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長鹿閣觀畫

關燈
第7章 長鹿閣觀畫

時間一晃,三個月悄然過去,蕭鳳棠知道自己一身罪責,想著不給溫青找麻煩,整日將自己關在溫府的聽竹院裏。

“這一次,你可不能再拒絕我了。”溫青手裏拿著兩張金燦的請帖,不容拒絕道。

蕭鳳棠挽著袖子蹲在犬舍裏,賣命的替小八打掃著,溫潤的面容上瞧不出一丁點的嫌棄,小八在一邊興奮的圍著他團團轉。

“小八,老實點。”生怕它一個不查撲倒他,溫青招著手讓它過來。

小八搖著尾巴看看溫青,踟躕兩下繼續圍著蕭鳳棠打起了圈。

“你個沒良心的,那些雞都餵到白眼狼肚子裏了?”溫青搖著腦袋,“蕭鳳棠,今夜長鹿閣可是宴請了花長祁,你確定不去看熱鬧嗎?這可是他第一次出現在京城。”

花長祁,擅丹青,聽說他萬物作筆,能繪生,也能繪死,出神入化,當為大玄第一人。

“不去。”蕭鳳棠拍了拍小八的腦袋,斬釘截鐵。

他素日裏不是在聽竹院裏發呆就是在小八這兒,溫青不懂,“你待我溫府和待在冷宮有何區別?”

蕭鳳棠終於起身看向他,打趣道:“當然有,冷宮裏可沒有溫大人和小八,更沒有溫大人的糖吃。”溫青怕藥太苦,給他備了許多糖。

溫青被他打趣的話說的有些不好意思,“你倒是先打趣起我來了,看來精神頭也越發不錯了,既如此,就當賠我的糖吧,一會兒收拾一下,我帶你一起。”

“你看這天沈的這麽厲害,夜裏怕是有雨。”蕭鳳棠還想掙紮。

“淋不著你。”溫青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蕭鳳棠頗有些無奈的揉了揉小八的腦袋,故意埋怨,“這個人怎麽這樣不講理?”

溫青知他是應了,輕笑著轉身離去。

想想他三月前還一身死氣,再想想他今日的挽袖幹活埋怨打趣,不由愉悅感慨:“左晏衡啊左晏衡,我可是比你會養人多了。”

溫青知他身上沒銀子,平日裏的幾身衣裳要不就是新竹給他買的,要不就是以往穿的發了白的。

索性差新竹去他房裏拿了幾件最新樣式的衣裳,他喜歡白色,櫃子裏一水的白。

新竹挑了兩件沒穿過的,拿去了聽竹院。

“主兒可真好看。”蕭鳳棠打小沒受過苦,入了冷宮後更是不怎麽見太陽,他皮子本就白,現在又被溫青一手調理的面色紅潤,新竹要不是天天看,怕是也要看呆了去。

蕭鳳棠簡單的用一根紅木簪將頭發束在身後,輕輕舒緩了一口氣。

上一世他被囚冷宮八年,這一世他被囚冷宮三年,十一年未曾接觸過外面的世界,而今要邁出這步,心裏的不適甚至有些大過期待。

“怎麽了主兒?可是不舒服?”

蕭鳳棠搖搖頭,“沒事兒,就是許久未出去了,有些不適。”

“主兒放心,有溫大人在,定不會有事的。”溫青只有兩張請帖,長鹿閣又不許隨行之人進去,他只能留在府裏。

“嗯。”

溫府沒有馬,溫青素日出行全靠租賃,他早早拿了傘等在車上,思量著蕭鳳棠會冷,去租車的時候還特意去給他買了件月白色的厚披風。

蕭鳳棠上了馬車,溫青自覺的將披風遞給他,“天還冷,多穿點。”

“多謝。”蕭鳳棠接過,披在了身上,厚厚的披風搭在肩上,依舊消瘦的讓人心疼。

“今夜應該會有不少人奔著花長祁所去,不用拘束,跟在我身後就行。”

“你也是奔著他去的?”

“我這手只會寫藥方,哪能畫得了那東西。”

“那你去做什麽?”

溫青看傻子般瞧他,“你不是喜歡嗎?”

“我?”蕭鳳棠張了張嘴,萬句話哽在嗓子口,“溫大人再這般說笑,以後鳳棠可萬不能再跟著了。”

“瞧你緊張的,我去是為了故人,記著你喜歡,這才多要了張請帖。”

蕭鳳棠悄悄松了口氣。

馬車陷入沈寂,溫青是個熱心且讓人舒服的,“你見過花長祁的畫嗎?”

蕭鳳棠點點頭,“許久之前見過他的醉人舞,可稱譎奇。”

“聽說今日他帶來了一副新圖,一會兒倒是可以好好瞧瞧。”

馬車搖搖晃晃的駛向長鹿閣,長鹿閣乃是玄京城裏最大的酒館,紙醉金迷,專門建給富商和權高者的樂處。

花長祁是畫師,怎會選擇長鹿閣這樣的地方擺放自己的畫供人賞樂?

蕭鳳棠雖不解,但也沒有問出來,畢竟人都有自己的喜好。

長鹿閣統共五層,越往上身份越尊貴,價格也就更高,他們來時各處早就擠滿了人,將請帖交上去,小二有眼力見的將他們引去了二樓。

溫青是熟客,雖然只是個五品太醫,不參政也無權,但因得晏衡帝救命恩人的名頭,在朝中的地位也算頗重,認識他的人沒有一萬也得有八千。

眾人看他進來,也都本著不惡交的態度與他打招呼。

蕭鳳棠跟在他身後,不適的有些想逃。

溫青回身虛扶住他的胳膊,“還好嗎?”眾人這才瞧見蕭鳳棠,前朝唯一罪子,被晏衡帝關押冷宮三年,逢年過節他們放花燈吃團圓飯,而他卻被折磨的去掉半條命。

空氣一時寂靜,原本熱情招呼的人都噤了聲。

畢竟誰也不想和罪子扯上關系。

蕭鳳棠瞧著他們的態度,輕輕搖頭回答,“無事。”

三個月前,蕭鳳棠被趕出宮,生死不論的消息昭告天下,只是眾人一直沒瞧見過他,沒成想溫青會和他混在一起。

溫青不是那種死板刻薄之人,長鹿閣有壺頂好的茶,喚碎金香,他因為喜歡這個口味,沒少在此消費。

為了更好欣賞佳作,房間外的回廊處都臨時放置了桌椅板凳,二人漠視周圍,坐在二樓靠邊處,溫青問向小二,“聽聞花長祁今日也會來?”

“是,長祁公子已經在四樓了。”

長鹿閣頂層從不讓外人進入,他在四樓也不例外,“畫呢。”

“老規矩,畫先去四樓,溫大人先稍後,小的給您去備茶。”

“那不知今日的畫,是何名字?”

“回大人,幼子念。”

溫青點點頭,“好,去忙吧。”

長鹿閣準備的妥當,回廊處都設了特殊的影簾,不想讓人知曉身份的,自可用影簾遮上。

蕭鳳棠沒有四處打量的習慣,卻也不由擡頭向對面四樓望去。

四樓位置的影簾都齊刷刷遮著,溫青順著他的目光,“我的那點俸祿,也僅夠在這二樓喝壺茶了。”

蕭鳳棠知道他在故意打趣,收回目光輕輕一笑。

小二將上好的茶送來,轉身去忙了。

溫青親自給他斟上茶,“碎金香,嘗嘗,雖然名字有些俗氣,但不失是一壺好茶。”

蕭鳳棠未做評價,執起杯子品了品,只淡淡吐了“好茶”兩個字。

溫青也不介意,提議道:“若是不舒服,我們可以進房間,反正畫從四樓傳下來也需要許久。”二樓坐的人本就雜,眾人的目光多多少少的瞥向他。

“鳳棠打小就不受寵愛,被封世子後,也是個有名無實的,卻不想今日借著左晏衡的勢能引起他人諸多目光的關懷。”他們的目光落在身上的時候,倒讓他原本微亂的心有些平靜了,“罪吃了,苦也受了,哪會這點目光就受不住,就在這兒吧。”

蕭鳳棠如同回到了三月前,調不起一絲情緒來,溫青突然有些後悔,覺得自己不該帶他來。

左晏衡微服坐在四樓,靜靜的瞧著樓下的兩人。

花長祁現身長鹿閣,溫青要了兩張請柬,他就猜到他會帶他來。

蕭鳳棠剛剛目光掃上來的時候,他甚至還怕自己的呼吸擾到他,左晏衡自嘲一笑,像他那種負義之人,又有什麽資格牽動自己的心。

左晏衡強迫自己將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移開,又忍不住再將目光轉回去,意識到自己言行不一後,氣急敗壞的想扯了擋在四周的影簾下去把他拽上來。

蕭鳳棠與溫青有說有笑,又何時跟他這般溫馨平和過。

“公子,幼子念賞看至此,請問要放進影簾裏嗎?”花長祁的幼子念被掛在一座定制的屏風上,屏風下帶著輪子,可以移動。

左晏衡心情不佳,“不看,拿走!”

負責傳送的小二一頓,花了這麽大的價錢來到四樓,卻對長祁公子的畫不感興趣,小二弓腰應下,“是。”

幼子念被移走,左晏衡咬著後槽牙繼續看向蕭鳳棠。

長鹿閣的燈光很盛,許是人多且雜,待得他有些燥熱,月牙披風襯著他紅嫩的臉蛋越發誘人,四處瞥向他的目光越來越多,越來越光明正大。

“來人。”左晏衡冷冷開口。

四樓貴賓都有專人服侍,一旁的小二連忙上前,“公子有何吩咐?”

“去,給溫大人升到四樓,莫要告訴他是誰升的。”

“這,公子,四樓已經沒有空位子了。”小二犯難。

“要我教你嗎?”左晏衡目光凜冽,說出口的話窒人至極。

小二躬身後退,只好道:“是,小的這就去辦。”

長鹿閣破例在四樓新增了位子,將一臉懵的溫青和蕭鳳棠請了上去。

溫青皺著眉,左邊瞧瞧右邊看看,奈何四處都遮了簾子,什麽都瞧不見。

“怎麽了?”蕭鳳棠順著他的目光左右看去,“有什麽不妥嗎?”

“我與故人許久未見,他花了大價錢升我上來,卻不肯露面。”溫青根本沒想到左晏衡,只誤以為是他那好久不見的故友。

溫青說過,他來這裏是為了故人,蕭鳳棠安慰,“許是有事,還未上來。”

“不提他了,該出現的時候,自然會出現。”溫青本著不浪費的原則將二樓的茶帶了上來,重新給他續了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