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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從眾游戲(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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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從眾游戲(終)

鐘力的手已經隨著他的聲音下意識去按扳機,聞聲整個人下意識地一怔——林熹竟然沒跟隨方恒安,選讓陳默去死的【B】!

一條所有人都下意識忽略的規則,同時浮現在他們腦海中。

——如果三人選項都不同,則第三人被淘汰死亡。

但這條規則似乎是毫無意義的,因為第三人擁有最終的裁決權,沒人會讓自己去死!

顧臨奚卻選了。

這一瞬間的驚詫已讓鐘力失了先機,他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但是游戲的崇高性已經被深深刻入潛意識裏,因此他手頭已下意識地調轉槍口,從陳默轉向那個按規則應被淘汰的“自殺者”林熹!

與此同時,“嗖——”地一聲,一陣劃破寒空的金屬嚶鳴就像寒針刺破短暫的寂靜。

——那是子彈的聲音!

兩顆子彈射出相差時間只有毫厘!

這一切都發生在最後1秒內,卻又仿佛被拉成了電影的慢鏡頭——警局狙擊手一擊射中了鐘力的腹部,鮮血四濺,鐘力瞬間倒地。

同時,四周忽然嘈雜起來,刑警隊在縮小包圍圈,探照燈打了過來,鐘力暴露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

他卻沒有捂傷口,而是捂著和他本人極其不搭的金屬小熊皮帶扣。

他的血沾滿了這只粗制濫造的卡通熊,熊腦袋裂開了一條縫,輕巧地滾落在了泥地裏。

這男人的眼裏忽然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兇光,好像那一槍不是打在皮帶掛件上,而是毀了身家性命似的。

他如同窮途末路的野獸,對著顧臨奚狠狠地按下了土槍扳機——

顧臨奚並不是傻乎乎的活靶子,他提示狙擊手的時候能把時間算到如此精準,自然也算準了鐘力重新瞄準他並射擊的時機。

所以,他掐著鐘力扣下扳機的那瞬向左側跑去,卻沒想這一動作驚到了已經被這突發情況嚇呆了的陳默。

這倒黴孩子可能已經被顧臨奚坑出了條件反射,見他往自己方向靠近,下意識覺得不好,竟然猛的把人反方向一推,自個兒沒頭蒼蠅似的,在這槍林彈雨中嚇得掉頭就跑。

陳默是個手下沒輕重的半大小子,顧臨奚原本就失血虛弱,又加上沒防備,直接給推了個踉蹌,正對上了鐘力那顆子彈迎面而來!

顧臨奚:“……”這或許就是報應吧。

這樣機關算盡卻功虧一簣的死法,恐怕如果他的敵人知道了,也會覺得莫名其妙。

他想,自己這一生果然是個笑話,連死都死的這麽黑色幽默。

——但其實,倒也不算很壞。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但在顧臨奚的腦海裏,這一秒時間好像無限拉長了。

他事不關己地想:這所謂生死之間會將意識裏的一切放慢的奇跡真的存在啊。

顧臨奚覺得自己可能的確有點瘋,因為在這一瞬間,他竟能伴著飆升的腎上腺素,品出一絲趣味。

連毒發期折磨人的頭疼、不斷失血的傷口都成了一種興奮劑。他放緩了呼吸,近乎冷酷地品味痛感、失血的寒冷還有死亡降臨的陰郁,像在細品什麽好酒。

一幕場景在腦海裏電光火石地浮現,那是一座雪山深處,鮮紅的液體在滾動,就好像滾燙的巖漿。

那是他13歲被外公領回去之前,在“雪山”上記憶的殘留。

就是在那裏……孕育了最初的故事,那是“導演”的根據地,更是埋藏著“拉美特利”的最深秘密。

顧臨奚忽然覺得不對。

——他怎麽還沒死……這“生死停留”的閃回是否未免久了點?

下一個瞬間,他聽到自己渾身骨頭都震了一下,背重重砸到了墻上。

他還沒來得及哼一聲,就被滿身溫熱的血燙著了——方恒安的頭無力地磕在他肩膀上,血從方警官胸口的槍傷處不停往外湧。

顧教授整個人好像被劈成了兩半。一部分被方恒安的鮮血震住了,半個想法也冒不出來。

而另一半是大腦依然在冷酷的精密運轉,清楚地告訴他:你沒有死是因為最後一刻被方恒安推開了,那人用後背幫你擋了子彈。

警局的人一邊喊著“隊長”一邊沖上來分開他們,要將方恒安擡上急救床。

但他們一時沒有挪動,因為方恒安浸滿鮮血的手還緊緊攥著顧臨奚的領口。

他們的血混在了一起,連呼吸似乎都騰開了紅色的霧。

方恒安的眼神有些渙散,其實神志應該已經不太清楚了,聲音輕得近乎有種咬牙切齒的意味。

他說:“你又想走,是不是?”

顧臨奚怔住了。

這也是他昏迷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作威作福還作妖的顧教授,終於在一整晚的完美反社會人格演繹後因失血過多倒下了。

*

顧臨奚醒來的一瞬間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哪裏,他眨了眨眼睛,發現視線有些模糊,下意識伸手到床頭櫃去摸索——

這時,一個聲音問道:“你要什麽?我幫你。”

——這是…他的助理?

“唔,眼鏡……“顧臨奚清了清沙啞的嗓子,一動之下牽動了頸部的傷口,他無聲地倒抽了口涼氣。

這一痛之下,顧教授清醒了,想到了之前發生的事情,原來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自己現在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而剛才接話的人也不是他的助理,而是方恒安手下一個姓盧的年輕警員。

”眼鏡?”小盧站起來走過去,看了眼除了一盒子藥以外空蕩蕩的桌面:“沒有啊。而且我也從沒看你帶過眼鏡啊。”

顧臨奚:“……”清醒了。

他用林熹這個身份後,為了和之前區別更大,改變了個人標志意味較強的配飾,並不戴框架眼鏡。

而且,他其實沒什麽度數,現在視力的這個模糊程度也不正常。

顧臨奚不著痕跡略過這個話題:”沒事,只是有點看不清東西——醫生說我是什麽情況了嗎?”

“看不清應該是貧血引起的。說是沒什麽大礙,頭暈目眩、身上發冷、心跳加速之類的都是正常的,過一段時間就會恢覆。”

“那大約多久可以出院呢?”

小盧回憶了一下:“沒特別說,就說沒什麽問題。應該醒了以後醫生看看沒事就行了吧。”

說完,他就坐回去低頭玩手機,信息發得飛快。

室內倏得靜了下來,顧臨奚靜靜地看著雪白的墻壁,品味著醒來後心裏便翻騰著的那股陌生的急躁。

他把真實人性當課本案例,也把自己的情緒當成一堆可以隨意整理和丟棄的垃圾。

比如,剛醒來時他脫口而出要問的,其實不是這些無關痛癢的閑話,而是方恒安的安危。

但顧臨奚幾乎是條件反射性地將那句話立刻咽進了冰涼的肺腑。

他近乎冷酷地告誡自己,我不是醫生也不是神明,救不了病人也轉不了生死。何必急著問這麽一句空洞的廢話?

——應該和往常的習慣一樣,先按照輕重緩急先了解目前的情況和威脅,再判斷用什麽態度和立場說話。

焦慮是沒有意義的,他不熟悉這種情緒,並且認為這種情緒毫無價值,只能讓人變得軟弱,喪失理性思考能力和判斷力罷了。

他按耐完這點軟弱的活人氣,覺得自己的心冷得能接受任何最壞的可能性。這才問小盧道:“方警官還好嗎?”

小盧等警察都很清楚方恒安是為了救這個林熹中的槍,見此人慢悠悠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心裏略有些不忿,正想說些什麽,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張病床被推了進來,上面躺著的人微蹙著眉,原本就是中式清雋的長相,如今因為虛弱而唇色蒼白,長眉卻是極深的墨色,如風雨前連綿的山巒般沈沈壓在緊閉的眼簾上,就像一卷濃墨重彩的寫意中國畫。

秦瀾跟著病床跑了進來,不只是高壓工作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她那雙標志性的大眼睛已經纏了些血絲,眼眶紅彤彤的。

她急匆匆地扶著病床去看方恒安的臉,啞著嗓子問:“張醫生,他沒事吧?手術成功吧?子彈取出來了嗎?”

顧臨奚下意識地攥住了病床冰冷的金屬支架。

那是方恒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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