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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崩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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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崩塌4

溫青頓了頓,“三個月,我們用一層布蒙著眼睛走了三個月,好幾次都險些死在裏面,尤其他還瘸著一條腿。”

“他說他要回去,他給阿棠寫了信,信件從陶城慢慢悠悠的過去,再從京城慢慢悠悠的回來,差不多要三個月,他得回去,必須得回去,他說阿棠會給他回信,他若是沒有再修書回京,他一定會擔心,他還說,不能讓那個叫阿棠的人替他擔心。”

“我這腰就是那時候落下的毛病,這些年也總是不經意的就會酸疼,中間試了很多法子都不管用,而他那條腿,卻好像從來都沒出現過什麽問題,不酸、不疼、不癢,也不難受。”

“後來我就跟著他去了陶城,我就想,一定要看看他那麽拼命等來的信件,到底都寫了什麽。”

他緩了一下,“裏面的內容我記不是很清了,總之就是什麽斷情絕義,老死不相往來之類的。”

“那天他哭了,哭的跟個孩子一樣,他問我為什麽,我哪兒知道為什麽?”

“我沒地方去,手上能用的就這點醫術,他就把我偷偷帶回了軍營,我這才知道他是為了給那個叫阿棠的人傳信,私逃出營,才被魏長晉丟到了胡契人的地界上。”

溫青低了低頭,從懷裏拿出那封他從左晏衡書桌上順來的信封。

“看看吧,這才是他當年傳給你的那封。”

信封上寫著蕭鳳棠親啟,封漆完好,有些老舊,一看就有了年頭。

蕭鳳棠的目光早就不知何時移了過來,他擡手微顫的蜷了蜷指尖,珍重的接過了這封早在幾年前就應該看到的信件。



阿棠,久不通函,至以為念。

京城離別已有一載,知道你素愛城西的梅頭幹果,我在掌櫃那兒留了銀子,不知阿棠可否發現?

掌櫃說那些銀子夠你吃五六年,等你吃完我就回京,到時候同阿棠一起去逛長街,放花燈,游花船。

阿飛呢?它還好嗎?

是不是脾氣還那麽大?還是那麽不聽話?它太兇了,你素日裏與它玩耍時仔細小心。

還有你,有沒有生病?有沒有磕絆?

左將府的墻頭也莫要再爬了,被你父親抓到又得挨罰,要記得晚上少出去玩耍,走路的時候註意看著腳下。

西北各處已經開始落雪了,大雪葉漫天飄的極美,每每看著都恨不得讓人將它們攏進手心送回京城,讓那裏也給阿棠下一場這樣漂亮的大雪。

不過阿棠,別離有期,你等我,等我回京,把其他稀罕玩意兒都帶回去送給你。

言不盡思,再祈珍重,我在這裏吃得飽也穿得暖,大家又知我是左將之子,更是從不為難。

願阿棠見字如面,展信舒顏。

平安,勿念,阿衡。



蕭鳳棠撚著這張紙,眼角的淚水終是沒忍住落了下來。

溫青不知道裏面寫了什麽,自顧慢慢的繼續道:“其實他在那兒過的,具體怎麽說呢……”

“那時候還是魏長晉當權,他是蕭允涼的人,與左將頗不對付,左晏衡又對自己左將之子的身份閉口不提,鐵甲營裏便不乏有人看臉色辦事。”

“那裏不方便,想吃肉就得去打獵,他小,那些人就帶著他,讓他去當引誘獵物的餌,甚至有兩次那些人抓不到獵物,就割破他的胳膊,用他的血來吸引那些牲畜,西北嘛,以狼居多,有時他吸引來的非是那些能吃的。”

溫青的話開始變得有些沈重,“甚至於他受傷了,也不敢光明正大的找我,他怕魏長晉發現,怕給我引禍上身。”

“這樣的日子我們過了很久,後來他親自在角鬥場上給魏長晉下了戰帖,生生在眾將面前活撕了他,寫給朝廷的折子上寫的是他失足落崖,這才開始,開始過上一點點的好日子。”

“我跟了他那麽久,他就總是一個人,什麽時候都是一個人,手裏還拿著那封絕義信,我知道他一個人的時候都在想那個叫阿棠的,甚至於重傷昏迷時,嘴裏呢喃著的也是阿棠,就連給魏長晉下戰貼,也是因為他意外撕毀了那封絕義信。”

溫青垂了垂首,將那盞杯子拿近身前,似是盯著杯子,又似是透過杯子盯著他們在西北的那幾年。

“後來玄京城破,蕭允涼不想你們蕭氏子弟在左晏衡手裏當一輩子的賤奴,一杯鴆酒賜死了很多人,只是因為他攻了城上了位,所以所有的人命和錯誤就都算在了他身上,左晏衡以為你也死了,跪在蕭府大院裏翻了許久的屍體,最後才在你父親的房間找到了昏迷的你。”

“幾個險活下來的下人們說,是你殺了阿飛,還允他們吃肉喝湯,那一刻甚至於我,都覺得你蕭鳳棠一點都配不上他左晏衡的那腔真意。”

“讓我想一想,還有什麽是你不知道的?讓我好好想想。”

溫青皺著眉頭,一副沈思的模樣,他並不喜歡將他的苦難搬出來說與人聽,“對,還有,三年前你吃了他三鞭子,他就賞了自己六鞭子,你在我太醫院躺著,他就在衡湘殿躺著,我在太醫院和衡湘殿來回奔波,累的腰疾覆發成宿成宿的睡不下。”

“兩年前,你在雪地裏跪了一夜,他就在後面守了你一夜,你昏過去了,他也倒下了,甚至去年你落水,他就把自己同樣沈到池底。”

“我,溫青,自小長在邊疆的旱鴨子,想救他我都下不去,真就他娘的,欠他的。”

他不會勸人,就只會將自己知道的講給他聽,全然不顧蕭鳳棠能不能聽進去,更不管他能聽進去多少。

溫青又緩了一兩刻,繼續解釋,“小八是左晏衡醉酒後在路上撿的,他把它錯認成了阿飛,大半夜的在街頭抱著一只狗哭的稀碎,後來他就把它放在了我這裏,也鮮少來看它,當初之所以沒給你解釋,是看你實在歡喜,更何況那時你才有了點活氣,我是生怕,攪了你不開心。”

“今日說的有些多了,就到這吧,小八也留在你這兒,我這幾日有事,實在沒辦法看顧它。”

也不管他拒不拒絕,溫青起身將茶盞重新放置在桌面上,“蕭鳳棠,大家總說他脾氣差,可有誰能在經歷了這些後還能繼續當個聖人?”

“左晏衡說他不甘心,不知道你,會不會同樣不甘心?”

自始至終,溫青都沒有看向他。

海晏居裏就剩了他一個人,蕭鳳棠像個木偶般空洞的坐在那裏。

他垂著眸子再次去看那封信,只是簡單的眨了下眼,淚便如湧泉一樣瘋狂的糊住了視線。

紙上滿滿的,不似他當時,封封只有那麽一兩句。

他怕淚水砸到信上,花了眼就擦掉,再花了就再擦掉,只是怎麽樣都止不住它們肆流。

“阿衡……”

蕭鳳棠酸楚悲痛的呢喃著他的名字,任由溫青的話伴著這封信洶湧的碾在他要炸開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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