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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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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知己

顧臨奚冷靜地說:“不會的。我昨天去找醫生聊過了,現在已經完全脫離危險了,剩下的就是靜養。但現在不是靜的時候,我要弄清我外公那場公交車爆炸案的真相。”

方恒安:“現在你身體是第一位,不急這一時。你信我,我會盡力徹查的。”

顧臨奚停下動作,低聲一字一頓道:“那要多久呢?抱歉,說實話…我不放心——難道要等我到地下再告訴我外公,我不孝無能到連他真正的死因都沒有弄清楚?甚至都沒有親自去查?”

方恒安無法回答。

顧臨奚看著方恒安的眼睛,忽然嘆道:“恒安,我可能沒那麽多時間了。如果結局不能改變,我就要用有限的時間爭分奪秒地做必須要做的事,這樣才不會有遺憾。”

方恒安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他在說什麽。他一直在說服自己,只要找到拉美特利,就能給顧臨奚解毒,他就能活下去。

但是事實上,現在大半年過去了,他們除了用兩敗俱傷的方式殺死了導演,還完全沒有摸到拉美特利的任何消息。

他沒有資格阻止顧臨奚。

顧臨奚的低沈消極似乎只存在了瞬間,接下來他就雷厲風行地辦了出院,以及另一家市中心私人療養院的入院手續。

可能因為方恒安已經滿足了他的核心需求,因此剩下來的事情他顯得非常好說話。

不過等方恒安來到這所私人療養院,就知道了對方為什麽輕易的同意了他說的“至少維持每天醫療健康監測,保證突發情況能及時就醫”了。

首先,這棟療養院就在市中心,交通非常方便。更重要的是離警局也很近。基本是可以當第二辦公室那種距離。

其次,療養院的全稱可能應該是“療養身心,度假四合院”。整個療養院是仿照中式園林設計,還有專門的溫泉私湯。

每位病人都有一個單獨的套房。套房裏除了醫療設施,完全看不出一點治病的痕跡。

尤其是那張三米的大床真是十分紮眼…且莫名其妙。

顧臨奚讀懂了方恒安的表情,半真半假地開玩笑說:“你知道劫富濟貧嗎?揮霍顧穹的不義之財讓我有這種快樂。”

方恒安在他假死那段時間查過他的財產分布,知道他來自顧穹的資金其實基本都在凍結狀態,因此並不很當真。

他大大方方地將自己的個人物品放在了那張大床的另一側,覺得現在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剛才在醫院那會,他的確想和這個裝腔作勢,學不會信任別人的混蛋把話說開,但被鄭功打斷了。這時候再舊事重提就稍微有點刻意。

方恒安一邊猶豫著,看到顧臨奚從包裏取出一個素色的紙盒。好奇道:“這是什麽?顏色挺好看的。”

顧臨奚正好收拾的差不多了,也有些累了。索性拿著紙盒和他一起坐在床邊上。

他打開紙盒,裏面是一罐茶葉:“怎麽把這東西也帶來了?”

其實是療養院說可以帶點私人物品,住在這裏的病人會更快適應陌生環境,心情更穩定。

但方恒安收拾了一圈顧臨奚的東西,除了衣物以外都是公事文件或者專業書籍,整個人像是生活在真空層般,和“私人”兩字無緣。

唯獨這茶葉包裝袋上手寫了“贈友”二字,倒是多了點別具一格的人情味。

見方恒安不說話,顧臨奚也不在意,將茶葉遞給他看:“汪博送的——哲學系的汪灼煜教授,你有印象嗎?”

方恒安暗戀導師這麽多年,哪有不清楚的道理,當下說:“就是你那個知己,對不對?”

顧臨奚像被這個詞雷了一下,哭笑不得的說:“什麽用詞。真要說知己,恐怕只有你算了。”

他這話真的討人喜歡的緊,方恒安明知是對方為了掠過之前的話題而故意撩撥,聽著也簡直一瞬間快忘了此人之前種種劣跡。

尤其顧教授說到最後,語氣中還帶了點若有若無的嘆息,讓方警官心裏的甜中又勾出一點酸來。當真是又愛又疼。

視線不自覺地掃向身後大床,方恒安感覺這樣要壞,忙咳了一聲,把話題拉了回去。

“那是什麽時候送的?你正好帶在身邊?”

沒想到顧臨奚微微斂了笑意:“這事兒有點奇怪。東西是我這次回A大時汪博給我的。我總覺得他好像知道我是誰了。”

“而且他出現的時機也非常巧合,我從他辦公室出去到樓上取假書的時間加起來也沒多久,導演就得到消息了。”

方恒安皺眉打開茶罐聞了一下,不知怎的,沒聞出多少茶香,反而只有一種奇怪發苦的土腥味。

他弄不清是不是自己搞不懂這些風雅人士的潮流,便直接和顧臨奚說了。

沒想到顧臨奚驚訝地揚起了眉,自己也聞了一下:“沒有啊,很古樸清透的茶香。之前我去他辦公室很喜歡喝。不過既然最近家裏禁煙禁茶禁咖啡,我就不犯禁了。”

顧教授不作死的時候總是能把人哄的心花怒發,那句“家裏”又讓方警官心情好了許多。

這段小插曲過後,方恒安提起了黑封詩集的真品,問顧臨奚裏面到底藏了什麽秘密。

顧臨奚笑著說:“說起來,我也不知道導演怎麽這麽看得起我,相信我可以幾個小時破解拉美特利的謎題——給他那套就類似於我自己出了套題又寫了參考答案,默個自己寫的答案自然快得很。”

“但解析起來真品就沒那麽簡單了,不過我已經有了頭緒,如果沒錯的話…幾個月內應該就能得出關鍵信息——雪山的具體所在位置。”

方恒安正要接話,套房的門被人扣響了。他正要去開,就聽顧臨奚揚聲道:“沒事,請直接進來吧。”

門口的密碼鎖響了幾聲,進來的是個穿療養院醫護服的中年女人。

五十多歲,眉目低垂,走路習慣靠邊,像是那種常年工作或生活在社會邊緣真空帶的勞作人群。

顧臨奚已經起身走過去接了女人手裏的保溫盒,裏面是幾道清淡養生的菜,都是家常菜,但看得出做的十分用心。

顧臨奚叫她王姨。

王姨搓著手:“顧先生,這都是家裏土菜,我也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慣。但是老人傳對傷口恢覆有好處的。”

方恒安一怔,張姨叫顧臨奚顧先生,是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之後,王姨手腳利落地調試了套房裏的醫療設備,給顧臨奚抽血量血壓心率。

閑聊間,方恒安得知,王姨一畢業就是做的護士,還在三甲醫院幹到了護士長,後來因故提前退休,就開始做護工,有三十年的醫護經驗。

所謂的“故”似乎是二十多年前,王姨的兒子因為一場事故去世了。

另外,她不是這所療養院的人,而是顧臨奚自己帶來的人。

王姨話其實不多,看方恒安這麽個年輕男人杵在顧教授的床前也沒有任何好奇或者八卦的神色,只是得知他也要住在這裏後,和藹地問偏好的口味。

顧臨奚說:“您不用這麽辛苦為我們準備飲食的。”

王姨笑了:“顧先生,我知道其實你不需要。但是我們年紀大的人啊,能做的事有限,盼頭也越來越少了,就想幹點邊邊角角的事情,不圖別的,就想心裏舒服點,閑下來……心慌啊。”

她這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句話,方恒安卻聽出了壓抑的痛苦。

顧臨奚鄭重地說:“我明白。您放心,我們已經離答案越來越近了。您兒子……所有的血都不會白流。”

方恒安隱約猜到了什麽。

一起吃完飯後,方恒安去了趟警局了解了一下公交車爆炸案的詳細情況,然後就回了療養院——也是找本案的第一目擊者和當事人顧教授。

顧臨奚:“那天我說’確認的只是林偉帶了水果刀,而非爆炸物’,這句話少了個主語。”

“是我。我是那個報警人。”

他坐在窗邊,膝上蓋著毛毯,捧著一杯溫牛奶,又沒戴眼鏡,看起來簡直溫良無害的很,但說話時眸光確是無雙的淩厲。

“這樁案件我是報案人,也是被害者親屬。”他冷靜地說:“而爆炸本身某種程度上或許也與我有關。”

“算上我的外公,七條人命。過去的十一年……我一直相信是因為我的傲慢和愚蠢導致這一切……所以,我無時無刻不在自責。”

顧臨奚的指尖泛著白,窗外的陽光似乎一點也不能暖化他。

方恒安握住他的手,沒有說什麽煽情的話,也沒有給出虛無的安慰鼓舞。

他說:“說出來,告訴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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