏衡親手將另一個系在了他的腰間,他左思右想,也沒個頭緒如何告知他當年信館被屠的實情,“回家了,開心點。”

陶城習俗,回家的人帶一個紅結,能將在外面沾染的壞氣運禁錮在裏面,天神會護佑他事事順遂。

司沿看著那紅結噔的紅了眼眶,“謝謝主子。”

“去吧,回去看看,記得別待太久,封將軍給咱們在雪安樓裏準備了接風的宴席,有你喜歡的烤羊腿。”

“好。”

司沿點頭,迫不及待的轉身離開奔向信館。

蕭鳳棠心疼的看著他的背影,“他自陶城十裏外就不開心了。”

“這個臭小子,藏不住丁點事。”

他沒再接話,伸手在攤子上拿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紅結也給左晏衡系在腰上,“既然是好寓意,大家都要有才對。”

左晏衡滿足的捏了下掛在腰上的結子,“那好,封將軍,人手一個。”

“好。”封寧從懷裏掏出銀子遞給小攤老板,包圓似的將一堆紅結都買了下來。

“來來來,分一分,分一分。”他拿著紅結往後分。

魯知徽一副不稀罕的模樣伸手等著,封寧看不見的將他跳了過去。

他無語掐腰,“不給本將軍,本將軍還不稀罕呢。”

魯知徽嗓門大大的故意說給左晏衡聽,好似讓他好好瞧瞧,這就是他手下之人辦的事。

左晏衡哪裏不知道他的小心眼兒,不過他還沒說什麽,封寧就從後面折返了回來,他將一個紅結故意丟在他身前直直的頭也不回,“若不是公子說人手一個,你不稀罕,我還真不想給。”

魯知徽慌亂接住,看不慣的對著他的背影虛空揮了兩拳。

“不管他們,阿棠餓了嗎?”左晏衡重新牽起蕭鳳棠的手。

他看著熱鬧,“剛才吃了不少糕點,現下一點都不餓。”

“那咱們再轉轉?”

“還是去雪安樓吧,讓大家夥休息休息。”

“好,阿棠說去我們就去。”他來來回回的捏著他的手指。

“一會兒力氣緊,一會兒力氣松,怎麽了?”

“沒怎麽,阿棠手軟,攥著舒服。”左晏衡將莫名其妙出現的低沈藏到心低。

“真的沒事?”蕭鳳棠有些擔心。

“真的,可能就是太饞阿棠的身子了。”

“又不正經。”他嘴上有責怪之意,手裏卻認真地回握了他,心有靈犀的沒再開口。

封寧看著二人毫不避諱彼此相扣的手,又看了眼四周攢動的人群,最後磕磣著臉思量著那句沒羞沒臊的饞人身子,便是再不開竅,也能想象得到發生了什麽。

他束手無策的撓了撓頭發,“這是打著打著愛上了?”那挨打的怎麽,怎麽也能動心呢?

他不理解,更不明白。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雪安樓的方向去,就只有司沿穿梭在小巷子裏。

他手裏拎著一堆東西在一處小拐角停下,雙目通紅的看著自己身前緊緊閉著的房門。

門上掛著一塊老牌匾,上面寫著司家信館,字跡走勢工整,是他父親親手所提。

司沿在屋檐下移開一塊小磚,從裏面拿出鑰匙打開門。

屋子並沒有因為久不住人而變得破敗,相反,裏面幹幹凈凈,甚至連絲朽木的味道都沒有,一看就有人來此常常打掃和通風。

以往滿滿盛放著書信的架子如今空落落的,上面零星還有被刀砍的痕跡。

司沿不在,接風宴沒開始,左晏衡開了間房,帶著蕭鳳棠正在休息。

他熊抱著他擰在他身上嘰嘰歪歪,“阿棠。”

“別蹭了。”蕭鳳棠被他蹭的耳根子通紅。

左晏衡將他抱得更緊了些,“我不,我就蹭。”

遠在西北的那些年,他無一不在渴望著回京同他見面,無一不想親口問他一句是否真的要同他斷情絕義,那種執念日夜的蟄伏在他心尖不斷叫囂,可後來真的回了京,他卻沒了親口問他的勇氣。

他自責,若是當年他能多問一句,就一句,可能他就不會做那麽多的錯事,讓他受那麽多的傷害,吃那麽多的苦了。

“阿棠。”左晏衡將他抱得緊緊的。

“嗯?”

“你說當年我若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蕭鳳棠打斷了去,“既往之事,既往不咎,這世上哪能事事沒有遺憾,落子無悔,此亦相同,何況我們現下不是好好的?”

左晏衡聽著他的話心都要化了去,心裏莫名其妙的低沈也開始消散,他不再擰歪,安靜的抱著他,“嗯,既往之事,既往不咎。”

“好了,快去吧。”

“去哪兒?”

“去找司沿啊,你不是有話同他說嗎?”

“還是什麽都瞞不過阿棠的眼睛。”

“他不開心,你多勸勸。”

“好。”左晏衡抓著他的臉親了一口才爬起來,“那你先休息,為夫一會兒就回來。”

“嗯。”

司沿難過的摸著架子上的刀印,簡單轉了一圈後便直奔後堂,他從後門出去,穿過一片密林又爬了一個小坡,才最終在一處墳前停下。

司沿什麽都沒說,默默的將酒和胭脂擺好,香都還沒來得及燃上,眼淚就已經開始沒出息的接連往下掉了。

他沒有像左晏衡那樣可以萬事自己消化的本事,有些事情可能一輩子都接受不了,有些情緒也可能怎麽壓都壓不下去。

“三年未歸,兒子不孝,今天給爹買了最愛的酒,給娘買了最好看的胭脂,爹娘看看,喜不喜歡?”

他將長香燃上,跪在碑前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頭。

“爹娘的仇,主子已經替我報了,只是我沒護好他,讓他在那天受了很重的傷,他待我特別好,從來都不會欺負我,像哥哥一樣,不,比親生的哥哥還好。”

“父親說過有恩要報,我得跟著他,所以以後可能也沒辦法常來看望爹娘,爹娘若怪,就來夢裏好好罵罵我一頓,好不好?”

他跪在那裏忍不住摸著墓碑上的小字,像他母親少時摸他的腦袋那樣。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司沿回頭,“主子?”

左晏衡上前蹲在墳前燃了三支香。

他連忙躲著擦掉臉上的眼淚,“主子怎麽來了?”

“來陪你聊聊天。”

“我沒事兒,就是乍一回來有些控制不住,主子不用擔心。”他當沒事人一樣強撐著笑給他看。

“不想笑就別笑了,笑得難看。”

司沿抿著唇說不出話來。

“有一件事,藏在我心裏許久了,朕左思右想,都不知道該不該說。”

“猶豫可不是主子的性子。”

左晏衡席地而坐,也不怕弄臟了衣裳,“如今當著伯父伯母的面,朕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

“告訴我?這麽正色?”

“當年孫介帶人闖入信館,其實是為了尋找嚴氏血脈的蹤跡。”

“杜戈青曾言,嚴帝血脈未死,尚有一子活著,被他藏了起來。”

“那時候眾人都不知道他是胡契人,他朝邊關送了一封信,孫介曾是嚴帝的長騎軍出身,才帶人尋信而來。”

“不過那封信上並沒有嚴帝血脈的蹤跡,只是一封普通的書信罷了。”

司沿聽著遲來的真相張了張口,他僵硬的看著墓碑,確定又不確定的接受著這個事實,“嚴帝血脈,是,是花公子。”

“那封信,那封信是,是傳給溫大哥的?”

仍至現在,左晏衡依舊不確定自己的這個決定是否正確,他遲疑點頭。

司沿瞬間視線模糊,他一直以為是那群人幹慣了打劫要命的營生,卻沒想過是信館裏的信出了問題。

“怎麽會這樣?”他難以置信的抱頭啜泣。

直到哭夠了,長香也燃盡了,才控制著平覆自己。

左晏衡不會安慰人,“抱歉,現在才告訴你,至於……”

司沿搖頭,“我知道主子在想什麽,你放心,溫大哥只是收信人,他控制不了旁人給他寫信,花公子自小受苦,浪蕩多年,那時候可能連飯都吃不上,又有什麽錯呢,冤有頭債有主,錯的人是杜戈青,不是他們,主子能將這些告訴我,司沿已經很開心了。”

他不知道他的想開是真的想開還是說來讓他安心的,索性提議,“一會回去了,你悄悄踹上溫青一腳怎麽樣?揣狠點,至於花長祁,他如今是異姓王,回頭朕幫你揣了出氣。”左晏衡一臉認真,“不行不行,讓阿棠揣,我踹了他阿棠會收拾朕的。”

“主子。”司沿看著他不像說笑的那張臉,沈默許久才喚他。

“嗯?”

“遇見你可真好。”

“這不是廢話嗎?朕堂堂天子,要錢有錢,要權有權,誰遇見我不好?好了,別哭著臉了,一會回去你愛吃的烤羊腿都要被他們啃幹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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