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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以死相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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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以死相謝

“第一件事,三年多前,京城事變,杜戈青在其中所為你知不知情,可曾參與?”

“夫君疼愛,事變前什麽都未曾言語。”直到成功後才同她在一次醉酒裏推心置腹。

“那柳州的夫人出事,可曾與你有關?”

“有關。”李昭並沒有隱瞞,“是我提議讓她出去走走的。”

“你是故意?”

“我只是看她不舒服而已。”她也沒有想到她會失足落胎。

“那好,第二件事,杜戈青今日所為,你可知曉?”

李昭蜷起手來,她不過是在那次醉酒後說了一句不甘心,“知曉。”

“好,那他突然聯系胡契國,其中真正的原因,可是因為你?”

“當年嚴皇帝開設科舉,我父李鳴奉被人栽贓說他從中貪墨受賄,左公木僅憑一筆莫須有的銀子就認定了他的罪,為了穩住自己的位置不惜讓李家滿族男丁葬命,我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

“最後一件事,所以杜戈青後來做這一切,其實是為了你。”

“是。”他說過,有仇不報者,無顏見親屬,只是她沒想到,他真的會為了她一個心結做到這個地步。

李昭側目看著那副木棺,若知道那日離開是見他的最後一面,說什麽她都不會走的,而今她回來了,便是死也要同他死在一起。

她收起了自己唯剩的那點不甘心,提裙彎膝對著溫青跪了下去。

“夫人這是做什麽?”

“大人可能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但心中免不了愧疚幾分,李昭懇請問大人,看在往日曾與夫君有一點交情的份上,幫忙同晏衡帝求份情。”

“文兒還小,飛雲雖能文善武,卻心思良善,夫君更是從未讓他做過什麽傷天害理十惡不赦的壞事,若溫大人能保他們二人性命,李昭,願以死相謝。”

“不要,夫人不要!”楊飛雲掙紮大喊。

溫青從袖口掏出一個字條,這是左晏衡在臨行前給他的,他說讓他問她兩件事,問完後可依據此中所言執行。

前兩件事是他讓問的。

而最後一事是他自己想問的。

每答一問,可保一命。

只是回答,便可保命。

左晏衡事沒做死,給足了他面子。

“都是我做的,溫大人你放過夫人,她只是一介婦人而已!”楊飛雲瘋狂的給溫青磕頭,他的額頭咚咚地撞在地上,三兩下便磕出了血,“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

溫青將紙條蜷進手心,對著李昭慢慢開口:“如你所願,杜文兒和楊飛雲,可活。”

“溫大人,溫大人!”

李昭如釋重負,她輕笑著看向楊飛雲安慰他,“夫人總不能將你義父一個人丟在這兒。”

“夫人,不要。”

“文兒調皮,要麻煩雲兒以後多多包涵她了。”

楊飛雲搖頭,“她已經沒了爹爹,若是您也……她會受不了的。”

她從懷裏掏出一封信,“我的女兒是個好姑娘,知書達理,心地善良,你將這封信給她,我相信早晚有一天她會想開的。”

“她被我藏在了郊外十裏的城隍廟,記得幫我和你義父跟她說聲對不起。”

楊飛雲哭的兩眼通紅。

李昭擡手給他擦掉眼淚,將那封信塞進他懷裏,“溫大人說話,可算話?”

“晏衡帝密詔,自然作得了數。”

“好,如此大罪下,尚還能保全他們二人,李昭無憾,此生能遇夫至此,李昭更無憾。”

她從袖中掏出一把灰紅的匕首。

“不要!”楊飛雲崩潰大喊,“夫人你要做什麽!?”他雙手被束,攔不住她。

李昭不敢看他,只最後叮囑,“雲兒,我同你義父,生要同寢,死該同穴,照顧好文兒,照顧好自己。”

她手上攥緊刀子,毫不猶豫的對準自己的心臟用力刺了下去,堅定的好似這個世界沒有任何東西能讓她心生牽掛和留戀。

“夫人——!”

李昭用力將插入心口的匕首拔了出來,鮮血從傷口處不斷沁出,腥紅的液體漸漸迸裂噴湧出來染在她雪白的衣襟上。

她撐不住倚靠在木棺的一側,一只手努力擡起來撫摸著棺壁。

楊飛雲手腕處勒的出血,他猛地掙開繩子爬跪到她身邊,束手無策的看著她身前的血窟窿,“溫太醫,你救救她,要死的人應該是我,我是義父的兒子,我是他兒子,雖無血脈,卻堪比親子。”

“傻孩子。”李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雲兒你,這輩子,可千萬要待文兒好。”

楊飛雲沒了辦法,他滿眼含淚的跪在那裏跟她保證,“承蒙義父不棄,將我撿入府中,又勞煩夫人照顧多年,飛雲雖是孤子,卻從未受過冷眼,更未曾受過什麽苛待,我會照顧好文兒的,我一定會照顧好她的,我發誓,我楊飛雲發誓。”

人做錯了事就要為錯事付出代價,她不死,他就要死。

溫青沈默了一下,李昭既然選擇了,他便不會再幹預,“抱歉,我救不了她。”

她的手開始從棺木上下滑,最後砰然落在地上。

“夫人——!”

溫青不忍,卻還是擅自做了主,“他們二人的屍骨,你帶走吧。”

以防李昭還有什麽後手才藏身在暗處的魯知徽默默走上臺子,“楊飛雲,想讓杜文兒活命,以後就改頭換姓,換個地方生活吧。”他雖厭惡杜戈青,卻也不想將事情做到絕地。

“杜戈青設計殺害榮正一家,給允良王用瘋人草,還借口蕭鳳棠光覆蕭氏,實則暗中引誘胡契國入主大玄,重傷了蕭鳳棠和晏衡帝,他的樁樁罪過都夠要了你們的命,能還屍於你,已是大慈了。”若是他,單他害允涼王這一條就足夠他要了他一府之人的性命,左晏衡那麽殘暴,他還以為此次他決計不會心慈手軟。

不過也對,冤冤相報何時了,如今蕭鳳棠活著,對他來說才最重要。

“魯將軍,回宮覆命吧。”溫青不欲多說。

“你先回,我換身衣服,隨後就去。”

“好。”

溫青心思沈沈回宮時,剛巧碰上洪常戲端著一漆盤的書從旁過來,“這麽巧,洪公公這是又準備了什麽?”

“溫大人,”洪常戲跟他彎腰見禮,“陛下特意吩咐,給蕭公子尋來解悶的話本。”

“話本?”溫青提著好奇伸手,他也想解解悶。

洪常戲將漆盤整個往下,下意識不想讓他觸碰。

“這有什麽不能看的?”他一眼就瞧出了他的不對勁,手上不依不饒捏了一本的拿到身前。

只是才翻開瞥了一眼,便瞳孔一震啪的合了回去,話本裏的插圖是兩個正在旖旎的男人,溫青不是很置信的問他,“這是左晏衡,特意吩咐的?”

三十六春宮圖,他已經玩那麽花了嗎?

洪常戲尷尬瞧他,“陛下說,讓奴才尋些會調戲人的話本來。”

宮中調教人時確實會有那種冊子,只不過裏面的主人公大多是和女子的,和男子的極少極少,這幾本還是他費了大力才搜羅來的。

“鳳棠看見這個,真的不會想逃嗎?”溫青燙手似的將話本給他放回原位,很想問他一句是不是會錯意了,但轉念一想這確實是左晏衡能幹出來的事,便又將話咽了下去。

“那,進去吧。”

“溫大人先請。”

“嗯,好,我先請,我先請。”

他尷尬的搓了下手指頭,走在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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