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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不想看別人強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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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不想看別人強迫你

淮煙把面跟雞蛋都吃完了,向默刷了碗,兩個人誰都沒說話,這次的沈默不是無奈,只是言語無法表達,說什麽都不對,說什麽都多餘。

晚上淮煙還睡在主臥,向默還睡在客廳的折疊床上,明明沒有記憶,但這一幕還是讓向默覺得熟悉。

一個眼神,一句話,呼吸,背影,所有的所有,那些熟悉都源於淮煙這個人,向默心裏那些無端空洞,正在被關於淮煙的一切填充著。

一縷一縷慢慢地填充著。

有了上次的事,淮煙睡覺沒關臥室門,門一直開著,床尾是對著臥室門的,他頭睡在床尾,側著身,臉朝著客廳,一直看著向默躺在折疊床上翻來覆去。

一開始向默背對著臥室,幾分鐘又轉了個身,折疊床還是咯吱咯吱響,把房子裏的沈默襯得更大。

淮煙以為自己會睡不著,最後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兩個多月了,這是他第一次沒失眠。

迷尹街沒有天亮,淮煙是被客廳裏的腳步聲叫醒的,向默已經醒了,正在洗漱,很快廚房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

只是兩個人還沒來得及吃早飯,淮煙突然接到電話,說齊燁梁跟其他人在找馬泰的時候,跟林弘天的人起了沖突,現在他們都被林弘天扣住了,走不掉。

給淮煙打電話的是林乾坤,向默直接接過淮煙的電話,聽出林弘天就在旁邊,讓林乾坤把電話給他爸。

“確實有這麽一回事,”電話裏林弘天笑呵呵的,“我手下的幾個人受了傷,齊燁梁跟另外兩個人也在我這邊呢,兩方還在掰扯呢,這大清早的,官司斷的我頭疼。”

向默緩和著說:“林哥,應該是誤會,齊燁梁他們是在東區找人,不打不相識,自家人打自家人了。”

林弘天還笑,這次笑得很短暫:“我那幾個手下不懂事兒,但是他們畢竟受了傷,人雖然是你媳婦兒那邊的,但是吧,我這個做大哥的,也得給他們一個交代才行,要不你帶著你媳婦兒過來一趟,把話說清楚,然後把人領回去就行了,順便跟我一起吃個飯,我們哥倆兒好久沒一起喝酒了,昨天讓乾坤去找你,你說忙,這不就有機會了,哈哈哈哈哈……”

林弘天這話軟硬並施,昨晚向默拒絕了林弘天的邀請,今天林弘天就把這機會給“制造”出來了,誰大清早的喝酒啊,雖然迷尹街沒有大清早。

向默聽出話裏的威脅,跟淮煙對視一眼,淮煙點點頭,向默說:“是好久沒跟林哥喝酒了,我們一會兒就過去。”

掛了電話,向默臉色有些冷,淮煙臉色也不好看。

“林弘天到底是個什麽人?”

“他是迷尹街的規矩。”

兩個人一下樓,林弘天來接他們的車也已經到了。

林弘天家住的不遠,淮煙以為這樣的人一定住在迷尹街最豪華的地方來彰顯他的身份,沒想到林弘天就住在鬧市區破舊的老樓裏,到處充滿了煙火氣。

樓下路口擺滿了早點兒攤,叫賣聲不斷,來來往往的人也不斷,幾個老人在下棋,偶爾有爭執聲,但很快就恢覆平靜,小孩兒拿著肉餅在啃,背上背著書包。

司機把車停在路口,往路邊一個攤口那一指:“林哥就在那吃飯呢,你們直接過去就行。”

向默帶著淮煙下了車,有不少人認識他,都跟他打招呼:“默哥來了,好長時間不見了。”

向默往攤位上瞅一瞅,笑著問:“天冷了,最近生意怎麽樣?”

“托林哥福,還行還行。”

“是啊,都拖林哥福。”其他攤主應和著。

向默帶著淮煙走到賣豆腐腦的攤口,路邊擺著幾張桌子,他們站在林弘天那桌跟前:“林哥,今天怎麽下來這麽早。”

桌子上只有林弘天一個人,淮煙從剛剛下車開始就在打量他。

林弘天不是他想象裏兇狠的樣子,看起來不到五十,耳邊鬢角的白發讓他顯得很成熟穩重,大冬天穿著件薄外套,好像不怕冷,就坐在油乎乎的桌子旁邊,端著碗往嘴裏扒豆腐腦,沒有什麽架子。

桌子上還擺著一瓶沒開瓶的二鍋頭跟三個酒杯,看起來是在等他們。

林弘天一擡頭,看人到了,直接用手背一抹嘴,把嘴裏的豆腐腦咽下去,指了指對面的兩張椅子,熱情地招呼著:“你們可算到了,快坐快坐,審了半宿案子,餓了就下來吃一口。”

他說的審案子,說的就是齊燁梁跟他的人打架的事兒,兩個人都明白。

林弘天又招呼攤主再上兩碗豆腐腦跟幾根油條,又從隔壁的攤位上點了一些別的,蝦餃,蒸面,糖油糍粑,雞蛋餅,很快就擺滿了一大桌。

“還沒吃呢吧,”林弘天又開了二鍋頭,倒了三杯,“陪我喝點兒。”

“正準備吃呢就接到乾坤電話,”向默拉著淮煙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個蝦餃放進嘴裏,邊吃邊說好吃,“就想這口了。”

他又給淮煙指了指,讓他也嘗嘗,說這個蝦餃好吃。

淮煙吃了一個,味道確實不錯,餡兒料很足,熱乎乎的,只是他沒心思吃飯,一直在暗暗觀察林弘天。

林弘天把他們叫過來,不會只是吃早餐那麽簡單。

林弘天看看淮煙,筷子指了指向默打趣他:“這就是你媳婦兒?你小子行啊,深藏不露啊。”

電話裏聽到的時候,向默還沒覺得什麽,當面聽到“你媳婦兒”,向默嘴裏的豆腐腦差點兒嗆在嗓子眼兒,咳嗽了兩聲,淮煙抽了張紙巾遞給他。

向默咳得臉都紅了,接過紙巾擦了擦嘴:“林哥,給你介紹,淮煙。”

淮煙對林弘天點點頭:“林哥。”

“自家人,自家人,”林弘天拍拍向默胳膊,又拍拍淮煙,指了指酒杯,“來,你們陪我喝點兒。”

向默端起酒杯:“他不喝酒,我陪林哥喝。”

林弘天不依不饒:“男人哪有不喝酒的,你這話說的。”

向默還是笑,但依舊堅持:“他真不喝,我陪林哥喝。”

說完,向默舉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仰頭一口喝光了,又端起淮煙的酒杯,也仰頭喝了:“我替他喝,一樣。”

向默護人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他向默可以陪你喝酒,可以被你刁難,但淮煙不行。

林弘天見他這樣,只笑笑,也不再說什麽,只一個勁兒給向默倒酒,大有故意灌酒的意思,既然你說的自己喝,那你今天就好好給我喝。

林弘天出了招,向默就接著,他今天是來撈人的。

向默又給林弘天倒酒,賠罪說:“林哥,這都怪我,應該帶人上門認認家門才對,要不然也不能弄出誤會出來。”

他一句認認家門,話裏是說他拿林弘天當自己人的,這事兒就是自家人的一個誤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林弘天抓住了向默的話頭不放:“是要怪你,你要是早點兒領人上門認認路,哪會出這種事兒啊,所以還得罰你三杯,快喝快喝。”

向默沒猶豫,自罰三杯。

“對了,兄弟們沒事兒吧?”向默關心著問。

“都不重,就是很多傷口都在臉上,你也知道,他們那幾個人就愛面兒,這不就扒住我,一個個都過來找我哭。”林弘天看似嘴上嫌棄,誰都聽得出來,他這是在護犢子。

“我替他們給哥兒幾個道歉,自罰一杯。”向默又喝了一杯,算作賠罪。

看著向默一杯杯酒下肚,淮煙桌底下的手握成了拳頭,很想直接掀桌子,但他不能,這股氣他得憋著。

向默喝了不少,林弘天的態度也放了下來,不再咄咄逼人。

“你們也知道,迷尹街不一樣,我能做的,該做的,最大限度地做了,我得保護我那些兄弟們,我得保護我兄弟們的孩子們,還有兄弟的孩子的孩子。”

淮煙心裏冷哼,淡淡地問了一句:“林哥覺得,怎麽樣才是保護你的兄弟,保護你兄弟的孩子,保護你兄弟的孩子的孩子呢?”

林弘天收起了笑,眼裏有些醉意,但很平靜,也有不可動搖的堅定:“我有多大力,就使多大力。”

淮煙放下筷子,指了指旁邊的街道,跟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質問這個被眼前的假象蒙著眼的人。

“這條街雖然老了點兒,但是很幹凈,給我一種我還在地下城的感覺,這裏的人很平和,孩子很健康,那你見過兩條街開外的景象嗎?你見過光屁股跟狗搶食物的孩子嗎?他們屁股跟手都被凍裂了,你見過在街頭被人打死的人嗎?你見過走在馬路上隨便被人綁走的人嗎?你只看得見你身邊的人。”

“我見過的多了。”林弘天眼睛上的布被人撕開,惱羞成怒,手一甩,裝著豆腐腦的碗被他掃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碎碗渣子亂飛。

林弘天臉色鐵青,憤怒得瞪著眼,驚得旁邊的攤主一個激靈,但沒人敢上前詢問。

向默已經做好了防禦的準備,桌子底下的手輕輕握上淮煙,捏了一下暗示他。

但林弘天很快冷靜下來,反問淮煙:“那你又見過多少呢?我從小就是光屁股跟狗搶食長大的,我身邊的人,他,他,他,他們,在十三區長大的那些人,都是光屁股長大的,跟狗搶贏的人都活下來了,搶不過的都死了,你見過成山一樣的屍體嗎?你見過暗河水變紅的過程嗎?罪惡跟更大的罪惡之間,我只能選一個,你們又能懂什麽呢?”

到了最後,林弘天聲音很小,抽了幾張紙巾擦了擦沾在手上的豆腐腦,又恢覆了笑臉,反給淮煙倒了杯酒:“今天不說那些,向默是我兄弟,你也是我兄弟。”

淮煙的那杯酒,向默還是接了過去,仰頭喝了:“林哥,我算你兄弟。”

他也在暗示林弘天,我是你兄弟,但淮煙不需要是,他不用被你逼著喝酒。

林弘天沈默了一會兒,只是幾秒鐘的時間,他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幾歲,沒那麽年輕了,像個長者,長輩,最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好好過日子向默,就用向默的身份活著,能留在迷尹街就留在迷尹街吧,雖然這裏沒有太陽,你想要迷尹街變好,你想要孩子們有家,我跟你想要的是一樣的,雖然我一直在打打殺殺,那是我能用的最好的辦法,沒有力量就沒有話語權,有些地方不像表面那樣和平繁榮,就像暗河,平靜無波的地下,誰都不知道蘊藏著什麽風浪,誰都不知道下一場水災會發生在什麽時候。”

向默雖然酒意上來了,但他心裏很清楚,聽完林弘天的話,呼吸變得急促,兩只手撐著桌子站起來,身體往對面的林弘天那邊傾了傾,壓著聲音問:“林哥你到底想說什麽?你是不是知道什麽?向默又到底是誰呢?”

“我什麽都不知道,”林弘天避開向默的問題,又扭頭看向淮煙,話也是朝著淮煙說的,“我是為了向默好,找不到的人就別找了,就到東區為止吧,到此為止吧,你也完全可以跟向默一起生活,其實什麽都沒變,不是嗎?”

他又嘆了口氣,一瞬間又老了幾歲:“迷尹街的東區,是迷尹街的垃圾處理中心,而迷尹街呢,又是誰的垃圾處理地?你們都是聰明人,有時候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有些平衡,是不能被打破的,換句話說,打破平衡的代價,不是你們能承擔的。”

林弘天讓人放了齊燁梁幾個人,一個人站起來走了,很快消失在街口。

向默喝多了,但他沒讓淮煙喝一滴。

向默有些站不穩,淮煙握著他手往前走:“為什麽一定要替我擋酒。”

“你不用跟迷尹街扯上關系。”

向默身上的酒味被風吹著繞進淮煙鼻子裏,他好像也有些醉,渾身輕飄飄的。

淮煙手握得更緊了,指腹用力貼著向默手背:“可你就在迷尹街。”

離開熱鬧平和的老街,路邊依舊有人打架,孩子跟人搶食,無家可歸的人就睡在橋洞裏。

向默回頭看了眼已經很遠的街口:“因為我不想看別人強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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