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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死者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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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死者身份

顧臨奚的反應極快,在那人碰到他的瞬間便旋身站起,正好將對方的手錯開,同時擡手刺向來人的胸口!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十分冰冷,像萃足了風雪的兵刃,和剛才審訊室裏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判若兩人,甚至和他之前做顧教授時那種暗藏機鋒的神色也完全不同。

這是鮮血裏才能浸出來的眼神。

直到他看清楚來人是方恒安。

變化就在瞬間,他輕輕蜷了下食指,刀片滑回袖口,動作細微得難以察覺。同時手還是自然地落到方警官的身上,只是從胸口換了方向,自然地搭在人家肩膀上。

顧臨奚用哥倆好的姿態攬住方恒安,真誠地嘆道:“方警官,您是聽說我被陳默打了來慰問的吧?真是負責任的人民公仆啊。”

說罷,他還一把拉起人家方警官的手,十分入戲地握了兩下。

方恒安:“……”

他默默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問:“你剛才把我當成什麽人了?”

說這話時,方恒安緊緊註視著顧臨奚,不肯放過他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顧臨奚毫無凝滯地一笑:“您這話說的。這大白天的,你這麽英俊瀟灑地站在這兒,我又不瞎,能把你看成誰?”

他又想了想,半真半假地“哦”了一聲:“是不是我表情不太客氣?那真是抱歉,不是沖你。剛才發現自己被當犯罪嫌疑人掛上熱搜,有點生氣罷了。”

方恒安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就在顧臨奚懷疑他看出了點什麽時。方警官忽然拿出繃帶和酒精:“陳默已經控制起來了。我的確是給你來處理傷口的。”

“我自己來就好了。”顧臨奚立刻笑著道謝,接過繃帶自己包上。

他這人天生聰明,做很多事不學就會,讓人不知道他是無師自通還是熟能生巧。

按理說,方恒安的官方關懷任務已經完成,他應該回到辦公室,根據死者身份推理案情,指揮大家破案。

但是他仍然在顧臨奚邊上的椅子一言不發地坐著。

不知怎的,顧臨奚竟然覺得方隊看起來有點乖,不由想起了他做自己學生的樣子。

顧臨奚就忍不住打趣他:“方警官在靜坐反思貴司維護市民安全的職能和實際情況的反差嗎?”

方恒安面無表情看著他:“如果真是成年市民,也應該在能力範圍內維護自己的安全。”

顧臨奚卡了一下:“那難道我再踢他一腳,兩個人像小學生吵架一樣踢來踢去,然後等警察叔叔像班主任一樣拉開我們?”

說話間,他已經處理並包紮好了傷口。

方恒安忽然說:“你和在審訊室裏似乎有點不太一樣了。”

顧臨奚手一滑,繃帶卷掉在地上,滾了一圈。

方恒安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顧臨奚被他看得都有點發毛。

還好方警官拾起繃帶後也沒多說什麽,反而換了個話題。

“死者身份基本確定了。陳大強,男,47歲。無業,海市本地人,但家庭條件不好。妻子分居多年,目前家中三口人:他、老父、14歲的兒子陳默——就是剛才踢傷你的那個男孩。”

顧臨奚隨口感慨:“陳默…沈默,正經父母不會給孩子取這種倒黴名字吧。”

雖然他表達得有些輕佻,但是的確切中了重點。

方恒安得到的信息的確是,陳默和陳大強父子關系非常緊張。

顧臨奚站起身,對方恒安說:“包紮好了,我可以走了吧?”

方恒安安靜地點了點頭。

“好的,那再見。”顧臨奚笑著揮手,拖著繃帶的手臂也沒影響他風度翩翩。

“對了,謝謝。”他最後補了句。

包紮的事情之前已經謝過了。所以方恒安知道他意識到了自己講清死者信息的好意。

因為身為警察,原本不必和一個前嫌疑人說這麽多。

——但是,這讓他更煩躁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依然在按照對顧教授的了解來分析這個人的行為。

而且,毫無障礙。

顧臨奚走後,方恒安還在那排空蕩蕩的等候椅上坐了一會。

等亂七八糟的思緒和優柔隱秘的雜念從心裏安靜褪去後,才走進了會議室。

“方老師!”秦瀾本來在風風火火地敲鍵盤,看到他立刻興奮地站了起來。

“死者的社會關系我這邊都查的七七八八了。陳大強是個無業游民,經常和人欠錢賭博,結仇也不少,街坊都圍觀過他幾次和人當街鬥毆,頭破血流。我覺得兇手可能就在這幾個人裏面,可能是和死者因為錢財產生糾紛,激情殺人!”

她興沖沖地喊道:“我想下午就和小盧師兄分頭去走訪鄰裏了解細節,爭取當晚就申請搜查令,把和陳大強有過沖突或者糾葛的人都抓回來!”

方恒安本來想先去辦公室拿材料,受到警花這番積極自我安排的轟炸,沈默地站住了。

“方老師為什麽不講話?”秦瀾有些心虛地悄聲戳了戳邊上的鄭副隊。

鄭功:“因為他有自知之明,怕一開口你直接哭出來。瀾瀾,說起來你有沒有看過一個表情包?”

秦嵐呆呆地看著他。

鄭功哈哈大笑:“就是一條秋田叼著自己的狗鏈,橫批‘自我管理能力極強’——我現在想把這表情包發給你收藏下!”

方恒安面無表情地看他笑完,轉頭問秦瀾:“死者的衣著是什麽樣?”

“黑色上衣,褲子……”秦瀾手忙腳亂地翻筆記。

“黑色立領棉服大衣,白色襯衣,沒打領帶。帶皮帶的灰色西裝褲,露腳踝。深藍色的棉襪,帶著灰塵的皮鞋。”方恒安問:“你覺得這是要去幹什麽的打扮?”

“去辦公事?”秦瀾有點不太確定。

小盧在一旁補充道:“露腳踝可能是他的褲子不太合身。可能是為了去見一個重要的人專門和別人借了褲子……結合死者是無業游民的離異人士,他可能是去相親的?”

秦瀾是方恒安負責帶。小盧比秦瀾早一屆畢業,之前是鄭功帶的。

鄭副正在邊上整理死者資料,聽這話回頭笑罵道:“相親你個頭,我看你小子最近是沒少相親!且不說又不是窮的揭不開鍋,一個大男人和人家借褲子——都知道借褲子了,還不花二十秒擦一下皮鞋上的灰?”

秦瀾本來正小雞啄米似地點頭認同盧師兄,聽這話兩人雙雙成了霜打的茄子。

方恒安點頭道:“而且那條褲子已經很舊了,我傾向於是死者翻出自己很早前洗縮水的舊衣物。不過,小盧無業游民這個點還是抓的不錯的。”

“——死者不需要上班,這套衣服應該不是他日常會穿的,那天他一定有特殊的活動,這個活動應該是偏正事的,但是可能不會特別嚴肅,只是到了‘有事出門’這個程度。”

秦瀾恍然大悟:“所以他不會是去見那群狐朋狗友的,因為不需要那麽正式!”

鄭功無奈地拍了下自己的光頭,作出仰天長嘆的姿勢。

方恒安搖頭:“我只是想說,不要著急下定論。先把所有細節全部整理出來,要對每次偵查和問詢行動負責。比如上次去工地帶那麽多人回來,陣仗就有些太大了。下會遇到類似的事情,也可以考慮先便衣走訪。”

鄭功懶洋洋地給他補充:“當然,幹活的時候也不要怕,方隊都給大家兜著呢。膽大心細,別拍腦袋就行。”

秦瀾聽得連連點頭,忽然想到什麽,有些結巴地說:“那……方老師,我可能已經造成不良影響了。”

她後退一步,把電腦桌面讓給方恒安看,上面正是那個“農民工謀財害命”的帖子。

頁面中央就是林熹的照片。

方恒安一點點滑動看完,有幾分鐘都沒有說話。

“方老師,是不是因為我把那些農民工都帶回來,才會給林熹帶來這種麻煩……畢竟目前來講,林熹沒其實什麽嫌疑。”秦瀾輕輕地說。

“我留的人,和你沒關系。”他捏了捏眉心。

方恒安回到辦公室,在整理筆錄時,發現一張沒什麽印象的。

紙上的字跡是完全陌生的,字體偏圓,筆畫樸實,只有筆鋒帶一點銳角。

這是那林熹寫的。

筆跡心理學其實是應用心理學的一支,可以極高準確率地反應人的心理狀態和背景。

因為一個人要完全偽造出和自己經歷性格完全不同的另一套字體是很難的。

圓形字體的主人通常性格和善隨和,感性合群,抗壓力好。

而大部分工人因為從事的工作和文化關系較小,因此寫字不多,有時候給人的感覺就是一筆一畫比較僵硬實在,看著就很樸實。

這和林熹的身份似乎都出奇一致。

但是,方恒安總覺得,筆跡反饋的東西和他在和林熹相處中直覺上感知的是完全不同的。

他不想讓自己沈溺在虛無縹緲的猜測中,凝神看紙上的內容,神色漸漸慎重起來。

紙上提到了一個他之前忽視但非常關鍵的信息:屍體的手部和臉部從泥土裏露出,埋得比較淺。

一般來說,只要不是心理有問題的高危社會邊緣人格,對於人類的生死是懷有一定敬畏情緒的。

而從結果來看,屍體上沒有淩虐痕跡,作案手法不熟練。兇手是變態殺手的可能性也很低。

那麽,看起來兇手是個“正常人”。

那從正常人的邏輯講,對死者常見的儀式就是在他的頭上蓋一塊白布。

這是因為人類的頭部比較容易被當作這個人精神和靈魂的象征物。

從犯罪心理來說,一些兇手可能會因為心虛或者愧疚而不希望看到死者的臉。

那麽,想象一下,如果你要埋一個人,是什麽原因讓你最後埋他的臉部或者在這部分灑上最淺的土呢?

——當希望他“看到”或者覺得他還“活著”的時候,並且不對死者感到愧疚或恐懼。

不管是哪種,都是非常細膩又覆雜的情緒,結合死者的身份和社會關系,似乎簡單的說是金錢糾紛導致的仇殺,就有些簡單粗暴了。

方恒安走出辦公室,簡單說了一下這個發現:“現在全力挖死者的社會關系,需要更深層覆雜的,可以著重情感糾葛。”

他頓了下,想到了那黃土中露出的眼睛,補充道:“不一定局限於仇怨等負面關系,表面正面積極的關系也查起來。”

方恒安話音剛落,小盧立刻舉手道:“那是不是先傳喚下陳大強的老婆?確定死者後她一次都沒出現過。聯系她也是愛理不理、態度很差。”

秦瀾插嘴道:“陳大強看起來就是個人渣,如果他老婆哭天搶地反而有點假吧。”

“不光是這個。”小盧說:“陳大強老婆懷孕了,孩子不是陳大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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