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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郁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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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郁結

溫青大跑加小跑的入了聽竹院,“人呢,到底怎麽回事?”

花長祁已經將蕭鳳棠放在了床上,手上沾然的血刺人又醒目,頗有些不知措的搖頭道:“不清楚,剛剛還好好的,只是,只是……”

溫青大步至床邊,伸手摁住了蕭鳳棠的脈搏。

“他怎麽樣?”花長祁緊緊盯著他的面龐,眼看他眉頭鎖了又松,松了又鎖,“溫大哥!”

溫青擡頭將藥箱從司沿手裏接過來,“放心吧,好事。”

“都吐血了,這算什麽好事?”

溫青沒接話,從藥箱拿了針細致的給他紮到胳膊上,“經年郁結在心,這一口血,早就該吐了。”

原本他想著,反正在他府邸,這口血即便吐不出來,慢慢養著便是。

司沿忍不住問向新竹,“陛下呢?”

新竹張了張嘴,糾結道:“陛下沒進來,只是在門口站了下,現下若是沒走,應該去了小八那兒。”

“沒進來?”左晏衡都沒進來,那人怎麽變成這樣了,溫青神情一滯,詫異的指著蕭鳳棠,“那他這是?”

新竹擔憂的搖搖頭,“主兒只是聽我說,陛下可能去了小八那兒,才不對勁的。”他也想不明白,晏衡帝去小八那兒是有什麽不對嗎?

“夠了。”花長祁喝止,“再提他就都出去。”

三年,三年,整整三年,左晏衡,你到底都做了什麽,才會讓阿棠變成現在這般模樣。

花長祁雙拳緊攥,心疼不已。

主子不在,司沿轉身出了門。

溫青噤了聲,繼續給蕭鳳棠施針,小八乃是受左晏衡所托才養在府裏,他看蕭鳳棠喜愛,又怕他避諱,這才沒提過此事。

他深知小八和阿飛模樣差不了多少,蕭鳳棠細致,一旦把小八和左晏衡牽扯到一起,這顆七竅心就指不定要想到什麽了。

不過自他出宮來這,他就一直有一個疑問。

左晏衡這麽冷情的一個人,當年卻恨不得將阿飛和蕭鳳棠比作自己的命,按理說蕭鳳棠應是待他極好才對,可他卻來信說要斷情絕義,還將阿飛送予了他人,即使局勢緊張,可他堂堂蕭氏的公子,便是偷著養,阿飛又怎麽不能留。

當年他們從邊疆回來,左晏衡第一時間去了蕭府,他還曾下令找過阿飛,蕭氏活著的那些下人說,其實阿飛根本沒有被送人看顧,是蕭鳳棠將它賞給了他們,應他們吃肉,允他們喝湯。

當初那麽果決的放棄了阿飛,如今卻待小八珍愛,是真的喜歡,還是把它當成了替身,用它來彌補對阿飛愧疚和歉意?

人心覆雜,人性更覆雜,溫青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在一起生活這麽久了,總覺得他不是這種沒有心腸的人,可他又沒有合適的理由替他解釋。

只是當日在長鹿閣柳岸英那樣詆毀他都沒氣出這口血,而今吐出來了,他卻莫名替他覺得心疼。

怕地上的渣子傷到小八,左晏衡將它栓進窩裏,此刻正蹲在柵欄裏撿著地上的碎碗片。

司沿匆忙趕來,卻頓了足,他實在不知該不該講,只好悶悶的喊了聲:“主子。”

左晏衡頭都沒擡,“來的正好,幫我把這些碎碗片打掃幹凈。”

“是。”人就在溫府,他不說,他早晚也會知道,司沿上前彎腰將他手裏的碎碗片接過來,“主子小心,別割著。”

“怎麽了?”

他心有遲疑,一講話便漏了餡,左晏衡終於看向他,“溫青呢?”

司沿看了看他,萬分糾結,“在聽竹院。”

“在哪兒做什麽?”

“蕭公子吐了血,新竹來請。”

空氣瞬間寂靜,左晏衡似以為自己聽錯了,神色微凝,故作鎮靜卻又心慌道:“仔細說。”

明明剛剛還與那花長祁耳鬢摩斯,又怎會吐血?

司沿不敢看他,將頭垂的老底,“新竹瞧見您來這兒,多了句嘴,不過您別擔心,溫大哥說他這是好事,什麽經年郁結在心,這口血早就該吐了,我來的時候,已經紮上針了。”

左晏衡半蹲在此,半晌說不出話來。

經年郁結在心,這口血早就該吐了。

他還有郁結?

便是知道了小八是他所留又如何,他待小八再歡喜,那阿飛呢,吃肉喝湯,他欠阿飛和他的,能償的清嗎?

這是知自己虧欠,知自己罪惡,氣急攻心了吧。

“吐的好。”左晏衡輕微漾開一抹嘲諷的笑容,“只是一口血,還是太便宜他了。”

他當也試試,被人背叛,遭人絕義,最後剔骨剝皮的痛楚。

“主子。”司沿忍不住替他擔憂。

左晏衡慢慢起身,自顧佇立著緩了許久,最後如同認命般無力道:“去溫青那兒問問,可否需要什麽藥材,若有,就回宮裏取來給他。”

“那主子您呢?”

左晏衡沒回答,徑自走了出去,高大的背影在夜下顯的極為孤獨。

小八看他離開,哼哼唧唧的掙著繩子在原地打圈。

司沿長嘆一口氣,早知現在,他還不如老老實實放下藥箱回去,吃什麽餃子啊。

聽竹院裏忙了大半夜才消停,溫青求穩,還是遣司沿回宮取了藥,待好不容易給蕭鳳棠灌下去,就已經接近四更天了。

心裏的疤痕越劃越深,左晏衡拎了兩壇子酒,去了左將府的後院,趴在狗窩旁喝的爛醉,就連次日的朝都沒趕回去,參他的折子疊了半人還要高。

想當初他說一,誰敢說二。

杜戈青敢攛掇著柳州邁出這一步,大概率也是出了老血,畢竟試探他的人,早就死絕了。

左晏衡坐在禦花園的亭子下,仔細觀賞著每一道折子。

蕭鳳棠昏睡了一天一夜,等他醒來,他才召了溫青入宮。

溫青坐在他對面,“上次那群家夥彈劾我的時候,你就不該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左晏衡放下最後一道折子,“那不然,也賞你個宦官做做?朕允你貼身伺候。”

“打什麽壞心眼呢,我的意思是你就該好好整治他們一番,柳州都暈死在龍德殿前了,還給不了他們什麽警告嗎?”

將幾個折子推到溫青面前,左晏衡輕點手指,“沒發現什麽問題嗎?”

“問題?什麽問題?”溫青疑惑細看。

“郁山海郁太師?”郁山海,實實在在的三朝清流,當年左晏衡用狼肉宴請他們時,這位義正言辭的大人不顧性命直接掀了桌子,若不是他早早知他秉性,在他的茶水裏下了蒙汗藥,怕是早就斬了頭還魂去了。

左晏衡手段雷霆,最是不入他的眼,但他那些利民的法令,確實也順了他的心,這才一來二回慢慢平了他的火氣。

他無黨派,從不參與紛爭,比杜戈青那表面君子實在多了。

“郁老這手,是著實看不慣你,還是和那杜戈青?”

左晏衡將折子重新拿了回來,“你也太看不起這個小老頭了,你看他這手剛直不阿的字,可比你那狗啃似的什麽草書好多了。”

“你怎麽還捧一踩一呢,我這不是替你擔心嗎?”

懶得再挖苦他,左晏衡如同沒事人一樣轉移話題,“他怎麽樣了?”

溫青戲謔的擡了擡眉峰,裝作聽不懂,“誰啊,誰怎麽樣了?”

“來人,溫太醫以下犯上,特賜宮刑。”左晏衡才不怕他硬氣。

“停停停,打住打住,你怎麽能拿對付司沿的那套對付我呢,連個玩笑都開不起。”

“老實回答,怎麽樣了?”

“好多了,這口血堵在那許久了,如今吐了出來,以後再養著,可就見效多了。”

左晏衡心裏松了口氣,淡淡道:“我知道了,過幾日寧安的使者就到了,來獻的禮單上還有幾樣不錯的補品,回頭你去領了,給他補補。”

“能不能多領點?”溫青無下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是?他吃藥,我喝茶。”

“溫愛卿是不是有些太放肆了。”給臉他就敢往上爬。

溫青聳聳肩,“富貴險中求嘛。”

“回去等著吧。”

知他應了,溫青歡喜道:“是,臣告退。”

“等會兒。”

“怎麽了?”

“蕭鳳棠買給你的糖人呢?”

“???”溫青不解,“吃了啊,你問這個幹嘛?”

“……”左晏衡默默在心裏給他記了一筆,“趕緊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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