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完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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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完結章

(上)

祝城淵這回是裝過頭了,讓淮煙找到了漏洞。他也知道,其實淮煙早就知道他已經好了,這些天沒有拆穿他,不過是為了配合他而已。

祝城淵把這個稱為情趣,現在索性不再裝下去,一個翻身就把淮煙壓在了身下,低頭親了親淮煙還緊鎖的眉頭。

淮煙一下子就被他親笑了,胳膊搭在祝城淵肩膀上,拇指跟食指捏起祝城淵肩頭上落的一個小白線頭。

祝城淵偏過頭看了看,湊近淮煙手邊,一口氣吹掉了他指間的白線頭:“在玩具上面沾上去的。”

淮煙說:“你給孩子買的玩具實在太多了。”

淮煙也買,兩個人最近每次出門,只要路過小嬰兒用品店,都會不自覺走進去轉轉看看,出來的時候兩手肯定都是滿的,他們看到什麽都想買。

嬰兒房就在隔壁房間,已經重新布置過,玩具早就堆成了小山。

主臥的大床也已經換成了定制的更大的床,現在直接方便了祝城淵跟淮煙,兩個人無論怎麽在床上滾都行。

第二天一大早,淮煙就發現花房裏的那盆蘭花開花了,這次比往年的開花時間要晚一些,但看起來會開得比以前要久。

一層層嬌嫩的淡黃色花瓣肆意綻著,花瓣邊緣的最外圍掛著點輕輕的綠調,花蕊是嫩白色,中間夾著紅色的細絲,湊近一聞,特有的蘭花香味純凈淡雅,特別迷人。

這個柔軟濕潤的春天很長,一切關於新的絢麗跟色彩都在無限延伸。

半個月後,淮正卿以百分之九十的支持率當選地下城議長,他的第一條提議就是要跟迷尹街保持友好合作,地下城的太陽會一直照在迷尹街上空,之後地下城也將會對迷尹街的民眾放開大門。

迷尹街也很快跟地下城簽署了打擊一切違法犯罪活動的專項行動,地下城安防局的人將一直入駐迷尹街。

誰都看得出來了,地下城是想慢慢收回原來的十三區。

而對於迷尹街的人來說,相比淮正卿,他們知道更多的都是關於淮煙跟祝城淵的,一個在迷尹街生活了那麽多年,一個另類清醒又溫暖的存在,另一個在迷尹街地震後第一個伸出援手,甚至用自己的私人場地來建立難民營。

迷尹街重建工程結束之後,地下城難民營裏的人開始陸續返回迷尹街,很多人已經習慣了地下城的生活,雖然他們的活動被限制在一定區域,但他們實在不想再回到那個終年看不到太陽的地方。

但當他們的雙腳踏上迷尹街時,每個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現在的迷尹街早就不是原來那個永遠只有黑暗、到處充斥著暴力跟血腥的地獄。

頭頂熾白的太陽亮著,現在的迷尹街跟地下城一樣了。

-

-

周末淮煙跟祝城淵照例回父母那吃晚飯,越梨在儲物房整理以前的東西,找出了不少淮煙小時候穿過的小衣服跟玩過的小玩具,一件件鋪在地毯上拿給他們看。

“這都是剛有小煙的時候買的,那時候外公外婆爺爺奶奶,還有家裏的親戚每天都送東西,其實孩子長得可快了,一兩個月就得換一個大點的尺碼,所以很多東西都沒用過,還都是新的。”

祝城淵覺得那些小東西實在是太可愛了,拿起一件小衣服貼在自己胸口上比畫了一下,只有不到半個手臂那麽大。

這讓他想起了昨晚淮煙趴在他胸口睡覺的模樣,很輕的呼吸,嘴唇軟軟的,貼著他的鎖骨,他很想捏淮煙幾下,但又怕打擾淮煙睡覺,就那麽一直看了很長時間,最後看著看著自己也跟著睡著了。

祝城淵把越梨找出來的東西打包,準備帶回去:“媽,這些衣服跟玩具我們拿回去。”

越梨說:“行,你們帶回去之後洗一下,然後消毒,等孩子出生之後還是可以用的。”

祝城淵沒說,他想打包帶回去,純粹是因為這些東西都是淮煙用過的,他想自己留著,光是看著那些小玩意兒,心裏就蕩漾得很。

淮煙從玩具堆裏拿起一個小兔子玩偶:“這個我還記得,我一直抱著睡覺,一直到上幼兒園才戒掉,沒想到還在呢。”

“你的這些東西我都留著呢,”越梨把小兔子玩偶也裝好,又扭頭問祝城淵,“對了,城淵你小時候的事還記得嗎?”

越梨問完這句話就後悔了,她一時高興,忘了祝城淵從小就沒有父母,小時候是在十三區的福利院裏長大的,後來就被淮正卿帶去了十二區的訓練基地,現在問他這些,會讓他想起以前不好的事。

祝城淵倒是不在意,想了想之後笑著說:“我小時候的事兒,基本上都是從福利院開始的,後來都是關於基地的。”

他從有記憶開始,記憶裏除了混亂就是饑餓,整個世界都是灰色的。

而到了少年時代,他的灰色世界終於添了別的豐富顏色,因為他的世界裏都是淮煙了。

淮正卿的眼睛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除了平時需要戴特定的眼鏡防止強光直照之外,視力跟正常人一樣。

他現在已經從一樓搬回二樓的主臥,是越梨同意的。

淮正卿一進來就聽到了他們說的話,插了一嘴說:“基地裏每天都有監控,還有人會不定時去拍攝用來匯報,倒是有不少照片跟視頻,你們如果想要,回頭我讓人拿給你,不過我沒特意找過,你們拿回去自己找找看,也許會有城淵的鏡頭。”

淮正卿讓人把以前基地裏存儲的照片跟視頻都傳給了淮煙,淮煙當年在表彰大會晚宴之後被祝城淵邀請,他還特意查過祝城淵,但他當年查的東西太過表面,只讓齊燁梁找了幾張照片,僅此而已了。

晚上兩個人在家裏的影院看以前的視頻,他們已經提前用人臉識別系統識別出了少年時期的祝城淵,所以關於祝城淵的畫面都已經提前標註了出來,淮煙直接跳到了有祝城淵的畫面裏。

那些視頻祝城淵自己也沒看過,很多當年基地裏的事,他都忘得差不多了,只記得那一個個月末跑到淮煙的校門口等他放學。

春去冬來,夏暖秋涼。

那些一個個月末堆積起來的霜雪跟風雨,早就占滿了他的所有,如果切成片看看,每一片都是關於淮煙的。

(下)

或許是因為祝城淵在基地裏訓練太過刻苦,成績也太過突出,除了監控寥寥幾個畫面之外,特意為了留念跟宣傳拍攝的視頻裏,多次把鏡頭焦點對準在祝城淵臉上。

訓練場上,青澀的少年身量很高,也特別搶眼,他一頭一臉的汗,筆直地站在隊列中間,那雙眼睛太過執著也太過赤熱,深處好像藏了很多東西。

上午的訓練一結束,操場上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畫面外的人追上祝城淵:“你好,能問一下你叫什麽名字嗎?”

祝城淵頭發很黑很硬,是很短的寸頭,頭發上的汗淌在臉上,他直接撩起身上的迷彩t恤抹了把臉跟脖子,壓著眉頭挑起眼梢看一眼鏡頭,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說:“我叫祝城淵。”

鏡頭追著他:“你現在準備去哪兒?”

“中午了,”祝城淵頭也沒擡,加快了腳步,“我去食堂吃飯。”

“那你對食堂裏的飯菜還滿意嗎?”

“滿意的。”這裏的夥食很好,比十三區的福利院好上太多。

能活著,有吃的,也有信仰,這就足夠了,不過後半句話祝城淵沒說。

“能跟我說說,你為什麽會來十二區的訓練基地嗎?我剛剛就一直都在留意你,能跟我們說說堅持下去的理由嗎?”

基地裏的人很多都是父母親自送進來的,需要經過層層選拔,不合格的人直接淘汰,祝城淵則是被淮正卿直接送過來的。

祝城淵不走了,停下腳,看著問他話的人,他的眼睛很黑很亮,看起來好像在看鏡頭,仔細看其實他什麽都沒看,眼神已經飄遠了,好像被風吹遠的風箏一樣,但風箏線一直在祝城淵手裏拽著呢,風箏哪怕飛到了天上,也丟不了。

他沈默了很長時間,像是在仔細思考怎麽回答這個問題,也像在回憶什麽。

“我……”

祝城淵只說了一個我字,最後什麽都沒說。

問他問題的人看他不怎麽配合,跟他打了聲招呼就走了,鏡頭很快轉到別的地方,對準了陌生人。

祝城淵舉起遙控器,倒退了幾秒鐘又暫停了視頻,畫面定格在正午的陽光裏,祝城淵看著鏡頭,雙眼又直又虛,眉心也絞著。

“當時你在想什麽?”淮煙摸著枕著自己胳膊靠在觀影沙發上的祝城淵的眉心,好像在摸鏡頭裏的少年,一下下慢慢捋著少年的惆悵。

“能跟我說說嗎?”

祝城淵抓住淮煙的手指,放在嘴邊張開牙咬了一下,很輕,咬完又放在嘴裏含了下。

他沈默了幾秒鐘才說:“那些年,我的堅持,都是為了能朝你走,我想要離你近一點,更近一點,直到走到你面前。”

“你之前說,你為了跟我在一起,用了十八年的時間,我能猜到,你以前是十三區福利院的孩子之一,但我那些年,見到的孩子實在太多了,所以我不知道哪個才是你。”

淮煙想要看這些視頻,也是想多看看那時候的祝城淵,他曾經遺漏的祝城淵。

“嗯,我當年就是十三區福利院的孩子。”

祝城淵慢慢說著那些清晰的過往,好像還在昨天一樣。

“當年我只要聽到你跟淮區長要來福利院,前一天晚上我就會把我的衣服洗幹凈,那時候洗澡沒有那麽多水,我就去福利院後面的河裏洗,旁邊都是泥,我怕弄臟剛洗的鞋,洗完澡我就光著腳往回跑,再在院子裏把腳洗幹凈。”

“然後呢?”

祝城淵輕輕地笑:“然後我會等一整晚,一整晚都睡不著,當時我並不清楚我到底在等什麽,可能是在等你的一個擁抱,還有你演講時給我們的一個鼓勵。”

“你會跟每個孩子都擁抱,那麽認真,因為我個子高,總是排在靠後的位置,輪到我的時候,我的心臟會跳得很快很快很快,撲通撲通撲通的,小時候我一度以為我就要死了,因為別人說心臟跳得太快是心臟病。”

說到這裏,祝城淵直接笑出了聲:“但我當時想,就算真的是心臟病,死了也沒關系。”

淮煙也跟著笑了:“這麽傻的嗎?”

“嗯,那時候很多想法都很傻,”祝城淵說,“後來地下城大亂,你還記得你自己一個人去了十三區嗎?還帶走了幾個孩子。”

淮煙當然記得:“我記得那些。”

“當時我就趴在車頂,後來一個轉彎,我從車上被甩下來,是你一直抓著我的手。”

“原來那個孩子就是你。”淮煙還記得,但當時那些孩子的臉上都是黑灰跟血,除了一雙雙黑漆漆的眼珠之外,根本看不清他們的長相。

那麽多孩子,淮煙只從那一張張跟他差不多大的臉上看到了恐懼迷茫跟絕望,並沒有特意去留意過單獨的某個人。

現在想想,真是遺憾。

“後來我就被爸挑選進了基地,我謊報年齡,每個月末的最後一天是自由時間,我就從十二區跑到第八區,跑到你校門口等你放學,有時候能等到,有時候等不到。”

“如果等到了,我就偷偷跟在你後面,不遠不近地看著,夏天你會穿一件白襯衫校服,黑色的褲子,冬天你校服外會套一個黑色羽絨服,能遮到小腿。”

……

淮煙閉上眼,祝城淵每說一句,他就在心裏想象一下那個畫面,祝城淵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偷偷跟在他身後,一小步一小步跟著,不敢靠近,更不想遠離。

那麽多次,那麽多次。

祝城淵跟在他身後那麽多年。

想著想著,淮煙眼眶有些發熱,喉結動了動,嗓子裏好像同時咽下了一胸膛的滾燙火塊。

淮煙輕聲說:“那是你的十八年啊。”

祝城淵望著淮煙,好像在看一幅美好的,定格了燦爛鮮綠的油彩畫:“對,那就是我的十八年,不後悔的十八年,還有無比幸運的現在。”

那些祝城淵以前不敢說出口的隱秘,那些關於淮煙的愛戀,他自己“偷”出來的關於淮煙的回憶,經過了那麽多事之後,已經不再難以說出口。

“如果能再來一次,我會更勇敢一點。”祝城淵說。

淮煙睜開眼,對上那雙跟想象裏一樣漆黑明亮的眼:“你應該大膽一點,或許我們能多很多關於月末最後一天的回憶。”

祝城淵輕咳一聲,從觀影沙發上站起來,整理好自己身上的襯衫,把最頂上的扣子系好,拍了拍自己幹幹凈凈的袖子,沖著淮煙伸出手,一彎腰,做了個邀請的手勢:“你好,我叫祝城淵,我們能認識一下嗎?”

淮煙笑著站起來,把手搭在祝城淵手心上:“祝城淵你好,我叫淮煙,很高興認識你。”

“我們可以一起走嗎?”

“我們往後一直一起走。”

又是七月。

又到了每年一度的降雨狂歡節。

安諾早早就起床準備好了早餐,天還沒亮呢,中央大街上已經聚了不少人,街邊人潮湧動。

6點鐘,太陽準時亮起,狂歡開始,天空上方灰白的雨幕慢慢鋪蓋下來,雨幕下都是狂歡的人群。

淮煙跟祝城淵面對面坐在餐桌前慢悠悠吃著早餐,看著早間新聞裏正在報道的降雨狂歡節,偶爾討論幾句。

安諾還問他們:“你們不去外面看看嗎?很熱鬧。”

每年的降雨狂歡節都差不太多,淮煙見過了太多次不覺得新奇,但跟祝城淵一起過完他們第一個降雨狂歡節之後,那一天就有了不一樣的意義。

但現在兩個人都變懶了,這好像就是別人說的平淡吧,但祝城淵陪著淮煙吃過早餐之後,還是拉著淮煙出了門。

外面在下毛毛細雨,落在臉上像被沾了水的羽毛輕輕掃過一樣,癢癢的,還很涼。

他們沒有打傘,順著人少的路邊慢慢往中央大街方向走。

越靠近中央街區,雨絲也變得越來越大,耳邊的喧鬧跟歡呼一片高過一片。

兩個人的衣服很快就被澆透,淮煙以為的平淡感覺在這一刻產生了動搖,很快就被他徹底否定。

淮煙明顯感覺到自己濕漉漉的身體裏,那些關於欲望的潮濕苔蘚又再一次開始生長,一開始匍匐貼地,後來的某一刻抓住了向上的藤蔓,然後開始瘋長。

祝城淵也一樣,他早就沈浸在新的狂歡裏,拉起淮煙,又一次沖進大雨中,很快消失。

光影時現,雨幕蓋不住的角落,偶爾能捕捉到兩個緊貼的身影。

淮煙的手被祝城淵抓得太過用力,有點疼,他動了動手腕:“別抓這麽緊,你松松手。”

祝城淵臉上都是水,冰冷的水珠順著他睫毛滴下來,絲毫擋不住他灼熱的目光。

“人太多,我得抓好了,不能再把你弄丟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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