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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群臣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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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群臣宴

我愛上了一個滿眼都是皇權的人。

他好像沒有心,冰涼的如同一把刀子。

哪怕大殺四方一統天下,也絕不允許有任何逆耳質疑之聲。

所有不聽話的人都落了一個下場,那就是死。

而我不一樣,我還有另一個下場,他拔去了我的指甲,擰碎了我的雙肩,在我的身上釘了八十一道鎖骨釘,像狗一樣的將我栓在了地牢裏,還特意尋來了食屍蟻,任他們蠶食我的皮膚,鉆進我的血肉。

好像也一樣,只是和那些被一刀解決的人,有些不一樣……

——

左晏衡一身黑衣龍袍坐在王座上,兩處寬袖各自紋著覆雜的金色五爪祥龍,腰間束了一條祥雲寬腰帶,還別著一把厚重的匕首和一串貴重的血色翻雲佩,細長的眉眼正深邃冷漠的望著大殿上出神。

大殿之上群歌燕舞,少女們身著輕紗,踩著鼓點的舞姿如夢一般輕盈歡快,這是寧安小國為祝福他們大玄國特意編排的舞蹈,此刻卻勾不起他一絲絲意趣。

比起在這浪費時間與這群無聊的人周旋,他更想看一看那個等在耳室的家夥,是不是還那麽一身傲骨,不見棺材不罷休。

外面陰雲欲垂,冰冷的寒風嗚咽的掃撫著地面穿過一方耳室,將高桌上的燭火吹得閃爍搖曳了幾分。

男子著了一身青衣紅袍,濃密的墨絲被一只發舊的紅木簪半挽身後,此刻正左手扶額坐在一旁。

晃動的燭光映在他精致消瘦的臉龐,將蒼白的面色掩去了一兩分,一雙瑞杏眸子也無甚光彩的低垂,只低落昏沈的等在這一方小小的耳室中,靜靜聽著隔壁傳來的熱鬧的舞樂聲。

蕭鳳棠擡起右手手掌,僵硬的動了下食指指尖,手指關節摩擦的觸感真實卻又不真切,他死在了元正八年,一個比今日還要陰沈的日子。

重生半年,他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那真的是自己的一世,還是只是熟睡裏的一場夢。

今年是元正三年,左晏衡登帝的第三年,他雷霆手段,僅僅三年便收覆了邊陲四國,今年的除夕群臣宴,使臣進獻,瑞雪鋪棉,百姓歡嘩,長燈通明。

蕭鳳棠不舒服的緊了緊身上的衣袍起身走到窗前,失落的望著隔壁燈火通明的龍德殿。

外面寒風淩冽,陰雲密布,他記得十分清楚,這雪入夜便該落,像久積的河提突然放閘一樣,雪葉子又急又密。

直到鼓點驟停,左晏衡才收回思緒,少有含笑,只是眉宇間依然散著一絲難掩的危險,“眾卿今日,可還歡喜?”

“歡喜歡喜。”眾人看他高興,連忙附和,生怕回慢了平白惹出他的怒火。

短短十年,大玄江山一共經歷過兩次動蕩,第一次是嚴皇帝無能,蕭氏蕭允涼反叛稱帝,自稱允涼王,那時左晏衡只有十一歲,而第二次便是左晏衡顛覆允涼王,滅蕭氏滿門,被人稱作晏衡帝,那時他也僅僅十七歲。

舞姬們紛紛退下,左晏衡勾了勾唇,一雙鳳眸細細瞇著瞧向遠處,“既如此,便再給大家添個彩頭。”

每年群臣宴結束的時候,左晏衡都會拉蕭鳳棠來折辱一番,這件事,似乎早已成了他的樂趣之一。

眾人皆知,蕭鳳棠是蕭允涼的侄子,是蕭府老幺蕭乘雲的庶子,皇上屠了蕭氏滿族,卻獨獨留下了蕭鳳棠世子,他們都以為二人有什麽交集,這才留了他一命,畢竟當時蕭鳳棠還跪在這大殿前替下了大獄的左氏說過話。

只是後來才明白,這哪是有什麽情誼啊,這明明就是覺得一刀殺了太痛快,才留著他好生折磨。

一旁的太監小新子得了示意,小跑到耳室,心疼的對著蕭鳳棠道:“世子,請吧。”

心裏的不安越來越甚,蕭鳳棠皺著眉頭望向窗外,他記得上一世,左晏衡將他帶去了角鼓樓,那是他們第一次在那件事後,安穩待了一刻鐘。

外面陰雲欲垂,卻始終不見雪。

蕭鳳棠再次緊了緊身上的衣袍,卻依舊抵不住刺骨的涼意入骨,只好舒了眉頭,如同清枝白露般對小新子道:“走吧。”

左晏衡當帝三年,眾人親眼看了兩場好戲。

第一場,元正一年群臣宴,蕭鳳棠不怕死的穿了身喪白服,左晏衡一怒之下在眾人面前撕碎了他的衣裳,滿是倒鉤的逆龍鞭不近人情的打在他身上,蕭鳳棠失了半身血,在太醫院裏養了一整個春天。

第二場,元正二年群臣宴,左晏衡賜了蕭鳳棠一身勾欄群衫,蕭鳳棠不穿,被他親自拎著丟在了龍德殿外的雪地上,那一年雪落得早,夜裏的天極其寒涼,蕭鳳棠一身單衣在外跪了一晚上,半條命搭在了這件衣服上。

殺雞儆猴,蕭鳳棠就是那只雞,而他們就是那些猴,今年第三年,百官們的腦門上紛紛沁出了汗,誰也不知道,蕭鳳棠今年又會經歷什麽,只是他們不明白,蕭世子不跋扈也不囂張,到底在哪兒得罪了這個活閻王。

茶百青衣,梅染紅袍,這一年的服飾終於沒那麽多花樣了,眾人都輕輕松了一口氣,唯有什麽都不知道的邊陲小國還以為他是晏衡帝安排的壓軸場。

大殿金龍盤踞,殿上之人卻冰冷無情,蕭鳳棠故作鎮定,輕輕彎腰見禮,“蕭氏鳳棠,見過皇上。”

左晏衡微微一楞,登基三年,這還是第一次見他向他行禮,雖不是大禮,卻比之前要看著順眼多了。

左晏衡忽略了他口中咬字極重的蕭氏二字,沒讓他起身,“看來蕭世子這半年,想開了許多。”

蕭鳳棠自顧站直,沒說話。

中元節夜,他將他丟入了禦花園的深池裏,淹去了半條命。

左晏衡薄唇微啟,“胡契國贈了朕一本離水月道的譜子,記得沒錯的話,蕭世子之前,最愛這些。”

蕭鳳棠是愛風流雅韻,可他不愛離水月道。

水月道,講的是一位名離水的男子卑躬屈膝委身他人的故事。

梅染袍下的手緊緊攥著,蕭鳳棠的額前慢慢鋪了一層薄薄的汗,只是沈默依舊,未搭話。

來獻的使者也漸漸在緊張的氣氛下察覺到了不對勁,原本熱鬧的龍德殿開始愈來愈靜,愈來愈靜。

左晏衡眉頭輕蹙,居高臨下的盯著他,“蕭世子不搭話,是打算讓朕一個人唱獨角戲嗎?”

他不悅的目光如刺一般插在蕭鳳棠不安的心上,“你想如何?”

“便,舞一曲吧。”左晏衡輕輕吐了五個字,言語間散著窒人的冷意。

蕭鳳棠渾身冷涼,卻輕吸一口氣冷笑道:“左晏衡,你不妨現在就一劍殺了我,也省的你費盡心力,想盡辦法折辱我。”

左晏衡無視他的挑釁,不耐的開口,“怎麽,不願意跳嗎?”

蕭鳳棠站的筆直。

“也可以。”左晏衡不以為然的執起銀筷夾了一片鮮魚片,輕蔑道:“吃了它,朕就不為難你了。”

蕭鳳棠看著他認真的樣子,不安的心底不由又浮起了一絲難過,“左晏衡,你就真的,這麽無聊嗎?”

“朕怎麽會無聊呢,朕一言九鼎,和你這種失信失心之人不一樣。”左晏衡緩緩起身,夾著魚片朝他走了過來,“朕說過要你好看,你就別想有一刻活得安生”。

他言語冷漠,看向他的眉眼帶著一絲嘲諷,蕭鳳棠的臉色隨著他的動作和話語緩緩變白,他每往前走一步,他的心就不受控制的跟著顫一下,顫的那時間的碾輪也偏了幾分。

直近身前,左晏衡才看清了他額間的細汗,“蕭鳳棠,你在害怕?”

在左晏衡的眼裏,他就是一塊又臭又硬的爛石頭,越是這樣,他就越忍不住將他踩在腳下,總得有一個人需要為蕭氏的所作所為長遠的付出代價,而他就是落敗的蕭氏江山曾存的最好證明,不是嗎?

他離得太近了,蕭鳳棠又頭腦昏漲的厲害。

左晏衡在眾人的目光下輕輕將半塊魚片放進自己嘴裏,露出另一半抿在唇間。

二擇其一,是要吃了這半片魚,還是舞一曲,他自己選。

蕭鳳棠看著那半片生魚兩耳發鳴,呼吸困難的往後退了一步,重活一世,他以為自己能平靜的面對他,可現實的驚恐還是毫不留情的打碎了他的傲骨。

左晏衡原本稍微平靜的目光在他的後退中逐漸陰鷙,哪怕自甘墮落選擇跳舞取悅,都不樂意碰他一碰嗎?

額間昏沈,蕭鳳棠深眉緊鎖,撐不住的輕微彎了下身子。

左晏衡以為他要跳舞,生氣的一把扯住他的胳膊,蕭鳳棠如同一個扯了線的娃娃,輕輕松松便被他強勢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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