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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如果祝先生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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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如果祝先生還活著……

床上有了生人的味道,淮煙不喜歡,洗完澡出來又換了新的床單跟被套。

淮煙身上也換了一套新睡衣,是貼身的浮光錦絲質面料,薄如蟬翼,隨著光線閃爍,輕若霧谷,略微寬松的版型,把他的身體線條都藏在布料裏,但走動的時候又若隱若現,寬闊的肩膀,緊窄的腰線,往下又彎出圓潤的臀。

淮煙看了眼時間,已經五點半了,再過半小時,地下城穹頂上空的人造太陽會在六點準時亮起,沈浸在黑暗裏的城市也會準時蘇醒。

躺在新床單上,淮煙沒能睡著,他還在想著那個夢,還在想著他死去的愛人祝城淵。

但愛人這個稱呼,淮煙每次想起來總是會恍惚一下,連帶著幽深眼底的光斑都會跳一下。

因為祝城淵死的時候,他們正處在要離婚的時候,淮煙不確定自己跟祝城淵還能不能互稱為愛人,只是在法律層面上,祝城淵死的時候依舊是他的合法伴侶。

他們認識一年就結了婚,教堂裏他們穿著同款白禮服,交換對戒跟承諾,只不過婚後短短三年就走到了離婚那一步。

準確地說,當年是他單方面提的離婚,祝城淵一直不同意,最後那三個月他們一直是分居狀態。

按照地下城的法律,婚姻存續期間,雙方自願簽署離婚協議,或申請分居長達兩年,分居期滿後只要還有一方堅持申請離婚,地下城的婚姻系統都會自動判離。

最後那通電話那頭的背景聲是地下暗河洶湧翻滾的熱浪,暗河底正醞釀的一場風暴,預示著一場災難的來臨。

淮煙當時就坐在辦公室的沙發椅上,左手食指跟中指夾著細長的煙卷送進嘴邊,牙尖咬住煙蒂狠狠吸了一口。

他吐出口的團團灰煙,繚繞在辦公桌上那幾張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的紙上,那是他剛剛整理好的離婚材料跟協議。

地下城最高32層的建築頂層,隔著巨幅落地窗,淮煙看向窗外,下午五點半,外面是無盡的落日光華。

上空懸掛著的人造太陽,會根據設定好的春夏秋冬模式模擬太陽的光照,春花夏雨,秋葉冬雪,給這座地下深處的城市增添光彩。

那一刻,半邊穹頂都被映成了混著淡淡粉紫色的落日光影,迷幻又絢目,迷人眼睛。

那樣絢麗的場景,就像他跟祝城淵的婚姻一樣,帶著迷幻感。

祝城淵對他隱瞞了什麽,這是淮煙在提出離婚申請前三個月開始察覺到的,祝城淵偶爾會消失個兩三天,身上帶著傷,但不是工作期間留下的。

他問過,祝城淵總有借口,他跟蹤過祝城淵,他總去見一個年輕男人,但他們的關系又十分純潔,祝城淵不是移情出軌。

到底怎麽了?淮煙不知道。

祝城淵開始失眠,焦慮,變得喜怒無常,經常半夜起床躲在陽臺上抽煙,而淮煙則是沈浸在被欺騙的憤怒裏,他們開始了無休止沒意義的爭吵,沒完沒了。

淮煙總覺得,他們之間的婚姻關系,好像是一場鎂光燈下精心編造的舞臺劇,最後他提出了離婚。

電話這頭的淮煙終於開口了,聲調不輕不揚,但在尼古丁浸泡下,頓感還是很重:“我已經想好了,等你這次從暗河回來我們就去民政局離婚,我正在準備離婚協議跟證件,協議我會提前發你一份,如果有問題,你可以隨時找我商量。”

當天晚上淮煙沒回家,一直坐在辦公桌前,手裏的鋼筆掉在桌子上,筆尖上的黑色墨水洇濕了文件上的“離婚”兩個大字。

離婚材料並不覆雜,地下城公民身份證,地下城戶籍資料,他們的結婚證,單人證件照,外加擬好的離婚協議,加起來也就十張紙,都裝在牛皮紙袋裏,但是捏起來卻分量十足,壓著淮煙的指腹,很沈。

淮煙眼皮一直在跳,雖然他不迷信,但心裏一直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有什麽不可控的事情正在發生。

後來祝城淵的手機一直打不通,他派出去的搜查小隊直到午夜才傳回消息。

暗河發生嚴重坍塌事故,救援小隊多花了四個小時才抵達目的地,祝城淵帶領的四人考察小組,無人幸免,甚至在最後時刻都沒來得及發出求救信號。

“他的……屍體呢?”

屍體兩個字,淮煙咬得極輕,很小的氣鼻音。

手裏的半盒煙都沒了,淮煙有點兒捏不穩正在抽的煙頭,手腕一抖,煙灰落在黑色西裝褲上,灼出一圈幹枯發灰的痕跡,像是死亡的形狀。

他盯著那片痕跡,眼睛紅得要滴血。

“煙哥,節哀……沒有屍體……”暗河河道坍塌出一條裂溝,又擠壓出高高的河谷,四人的考察小組屍骨無存。

桌子上的離婚協議被淮煙捏成了紙團,指甲摳破了那些已經廢了的紙,破碎廢紙的殺傷力,不亞於一支箭直接近距離射穿了他的心臟,淮煙甚至能聞到從自己身體裏往外湧著的,混著疼痛的血的味道。

“祝城淵,婚還沒離呢,你怎麽就死了?”淮煙眼睛一酸,視線逐漸模糊,“我們的事還沒說清楚,你怎麽能死?”

祝城淵在電話裏說,這次如果能平安回來,就跟他坦白一切,他準備坦白什麽?

坦白他們一直在爭吵的事嗎,他終於要跟他說了嗎?

淮煙不知道他要說什麽,這幾年他都沒查出什麽結果。

最後他還說了兩句,斷斷續續的兩句,祝城淵聲音顫抖,但堅定。

祝城淵說,老婆,我可是用了十八年的時間,好不容易才把你娶到的,我死都不會離婚,你一輩子都得是我的人。

他還說,淮煙你給我聽好了,你活是我祝城淵的人,死也得是我祝城淵的鬼。

只是命運太弄人,他沒死,祝城淵先死了。

他說完那句霸道無比的話之後,就再沒回來過。

可是不對。

時間不對。

算上他們從認識到結婚,也只有四年多的時間而已。

哪裏來的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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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點整,人造太陽瞬間照亮了大半個地下城,淮煙從不戀床,掀開被子起身下床,同時恢覆正常,臉上看起來絲毫不受昨晚那個夢的影響。

今天上午他有兩個小會要開,晚上還有個私人宴會,是他發小章君昊結婚前的狂歡派對。

章君昊被父母強迫性商業聯姻,要娶一個他不愛的女人,並且約定三年內,不準他在外面有絲毫亂來,不然就取消章君昊繼承人的資格,讓那個他恨之入骨的私生子弟弟繼承家業。

面對壓迫,章君昊這個浪子只能選擇妥協。

所以為了結婚前的狂歡,章君昊籌備了很久,並且邀請了不少當紅明星作陪,自然少不了那些事兒,但他去參加,不過是露個面而已。

淮煙很不喜歡那種在身體感官刺激下產生的,單純的生理性狂歡,那不過是荷爾蒙的作祟,沸騰後最終都會冷卻。

每當他說起這點的時候,章君昊總會反駁他一句:“你跟祝城淵結婚的時候,難道不是受荷爾蒙的刺激嗎?”

這個問題淮煙沒回答,因為答案是肯定的,祝城淵每次都能讓他失控,理智全無,只想再沈淪下去,但他又清楚,那些沈淪不單單只存在於身體裏。

淮煙捏了捏發酸的眼眶,甩開腦子裏的祝城淵,不能再想了,他穿著拖鞋,推開隱形門進了衣帽間。

他這人的衣著喜好非常單一,除了夜晚的睡衣必須舒適貼身且無負擔外,他的衣櫥裏是琳瑯滿目的各式西裝,整齊地掛在衣架上,每個衣櫥按照西裝的款式跟風格進行分類,顏色從淺到深依次排列。

襯衫,領帶,袖扣,領帶夾,袖箍,手表……還有各種各樣的配飾也都有各自的歸屬地,每個季度前,他的專屬設計師都會設計一整季度的新西裝。

淮煙選了一套黑色偏休閑款式的西裝,搭配一件微微帶著設計感的V領白襯衫,不用系領帶,最上面也沒有扣子,顯得不那麽嚴肅,黑色的長西褲包裹著兩條又長又直的腿,矜貴裏透著些許慵懶隨意。

他又挑選了兩顆藍色水晶袖扣,跟他腰上短刀上的藍寶石是一個色系,雖然只有撩起西裝外套才能看到刀。

機器人管家安諾已經為他準備好了早餐,黑咖啡,全麥面包,兩份糖心煎蛋,外加一份雞蛋煎餅。

因為淮煙接受不了家裏有個長得像人的人工智能存在,所以安諾的外形還是最老款的機器人,雖然安諾的外部結構是傳統金屬骨骼搭建出來的身體,但內核系統卻是最先進的,而且安諾的手腳十分靈活,還是格鬥型機器人。

淮煙在餐桌前坐下,安諾每天早上照例為他檢查,從頭到尾掃描一遍淮煙的身體。

體溫正常,心率正常,血壓正常,呼吸正常,但右手大拇指多了一處三公分長的切割傷,根據傷口可以判斷出,是被他自己隨手攜帶的那把刀所傷。

安諾觀察完淮煙的微表情後得出結論,淮煙今天的心情,不太妙。

安諾默默記錄好淮煙今天的身體數據,最後兩個金屬機械眼落在淮煙拿筷子的右手上:“先生,您右手大拇指受了傷,需要我幫您處理下嗎?”

淮煙右手大拇指上的傷口帶著緊繃感,還滲著紅色,他用右手拿筷子,筷子頭正好壓在傷口上,痛感不明顯,但也不是能直接忽略的地步,畢竟傷口有些深。

“不需要。”他毫不在意地說。

安諾又問:“淩晨的時候有個男孩兒從家裏跌跌撞撞跑了,您昨晚跟他上床了嗎?”

又來了,淮煙有些頭疼,他這個機器人管家哪哪都可以,就是每次都能用最平靜的語氣,來陳述在人類語言裏屬於非常隱私且羞於啟齒的事。

淮煙說:“當然沒有。”

“我想也是,先生好像接受不了除了祝先生之外的男人,”安諾又了然地一點頭,“如果祝先生還活著,知道您為他守寡三年,他一定會很感動,或許會讓您三年都下不來床的。”

淮煙:“……你現在可以去做其他的事了嗎?”

“當然,”安諾點點頭,“我現在就去澆祝先生養的那盆蘭花。”

淮煙打斷他:“不用,蘭花放著我來。”

“別緊張,我開個玩笑,”那盆蘭花一直都是淮煙在親自照顧,安諾不會搶他的這份工作,他又說,“如果祝先生還活著,知道您給他澆了三年的花,他一定會很感動,或許會讓您三年都下不來床的。”

淮煙忍無可忍,額角重重跳了幾下,瞥了安諾一眼:“安諾,如果祝先生還活著,知道我為他守了三年寡,澆了三年花,我們就不能幹點兒別的事了嗎?”

“這——”安諾歪頭想了半天,拖長了調子“這”了半天,如果機器人臉上能做表情,那此刻一定是十分為難,“抱歉先生,安諾實在想不出來別的事。”

淮煙:“……我們有很多別的事可做。”

安諾:“人類總是擅長欺騙自己。”

淮煙:“………………”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中秋節快樂呀~

淮煙:你們知道的,如果祝先生還活著,我們能做很多事,嗯……

我們淮煙可憐巴巴,沒有祝先生陪過中秋,求個海星安慰下……QAQ

下一章咱就偶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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