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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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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生路

左將府

蕭鳳棠夜半醒來時,新竹正捏著他的衣角守在床前,好看的眉頭皺的深深的。

溫青給他配了安神的藥草放在床邊。

蕭鳳棠渾渾噩噩的睜開眼。

“主兒,主兒你醒了。”新竹看他醒來,萬分欣喜的起身,“還有哪裏覺得不舒服嗎?”

蕭鳳棠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又看了看四周有些陌生又不是很陌生的房間,困難的收斂了一下心思。

他這是,回京了嗎?

命裏仿佛有一根繩子,繩子的這頭是他,繩子的另一頭是天意,無論他走多遠,都終會回到這裏,困在這裏。

蕭鳳棠努力擡起發軟的手,“新竹。”

“在,新竹在呢。”新竹忙不疊的去接,“主兒別怕,沒事了,都沒事了。”

他依稀記得自己暈過去的前一息被左晏衡抱在了懷裏。

他又救了自己嗎?

“扶我起來。”

“好,主兒小心。”

怕他坐著不舒服,新竹貼心的在他後面靠了床被子,端了茶水給他潤好喉嚨,才匆匆忙忙去端小粥和藥過來。

蕭鳳棠看著四周和年少記憶裏一模一樣的擺設,這是左晏衡的房間,他在左將府。

他慢慢摸著身上的被子,真的是左晏衡,他沒記錯。

“主兒,吃點東西把藥喝了吧。”新竹毫無怨懟,眼裏的擔憂依舊同之前一樣。

“抱歉,我不該不告而別的。”他走的這些日子,他一定很自責很難過。

新竹搖頭,“溫大人都跟我說了,主兒離開其實是不想牽連新竹,可新竹想告訴主兒,只要能跟著主兒,新竹什麽都不怕。”就算是要他這條命也不怕,而且若不是心裏不好受,誰又會選擇離開呢?

蕭鳳棠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值得他這樣一腔真意,他酸酸澀澀沒接話。

“新竹給主兒備了許多幹果,主兒喝完藥記得清清口。”

他沒去稟告,就說明左晏衡和溫青不在左將府。

“魯將軍呢?”

“新竹不知,不過將軍在這裏留了人,主兒有要事的話可以吩咐他們。”

阿祁生死未知,他實在擔心。

“對了,晏衡帝走的時候特意叮囑了,說長祁公子無事,讓主兒不必憂心。”魯知徽的信他看過,自然知道花長祁雖受了點小傷,但性命無憂。

“左晏衡?”

蕭鳳棠心裏雜亂不清。

他是閑來無事才去救的他嗎?

可他一個皇帝,又怎麽會閑來無事呢?

蕭鳳棠替他找了許久的借口,都沒尋到一個合適的,更遑論他還有那麽重的傷在身。

“他,還好嗎?”

“陛下嗎?”新竹提的小心,他還記得若不是他提了晏衡帝,可能他就不會吐血,也不會離開了。

“嗯。”蕭鳳棠沒逃避,“他身上,還有溫大人的傷,還好嗎?”

“陛下不清楚,不過溫大人的腿傷挺嚴重的,當時流了很多血。”新竹如實道來。

蕭鳳棠心事重重的喝了兩口粥,又將藥一飲而盡,“去休息吧。”

“主兒。”新竹不放心。

“安心去吧。”

“是。”

新竹轉身離開,只是沒走多遠便又躡手躡腳的折返回來,他小心翼翼的守在門外,生怕他再出什麽意外。

蕭鳳棠坐在床上想著那把弩箭,想著左晏衡將他撲在身下的種種場景。

其實他比誰都清楚他傷的很重,特別重。

他替自己找借口找理由,說他只是不想自己死在旁人手裏罷了。

畢竟打狗還要看主人,他便真的是他身邊的一條狗,也不會任由旁人動得。

這個借口很好。

他兩次救他,也都說得通。

甚至他不讓自己近身,他也能心安理得的躲他避他。

可蕭鳳棠心裏就是怪怪的,好似有一顆希翼的芽不斷往外冒,頂的人癢癢的。

像他這般痛恨自己的人,怎麽會帶他來久久封塵的左將府呢?

左晏衡,你是不是,其實心裏,也還記得我們少時發生的一切?

而你救我。

也不只是單單的為了折磨我。

如果左晏衡上一世那般對他皆是因為杜戈青。

那是不是說明,如果他避開這個人,或者讓左晏衡避開那些要命刺殺,事情就不會往那種糟糕的情況下發展了。

蕭鳳棠珍重的拽著被子抱進懷裏,他好像又在萬難中找到了一條生路……

天大亮,一座黑色的棺材從皇宮側門出,敲鑼打鼓的送去了右相府邸。

杜府突然多了二十多具碎屍,杜戈青也被人不分青紅皂白的帶走。

李昭哭的兩眼通紅,整夜未眠。

棺材入府時僅僅聽了個消息就嚇的昏死了過去。

龍德殿裏站滿了人,此刻卻安靜的一根針掉下去也能聽見。

小皇帝罷朝兩日,卻突然派人擄了杜戈青入宮。

眾人什麽都還沒打探出來,棺材板便送去了杜府。

大家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那棺材裏躺的是誰。

只是眾人心思各異,也實在不知道杜戈青到底犯了什麽大錯,能讓他直接要了他的命。

郁山海心思沈沈,雖然他不喜歡杜戈青,但還是要說一句,“敢問陛下,右相到底所犯何錯?能讓陛下不顧三司法制,不經審訊直接殺了他?”此等行徑和暴徒戾帝有何區別?以後誰還遵守法令,誰還敢忠心於他?他這是要毀了自己,毀了大玄!

“怎麽?沒了杜戈青,諸位就沒有主心骨了嗎?”

他這一頂帽子蓋的極大,郁山海只好道:“陛下應該清楚,老臣不是這個意思。”

“郁太師若是想知道杜戈青做了什麽,不如問問你身旁的柳大人。”

柳州聞言慌得跪下,“陛下,臣不知道陛下在說什麽啊,杜大人做什麽,臣怎麽會知道呢?”

“柳大人?”郁山海疑惑地看向他。

柳州瘋狂搖頭,“臣真的不知道。”

柳州雖有一個不成器的兒子,但本人確實比杜戈青好太多,郁山海只當是左晏衡說不出正當理由胡亂攀咬,“陛下雖是天,可生殺予奪,卻也不能萬事都隨心所欲。”

“生殺予奪?朕只是送了他一副棺材而已,諸位莫不是都想要?”

此話一出,眾人這才知道杜戈青沒死。

相較於直接要了他的命,只送一副棺材板以示警告,左晏衡的行為突然間就顯得沒那麽荒唐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連於山海都沒了話說。

杜戈青被人從棺材裏撈了出來,除他之外,裏面還有一具早已涼透的屍體。

花長祁也幾乎馬不停蹄的入了京。

他被人攔在左將府門前,還是新竹來領,那些人才放他進去。

花長祁自責的看著蕭鳳棠一言不發,果然是左晏衡,他不僅將他劫了回來,還將他囚在左將府,他就知道這個人不會輕易放過阿棠。

看到花長祁安然無恙,蕭鳳棠才算真的放下心來,他還記得他被那些人劃了一刀,“阿祁你的傷如何了?”

“無事,阿棠不必擔憂,只是淺淺的劃了一道不打緊,倒是你,如今身在這個鬼地方出都出不去。”花長祁的目光藏著濃濃的擔憂。

蕭鳳棠以為他都知道,自然而然的沒再提更多的糟心事,“放心吧。”如果左晏衡真的會對阿祁不測,他便是拼了這條命,也會想辦法將他護下來。

他已經逃避的夠久了,不能再逃了。

花長祁入了左將府,從皇宮出來的左晏衡看著那方大門久未進去。

蕭鳳棠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尋魯知徽確認花長祁的安危,他才受了那麽一丁點的傷……

左晏衡心中不忿,就他那個根本就不關心朕的死腦筋,怎麽可能想跟朕好呢?

他不開心,更不知道如何面對那個突如其來的煩人弟弟,更不想去看著他們二人你儂我儂,索性命令,“回宮!”

馬車在左將府門口呆了小半日,最後什麽也沒驚動,安靜離開了。

杜戈青氣急攻心,昏了大半日才醒過來,他的右手手腕中指食指都打上了夾板和繃帶,知道左晏衡將自己裝進棺材的所作所為後,險些一口氣又沒上來。

李昭給他餵了藥,楊飛雲好說歹說才勸動她離開。

手上的疼痛一絲未減,杜戈青臉色極其難看的躺在那兒。

他在心中暗罵,左晏衡斷的又哪裏只是他的手腕和兩指,他斷的,是他在萬千學子裏的千秋萬代。

他要他再也寫不出能影響他們的字,他要親手將他在引以為傲的領域裏拽下來。

杜戈青心裏發恨,恨不得現在就將他除之而後快。

楊飛雲垂頭站在一旁,“抱歉義父,都怪飛雲。”他沒想到手下的人會直接綁了蕭鳳棠,還這麽不謹慎。

他若是再小心些,他就不會遭此一劫了。

“不怪你。”杜戈青嘆氣,“誰也沒想到他會這麽快收到消息,蕭鳳棠人呢?”

“被晏衡帝關在了左將府。”

“左將府?”自左家出事,左晏衡上位,這左將府關了三年有餘,上次溫青從那邊出來時他就應該想到左將府裏不簡單。

左晏衡用棺材將他送回來,不就是想把他這張老臉踩在腳下嗎?他杜戈青這張臉又不是沒被踩過。

不過都到這種地步了,左晏衡也沒把那張字拿出來指正他,看來他所賭的沒有錯,只要拉蕭鳳棠下水,讓他頂在前面,他便拿他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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