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聊一聊

關燈
第93章 聊一聊

早上的天還沒那麽熱,溫青不喜歡左晏衡身上的血腥味,捏著鼻子給他換好傷藥後便將屋子裏的窗戶都支了起來,“你說為什麽呢?”

“什麽為什麽?”左晏衡不明所以。

“為什麽你身上的血就是臭的?而鳳棠就不會呢,他是香的。”

“……不是溫青你有病啊,你能不能有點醫德?”

“實話實說關我醫德什麽事?你就是臭的。”

“你就是看朕受傷治不了你,還有你以後離阿棠遠一點,我警告你他再香那也是朕的。”

“你的你的你的你的,都是你的,你既然精神頭那麽好,那就聊聊吧。”他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他身邊。

“聊什麽?”

“杜戈青。”

“不想聊。”想起他來就覺得晦氣。

溫青才不管他,“他同我一樣,身上一半的血來自胡契,另一半來自大玄。”

“……”左晏衡晦氣嘆氣,“之前只知道他與胡契國有聯系,再具體些的就不清楚了。”他一直沒有將鐵甲營從西北回調京城,甚至重用魯知徽,有極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這個,“不過自他說從奴隸營護你一命時,我就已經猜到了。”

他是真的不想聊他,“可笑蕭允涼那個笨蛋還重用他這麽多年,眼光真差。”

“……”溫青聽著他的話一連三息沈默,“你這眼光,又能好到哪兒?”

“朕的眼光好著呢,少拿著他同你相比,更少拿著蕭允涼同朕比,他們沒資沒格,一個個的都不是什麽好人。”

“你是好人?”

左晏衡的認知難得清明,“比他們好一點。”

“得了吧。”

“話既然已經說到了這,朕倒是很想問一下杜戈青為什麽如此痛恨左家?”單單為了那個位子嗎?

“他的父母同我父母,一起葬身在了那場大火裏。”溫青淡然開口,眼中毫無任何不適。

左晏衡沈默了一下,“抱歉。”

“那又不是你所為,何用你來道歉,他們立場不一,都是為了護衛自己守護的國家,遑論對錯,如果真要說抱歉,我們之間明明是我對不起你。”他待他純粹,他卻一直因為放不下心裏的仇恨和執拗待他不真誠。

“餵,我都想開了,你不會還想不開吧?”溫青挑眉戲弄他,“你要是想不開的話,就給胡契國送些糧草種子吧,我背井離鄉多年,什麽都沒為他們做過,反倒是為你拼了不少命。”

“好,一言為定。”

“我開玩笑的。”

“朕沒開玩笑。”

“打住,不說我了,還是繼續杜戈青吧。”

“其實讓司沿過去並非沒有私心,我還有些疑問,想再弄明白些。”

“疑問?”

“你初登帝位時他曾找過我,說他報了父母的殺身之仇,心裏從未有過如此輕松,那時看他功成名就幸福美滿,又怎麽會突然對帝位,對殺你起了興致呢?單單因為你是左公木的兒子?”

溫青搖頭,自問自答:“胡契十四部,他屬於排行第四的隸第族,叫隸戈,他的父親在隸第部落的地位不高不低,大小事說不上話,但也都有參與,他經常跟著他父親一起來紮那爾族,那時我同他,算熟識。”

“你想說什麽?”

“可能是我想多了,杜戈青手握權勢多年,有野心也不足為奇,不過,我讓人查了李昭。”

“李昭?和她又有什麽關系?”左晏衡警覺的想起來,柳州的夫人出事,好似也和她有莫大的聯系。

“她本是禮部侍郎的千金小姐,你父親從西北初回京城,替嚴皇帝查辦的第一個貪汙案的涉案人就是她的父親李鳴奉,她還有個哥哥叫李央,一家子男丁都因此掉了腦袋,她同母親被人發賣,李母受不了這個巨變生了一場大病,聽說死之後連個棺材都沒買得起,是蕭乘雲看在以往與李鳴奉的交情將李昭買回了府中,後來杜戈青入蕭府當幕僚,二人這才結識。”

左晏衡很想擡手揉一揉自己有些發疼的太陽穴,“所以你懷疑,李昭與這件事也脫不了幹系。”

“只是懷疑。”

左晏衡睨了他一眼,“朕記得杜戈青死之前,讓你護好她們。”他這樣做,心中可會難受?

“人各有擇,總不能什麽不如意的事都要怪罪自己。”他想的很開。

“你不用這樣看著我,我不說,你就會放過她們嗎?”

他的話讓左晏衡一頓,“不會。”

一切傷害過阿棠的人,都應該付出代價,包括他自己。

溫青聳肩,他知道他的性子,所以杜戈青開口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了準備,畢竟這個世上,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兩全。

“群臣宴時,父叔的人找到了我,他們說杜戈青想讓我暗中協助,若我有心,就待成事後上位大玄,後來杜戈青就給了我那個面具,他想讓我神不知鬼不覺的藥死你。”

“我接了面具,沒拒絕也沒答應。”

左晏衡闔上眼睛,“那朕還要謝過溫愛卿的不殺之恩了,看來朕在愛卿心裏,還是有些份量的。”

“少自作多情了,說直白些,我只是不想成為別人的刀子,更不想一輩子心不安理不得的活在一張面具下。”

“再說,若我真的對你動手,以你睚眥必報的小人性子,可不得化成惡鬼糾纏我一輩子。”

“什麽糾纏一輩子?”司沿從外進來打斷了他們之間的對話,他轉頭看了眼正在休息的蕭鳳棠默默捂住嘴巴。

“如何了?”左晏衡睜開眼睛。

司沿降低聲音,“楊飛雲被魯知徽押回大獄了,郁太師受了點小傷,他讓我跟主子帶句話。”

“什麽話?”

“他說蕭左兩家恩怨覆雜,老夫不欲摻和其中,但如今蕭家勢弱,蕭鳳棠那孩子文不成武不就的,陛下若是真不歡喜,但還請他看在老夫的面上留他一命,自可將他丟到太師府,臣會小心管教的。”

“這個小老頭。”左晏衡感慨一笑,他什麽都不知道,卻還能為了阿棠說這樣一番話,“你親自去太師府,替朕告訴他,阿棠溫柔賢惠,七竅玲瓏,我,滿心喜歡。”

“是。”司沿還是第一次沒見他嘴硬,就是可惜,蕭公子睡著沒聽見。

“那就下旨吧。”

“下旨?什麽旨?”

“杜戈青禍亂朝綱,罪孽深重,現已伏誅,處其妻李昭,其子楊飛雲,於三日後,斬之斷頭臺。”

“其妻?”司沿不懂,“我們手裏不是只有楊飛雲嗎?”

“他是想用楊飛雲引李昭出來。”溫青替他解釋,卻也疑惑,“不過她會來嗎?畢竟楊飛雲只是她義子。”

“杜戈青的屍體呢?”

“在杜府。”

“那就再加一句,杜戈青,曝屍荒野。”

司沿領命,卻愧疚的看向溫青,他自己便身負家仇,更深知有多痛苦,可那日卻不過腦子的說了很多傷他的話,“溫大哥,抱歉。”

溫青知道他在想什麽,心中欣慰他不似前幾日那般怪他,“不用道歉,倒是我應該謝你點醒了我。”

“去吧。”他也想知道,杜戈青到底是為了自己的私欲?還是因為她?

“嗯。”司沿轉身離開。

左晏衡看了眼他的背影,“怎麽?背著我說悄悄話了?”

“你都多餘問。”溫青提起眉頭,“還有一事。”

“什麽事?”

“那日杜戈青所說的嚴氏子是怎麽回事?”他竟不知道還有這麽一號人物在。

左晏衡沒回答,反而看了眼依舊沈睡的蕭鳳棠,“花長祁可能,不是我同父弟弟。”

“不是?”溫青詫異,“怎麽可能不是?”

“不對啊,這和那個嚴氏子又有什麽關系?”他迷迷糊糊,問的小心,“他不是你的同父弟弟,總不能是那個嚴氏子吧?”

“這些日子司沿一直在暗中跟著杜戈青,曾幾次見他出入杜府,包括出事的那天晚上。”

左晏衡剛恢覆的一點精神頭消耗殆盡,“再等等吧,等過幾日召他入宮。”

“如果他真的是嚴氏子,那你?”

“你半道側隱收手,杜戈青又對我的性子心知肚明,他知道只要我活下來,就一定不會放過他們,他走投無路,想利用阿棠再拉我一把,給他的夫人和女兒創造一個逃出生天的時間和機會,花長祁大概也沒想到他會魚死網破至此。”

“雖不知道他存了怎樣的心思與杜戈青合作,但想來不是奔著傷害阿棠的目的去的,而且不管他是誰,他都是阿棠放在心裏的小師弟。”他不想自己還沒來得及補償他,就又在他的心口上橫插一把刀子。

左晏衡收回目光,“要去見見楊飛雲嗎?”

“還是不了。”如果救不了他,倒不如就此停下,省的以後他想起來這件事時滿腦子都是見他的這一面。

就像現在,他滿腦子都是杜戈青最後跌落山崖的場景,甚至於到最後他都沒說一句怪他,恨他。

“對了,小八誰照顧呢?”

“魯將軍,他無事時就帶著小八滿城溜達,聽說腱子肉都溜出來了。”

左晏衡笑笑,然後小小猶豫了一下,“那個,能不能幫朕個忙?”

“最好是對你傷勢有助的,要不然就別開這個口了。”

“當然有助,阿棠可是朕的靈丹妙藥,你將朕的床,移得離阿棠近一點。”

“出息。”他還以為他又要作什麽死,“等鳳棠睡醒,我就直接將你們送回衡湘殿,少在我面前膩歪。”這裏藥味太重,不是什麽養傷的聖地。

“阿棠也去衡湘殿嗎?”那裏只有一張床。

“想什麽呢?你就老實的躺在這兒,回頭連床一起搬過去。”溫青不客氣的挑破他的齷齪心思。

小九九破滅,左晏衡深嘆一口氣,“那記得幫阿棠多鋪兩床被子,小心別硌著他,再去西城幫他買份幹果和糖。”

“左晏衡,我就是個看破病的小太醫,不是打雜的。”他一天天的累死累活,還沒他倆睡得多。

“提醒朕了,記得給朕用些祛疤的藥,最好一點印子都別留。”

“大哥,陛下。”溫青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知不知道你都快成個四處漏血的破爛篩子了?我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不是什麽大羅神仙轉世,能從閻王爺那裏把你搶回來就已經很不錯了,還一點印子都不留,要不然你回娘胎裏重新投胎轉世得了。”

“你小聲點,一會把阿棠吵醒了,對了,記得給郁山海安排個太醫去瞧瞧。”他依舊毫不客氣的吩咐。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溫青壓下聲音敷衍接下,心中忍不住肺腑怎麽不死了他呢。

他一邊念叨一邊起身,帶著疑慮往蕭鳳棠身邊去,他淺眠慣了,怎麽這次睡得比左晏衡還要沈。

溫青不放心,小心翼翼的擡手觸上他的額頭。

手裏的溫度不高不低,確定他沒發熱,他才伸伸懶腰慢慢走向往外吩咐人去了。

左晏衡心滿意足的瞧著蕭鳳棠的側頰,他忍不住擡手,用食指一點點虛空描繪他的身形。

真好,他的阿棠,就睡在他兩米處。

他的指尖在他鼻尖處隔空點了點,好似怕這樣也會吵醒他,左晏衡輕輕收回手指,悄悄躺著笑開了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