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破碎的女孩

關燈
第24章 破碎的女孩

而鄭功見局勢暫時穩定,呼出一口長氣,這才發現胸口一陣涼意,原來是冷汗已經浸濕了T恤。

為什麽一個看起來簡簡單單的案子,總想弄點大新聞,把自己送上熱搜呢?

“鄭副,有找方隊的電話!”

鄭功生一雙薄薄的單眼皮,平日裏總笑的眉眼彎彎,此時眉頭緊攢著,眼皮變成了一條壓下來的銳利直線,瞳孔中雪亮的神光緊抓著鐘力。

他視線沒動,過了一會才抽出空來沒好氣地回了小盧:“天大的事過會再說,你們方隊能保住自己就謝天謝地了,沒工夫當奶媽。”

小盧其實已和那邊交流了幾句,忙道:“是方隊派去查鐘力的那撥人,知道咱們這裏的情況,說和你交代也是一樣。”

一聽到鐘力的名字,鄭功忙將手機拿了過來,退到安靜些的旁邊巷子裏認真聽電話,一邊隔空點了點小盧示意他關註現場,有問題隨時匯報。

“鄭副隊,我們剛查到鐘力他女兒、前妻、還有……”那邊不知是信號不好,還是喘的厲害,聽得直讓人耳膜止疼,“……都死了。”

鄭功懵了一下,以為太含糊自己聽錯了:“誰怎麽樣?”

同事的聲音帶著回音空洞失真地傳來:“鐘力的女兒、前妻、還有前妻再婚的老公和兩歲大的兒子都死了。現場血糊了滿墻。”

“先發現的是那男的屍體,估計是去開門的,只穿著個褲衩,手裏還拿了塊西瓜,致命傷在頭部。可能是怕死的不夠透,兇手還對著他的頭部又來了幾下,血和腦漿全淋在那囊紅艷艷的西瓜上……”

這位同事不知是嚇傻了還是有什麽恐怖小說寫作的特殊愛好,描述的格外清晰鮮活。

“有打鬥痕跡嗎?”

“沒有……應該是開門的時候直接被一下子敲暈了。”

鄭功擼掉了把被逼出來的雞皮疙瘩,心想:那是個五十左右的壯年男人,但凡有一點警惕,不至於毫無還手能力。

這麽看來,要麽是門外是他覺得沒有威脅的熟人,要麽就是兇手下手老練果決,一開始就是奔著要人命來的,所以門一開就亮了兇器。”

電話那頭的現場同事繼續匯報:“當時那門鎖著,我們撞了半天才開,這才發現是屍體堵著門了!打頭的同事差點一頭跌進血泊裏…… 我們就聯系死者親屬——也就是鐘力的前妻。結果,那鈴聲就在樓上響了起來。”

鐘力前妻後嫁的這個男人也姓鐘,長得腦滿肥腸,大肚囊XXL碼的襯衫都遮不住,和鐘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兩人的經濟地位也是。

鐘力犯事前是給人家挨家挨戶送桶裝水的,這男人是生產桶裝水的,正是鐘力之前的老板。

鐘老板家是棟藍色的雙層自建樓,那藍色不知是不是自己調的,透著點灰,看著不太新鮮。天晴的時候還好,遇到這種陰雨天,幾乎透出點不詳的沈郁來。

警員們站在這棟兇宅裏,腳下是男主人的屍體,女主人的電話鈴聲是一首鬧騰的好運來,繞著空洞的房梁幽幽的傳下來,有種莫名的詭異。

他們反應過來後,立刻沖上了樓。

於是,看到了第二具和第三具屍體。

“先看到的是鐘力的前妻王艷,她穿著一條水紅色的睡裙,是那種比較特殊的睡覺穿的裙子。”

警員同事用一種微妙的語氣重讀了“睡”字:“……她死得很慘。從會/陰部位穿過胸口到鎖骨的致命傷,幾乎把整個人都撕開了一半,血染透了睡裙和整張床。”

“而她和鐘老板的孩子——兩歲多的男孩就被人直接摔死在臥室飄窗上。王艷的手還保持著去夠孩子的姿勢,也就是說兇手是先把她的親生孩子殺死在她面前,才讓她在絕望和恐懼中死去的。”

鄭功最近正和女朋友商量結婚的事情,很巧,他女友也喜歡天藍色,那姑娘還是個學藝術的,非要什麽高級灰,喜歡一種“莫蘭迪藍”。

不知怎的,應著電話裏警員描述的場景,他莫名想起了這洋氣到不知所謂的名字,還想起了女友也說過要在飄窗上放莫蘭迪藍的榻榻米。

女友說,以後有了孩子再擺點雲朵形的裝飾品,可以墜下來讓寶寶抓著玩。

鄭功恍惚了一下:“那飄窗上能看到藍天嗎?”

他聲音很低,警員沒聽清在講什麽,還以為信號又出問題了,“餵”了好幾遍。

鄭功醒過神來,用力摸了摸光頭,打散自己不和時宜的多愁善感:“沒事——說說你們是怎麽想到去查鐘力前妻家的?還直接撞門?”

那邊靜了一瞬,才說:“有些說來話長。副隊,您還記得鐘力的女兒嗎?”

鄭功想起在警員最開頭的匯報裏,鐘力女兒也在死者名單,心頭湧上涼意,有了不好的預感。

“之前的查案計劃和進度我們主要是和方隊那邊專門匯報的,不確定副隊你清楚到什麽程度,這樣……我索性從頭說起吧。”

“專門匯報?”鄭功忽然想起了方恒安那天特意將他拉進辦公室才說了鐘力的事情,下意識壓低了聲音:“方隊讓你們秘密調查?——你是老孫對吧?不是在培訓嗎?”

老孫其實不姓孫,但耍的一手好棍棒,因此雖然年紀不大,大夥都習慣性叫他老孫。

上個案子老孫差點因為一時義憤沖出去救人而壞了整個布局,方恒安就把他調去培訓“冷靜一下”。

“對,是我。”老孫應了句:“哎,也不是說秘密調查。最開始方隊讓我查這個事情只是因為距離培訓的地方比較近,但後來越查發現水越深。所以方隊叮囑我先不要對外說。”

“等等,水深又是什麽意思?”鄭副感覺自己就像一只坐在亂毛線團裏的貓:“算了,細節你回頭直接和恒安匯報吧,先繼續說鐘力的事情——鐘力的女兒怎麽了?”

“我們最開始查鐘力這個人是因為蘆花園案,然後就查他不在場證明嘛。他有個女兒,六年級,就養在隔壁縣,案發的時候鐘力不在海市,去看女兒了,這就是他的不在場證明。”

“嗯,這個我知道。”

“昨天我們才知道那女孩死了……”老孫的聲音被電波擠壓的有些變形:“大概三天前的樣子。吊死在離她媽媽家不遠的一個破出租屋裏。因為是自殺,當地民警一開始沒想和我們通知這個事情,但是,很奇怪,第二天有人把女孩的屍體從停屍間偷走了。”

鄭功後頸上不自覺地出了層白毛汗。

“這事情太詭異,正好我們在查問鐘力的事情,那邊民警就把這事兒告訴我們了。我們第一反應是找死者家屬——就是鐘力前妻,女孩的媽了解情況。但那邊民警卻說這媽是不願意管這個孩子的,所以都不想讓她待家裏,這麽小的孩子給趕去了出租屋住。”

“他們不想聯系,那我們就自己聯系鐘力前妻。這才發現聯系不上,覺得不太對——撞門進去就發現了這一幕……同時,我們也找到了鐘力女兒的屍體。”

“在臥室裏除了大床外,還擺了一張小兒童床,平時應該是給他們兩歲的兒子睡的,方便父母夜晚照顧。而那小男孩被丟在飄窗上摔死,他的小床上就塞了那死於上吊的女孩屍體。”

女孩雖然因為營養不良比較瘦弱,但畢竟也有十二歲了,一米的床其實塞不下她,但她已經死去超過36小時了,肢體變得像棉布娃娃一樣柔軟。

於是,她就這樣破碎地躺進同母異父弟弟的小床裏,藍色的柔軟棉布包裹著她蒼白浮腫的臉頰,脖頸上的血痕變成了恐怖的青紫色。

將她放進去的人還幫她溫柔體貼地蓋上了畫著雲朵和花瓣的淺藍色小被子。

——仿佛這樣就享受了母親的愛似的。

“我們檢查了現場,兇器上全是鐘力的指紋。”老孫繼續說:“他應該根本沒做任何處理,犯罪現場囂張到仿佛兇手在寫簽名。”

老孫沒說出來的話是,那死去女孩的臉上還有多枚帶血的指紋。鐘力仿佛在用帶血的手……一遍遍摩搓著女兒的臉頰,假裝她還活著。

鄭副閉了閉眼睛:“鐘力的動機會是什麽?”

“……我們推測和他女兒有關。那孩子在幾年前遭遇了一次猥褻,這也是鐘力第一次殺人潛逃的原因。但是這次他女兒的確百分百是自殺,我也弄不明白他為什麽忽然將前妻全家殺光。難道他前妻虐待了那孩子嗎?

這其實說不太通,首先畢竟是親生的孩子,虎毒不食子。退一步說,哪怕真的遭受虐待,鐘力的女兒已經是十幾歲的少女了,鐘力也會定期去看她,真受了什麽委屈,為什麽沒和鐘力讓他撐腰呢?

鄭副掛了電話,嘆了口氣,心想最近局裏這點運氣是不是都被方隊那滿面春風掙完了,剩下的都是倒黴事。

這通電話如果早五分鐘打進來被方恒安本人接到,根據方警官犯罪心理專家的出身,應該也算應對鐘力的一柄無形利器。

現在可該怎麽辦呢?

他的視線投向不遠處的樓房,那是警局狙擊手所在的位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