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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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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漏洞

放很幹索性不再看顧臨奚的神色,孤註一擲地說了下去:“你應該也發現了,養一批社會邊緣角色在關鍵時刻讓他們作為執行任務的棋子制造意外或者謀殺讓目標死亡是雪山的常見手法。”

“比如鐘力、陳老爺子、陳美娟還有這次落網的女人都是如此。”

“而女人又說她那個作為爆炸案罪魁禍首的朋友也是做這種事的。那其實最直接的推論就是,雪山要殺死車上的某個人,因此放置了炸彈,要讓他死。”

“臨奚,如果他要殺的人是你的話,就有兩個漏洞。”

“首先,你對拉美特利而言明顯非常特殊。”

“在你離開雪山後,他還親自跑來見你並給你那管血液讓你恢覆記憶。另外,他的人跟蹤你那麽久,也沒有對你有任何不利。他忽然對你起殺機,還派組織邊緣的’刀子’來簡單粗暴地殺你,是不合邏輯的。”

“退一萬步說,即使要殺你也沒必要在公交車上動手,跟蹤你的人悄無聲息地下手,一切就結束了。”

“第二個漏洞就更簡單了。”方恒安冷靜地說:“當年因為結案無異議沒有對爆炸物進行嚴格檢測,這兩天我們重新對存檔的現場爆炸物碎片進行了檢測,技術比當年先進了許多,根據體積推測,當年放在公交車上的炸彈應該的確裝在你說的那個健身包裏。”

“另外,這是一個帶攝像頭的遠程遙控炸彈。也就是說,如果對方的目標的確是你,在你要提前下車的瞬間它就應該爆炸了!”

顧臨奚撐著窗沿,他嘗試將自我情感剖離開來,盡可能客觀地看這件事:“那先順著你的思路往下走。即使這個炸彈引爆者的目標不是我,他和雪山大概率也有聯系,因為那個健身包有屬於雪山的特殊氣息。”

“那其實還有一個可能,李麗和雪山達成了合作,雪山為她提供了炸彈。而當年警方誤打誤撞猜對了,李麗的確是爆炸案的策劃者。”

他頓了頓:“我知道你是想寬慰我,但即使是這種可能性,我依然要付很大責任——我一開始就發現李麗有問題,卻因為私心沒有立刻報警,甚至沒有通知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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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個可能極低。”方恒安說:“臨奚,你冷靜下來想一想。首先如果你是李麗,會把炸彈隨便亂放,而不是放在自己身邊看著嗎?”

“另外,如果真是李麗引爆的炸彈,她必然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根本不需要那個遠程遙控的功能。”

“比這更不合理的是她的動機。你自己也說了,她母親出事的地方還要再過去兩站,她突然引爆炸彈原本概率就很低。”

“更何況,還有一件事讓我相信了她當年只是想持刀威脅司機或者洩憤,並不想和全車人同歸於盡。”

他一邊說,一邊將手機遞給顧臨奚。

顧臨奚接過來,方警官已經錄了他指紋的手機立刻乖順地解了鎖,屏幕上是一張母女倆的合照,他認出那個女人正是李麗。他又往後翻了幾張,其中有孩子的三好生獎狀,也有家長會通知。

方恒安在一邊說:“李麗是個單親母親,有個上小學的女兒。她沒理由拋下這麽小的孩子搞自殺式襲擊。”

顧臨奚臉上卻依然是面具般地漠然:“還是說不通。如果真把自己當孩子唯一的支柱,她就不會攜帶刀具上公交,做這種鋌而走險的事情。”

“如果她是沒辦法了呢?”方恒安說:“她想用這種方式威脅司機出一筆錢,給孩子交學費。”

顧臨奚第一反應是覺得荒唐。

他自幼生長在冷酷而精英的環境裏,這其實是一種限制。他會習慣性用自己那精密而理智的思維方式揣摩別人。

因此,方恒安這次說到的許多可能性是他之前從未想過的。

而老實說,他在更年少的時候的確對弱者很難共情,更崇尚公事公辦的規則。

所以當時他也並不覺得公交公司給出人道賠償外對李麗心梗的老母親有太多責任——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或許的確是司機態度不好間接導致了老人當時情緒激烈,但這種罪惡,又怎麽治得過來呢?

死者家屬雖然不忿,但更多是發洩怒火,並不能真的把司機或者乘客怎麽樣,這可能就是李麗憤怒之下鋌而走險的原因。

當年他是這麽想的。

但在方恒安的目光下,他忽然意識到了李麗為母鳴冤或許還有另一種解讀方式。

“李麗曾在事發前和女兒保證過,馬上媽媽就能為她帶回下個學期的學費。也和房東承諾過房租繳費時間就在事發後一天。”方恒安說:“死去的老人重男輕女,其實對李麗並沒有非常疼愛。因此,比起為母親報仇,她攜刀上車有另一個更合理的可能性。”

“她要威脅司機再出一筆’賠償金’。李麗之前就找司機鬧過幾次事,因為擔心輿論影響,警方也只是調解,沒有真拿她怎麽辦。這讓她覺得自己可以故技重施。”

顧臨奚沈默許久,他摩擦著一只不知從哪裏順來的紅蘋果:“但是這些都是推測,有證據嗎?”

出乎意料地,方恒安說:“有。”

“李麗當時也覺得自己一個女人即使帶了刀,威脅正值壯年的男司機也有風險。因此叫了弟弟接應。她原本的計劃是一直坐到終點站,等司機一個人了,叫弟弟過來一起下手,事成錢一人一半。這些都是她弟弟昨天招供的。”

顧臨奚撐了下額頭,一時不知道說什麽:“……昨天?十三年前不說,現在倒是忽然說了。”

方恒安靜靜地看著他:“當年……會有人聽他們說話嗎?”

弟弟是個被父母養廢的金疙瘩,他為姐姐的死悲痛之餘也嚇破了膽,怎麽還敢說自己曾也有過合謀的計劃。

會有人相信他沒有一起做炸彈,不想將那司機置於死地嗎?他背得起那七條人命…與他們親人的怒火嗎?

案發後兩天正是李麗孩子的家長會。結果到了那天,那小女孩一個人躲在家裏,外面圍滿了記者,等著再有不會回家的媽媽。

她和許多叔叔阿姨重覆著,媽媽約好了會帶著學費回家,一定不會拋下她。但是會有人聽嗎?

說到這裏,方恒安已經說完了自己這裏所有重要的信息,看到顧臨奚垂眸望著那只蘋果出神,便知道他在思考其中的各個關節有沒有漏洞。

他走過去,擡手捏著那只漂亮紅蘋果的柄,把它從顧教授手裏抽了出來。

顧臨奚估計還沈浸在思緒裏沒反應過來,空著手下意識擡頭迷茫地看著他,神情一時間竟然有點呆得可愛。

方恒安又好笑又好氣,拿著那蘋果往廚房走:“身體虛成這樣,就別玩你那心流模式了。慢慢想,都這麽多年過去了,也不差這一兩小時,對不對?”

顧臨奚:“……”聽這連哄帶埋怨的語氣,他已經快從方同學的長輩退化成人家的晚輩了。

方警官像是一輩子都有用不完的耐心,他在這高級療養院配置的廚房裏巡視了一輪,發現做飯頓粥應該都沒問題,目測明天開始就可以給王姨減負,親手包辦顧教授的夥食。

他先小試牛刀,把顧教授的“思維伴侶”給切成了片。每個蘋果片都寬度一樣,薄得可以對著燈光鑒寶。

他端著蘋果出來的時候發現顧臨奚已經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倚在床頭拿著他畫的那張公交車布局圖看。

顧臨奚自然地用叉子拿了個蘋果片,並順便讚了下方警官的刀工。

他剛才又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剛才方恒安提出的新證據和推論,承認”第三人“的推測的確可能性很大。

不得不承認,這個發現讓他多年來橫亙在心中的刺微微拔出了些。

顧臨奚用叉柄隔空點了點公交圖後車廂的位置:“炸彈就在這裏,我傾向於引爆者應該至少在這裏一片位置停留過。巧得很,我當年查過監控,我上車的地方是發車後的第三站,前兩站都只上過人,沒人下車過。”

“也就是說,這個放炸彈的人我應該見過,而且他在中途下了車,並且遠程引爆了炸彈。”

“也就是說,是這張圖上的其中一個人。”顧臨奚看著方恒安畫的圖,上面簡單用方塊代表了座位,座位上標明了他剛才回憶裏的人物特征作為名字。

方恒安在他身旁坐下:“這麽多年你應該做了許多調查,覺得誰可疑?——對了,說是個女人自稱做的爆炸案。這樣範圍就縮小了很多。”

顧臨奚:“這次抓到的那個家庭主婦說的話可以信,但不用全信。倒不是說她說謊什麽的,而是有時候她的認知不一定正確。雪山有很多手段限制成員間彼此交流——我猜她沒見過那個’姐妹’吧?”

方恒安點頭:“對,說只是一次任務重合時,兩人短信傳訊,多說過兩句。她通過一些細節和用詞覺得對方也是女人。”

顧臨奚笑著搖了搖頭:”那就不要太讓這個信息幹擾我們的判斷。話說回來,真要說的話,那輛車上很多人都有奇怪的地方。比如那個穿衛衣的男生,看著就挺有問題的。”

他邊說邊低頭又叉了片蘋果,沒發現方恒安神色怪怪的。

“他哪裏奇怪?”方警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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