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穎，妳過來看看”</p>

房門被打開，祝凰穎動也不想動，卻突地感覺自己被扯起，教她不悅地低喊了聲，“大哥，我不想看，你要我看什麽？</p>

“過來看電視”祝鳳真徑自拉著她走到二樓的客廳，電視裏正轉播著那場記者會“妳過來看，我剛剛發現新聞臺竟然是全程轉播，妳不覺得奇怪嗎？”</p>

他壓著她在沙發上坐下，指著電視</p>

她皺起眉，因為於令忍狼狽的模樣他的衣服皺成一團，連領帶都沒系，頭發淩亂，臉色疲倦發青……心不由得揪得死緊</p>

“他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她低喃著</p>

這一刻對他而言意義重大，要是以往，她一定親手打埋他，穿上她年初替他添購的那套鐵灰色西裝，配上她前幾天剛買的淡灰色襯衫，還有那條銀邊赭紅色的領帶，替他把頭發抓得時尚有型，光鮮亮麗地現身，而她會在會場分享他的榮耀……</p>

“妳想，他一早出現在這，就代表他一夜沒睡開車南下，然後又開車北上，緊接著開記者會，這是苦肉計嗎？”</p>

祝凰穎緊抿著嘴她知道大哥說的苦肉計是什麽意思，但她不認為他會有這種心思他呈現出的狼狽，讓她感覺他找了她一夜未眠，甚至為了她，他連合約都不是那麽的在意</p>

只見他挪動桌上的直立式麥克風，沈聲說著，“謝謝各位媒體到這裏，見證了輕妍館和筱原屋合作的歷史一刻，在這裏，也希望媒體可以見證我們的愛情”說著，他看向筱原悠</p>

霎時，鎂光燈瘋狂閃爍著</p>

電視機前的祝凰穎難以置信地瞪大眼他早上才對她說了那些話，現在他卻要媒體見證他和筱原悠的愛情？！</p>

“是這樣的，我要感謝於董事長”看向於令忍，筱原悠勾著差澀的笑，以標準的中文說：“因為有他，我才能得到愛情，因為有他……”</p>

祝凰穎閉上眼，摀著耳朵，不想聽見這麽殘忍的告白，卻突地聽見－－</p>

“我和慎終於可以在一起，令忍，謝謝你”</p>

她一怔，挪開了手，看向電視屏幕，瞧見平野慎就站在筱原悠身後，朝於令忍伸出手，兩人緊握著手</p>

“還有，凰穎，很抱歉，昨晚我因為一些傳聞而誤會了令忍，想給他一個教訓，臨時要他陪我演了出戲，故意把唇膏沾在他的襯衫上，可是我現在知道令忍很愛妳，我好抱歉讓你們產生誤會，如果妳看到這段新聞，或者是凰穎的朋友看見這則新聞，那麽請告訴她，這是我的錯，請她原諒”筱原悠誠心道歉著，“令忍，只是想幫我而已”</p>

祝凰穎瞪大眼，不敢相信那真的是一場鬧劇</p>

“凰穎，也許妳會認為我的誓言沒有誠意，所以今天我要求媒體全程播放這一段，因為我要讓大家知道，我真的很愛妳”於令忍感性的說著，屏幕上出現的是他的特寫，疲憊的眸裏滿是深情</p>

“我不夠成熟，犯了很多錯，但我一定會改，就算為了妳而變得不是自己也沒關系，只希望妳快樂，只想要讓妳幸福……請妳等我，再給我一次機會”話落，他起身，深深的鞠躬，是他無聲的請求</p>

她看得一楞一楞的，沒料到他會在媒體前告白，像是在召告天下一樣……</p>

淚水再度落下，但不再是痛徹心扉的酸楚，而是喜極而泣</p>

“凰穎，妳現在決定怎麽做？”祝鳳真抽了一張面紙遞給她“要不要學他，把媒體找來，說妳分手分定了？”</p>

“哥，我要回去了”她破涕為笑</p>

“嗯”意料中的事</p>

“你不可以跟他講，因為我要給他驚喜”</p>

他有潔癖，等他忙完之後，一定會先回家洗澡，那麽她現在搭飛機趕回去，應該還來得及幫他準備一桌菜和放好洗澡水</p>

到時候，她要問問他，要先洗澡、吃飯……還是吃她？光是想象，她就笑瞇了眼，有種撥雲見日的輕松感</p>

下午四點多，記者會早已結束，於令忍回到公司，整理相關的文件，要交給筱原悠帶回日木，但就在送走他們之後，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他趕緊從口袋掏出，才發現是一則簡訊</p>

教他面露欣喜的是，簡訊是祝凰穎傳送的</p>

他立刻點進去一瞧，只見上頭寫著：我愛你時間顯示是下午四點五十三分</p>

“怎麽了？這麽開心？”陸以庸瞧他笑了，走向他</p>

“凰穎傳簡訊給我”</p>

“真的？那你趕緊打過去”陸以庸忙催促凰穎先前根本不接令忍電話，如今傳了簡訊，瞧他笑成那德行，肯定是好消息，八成是看到了新聞</p>

於令忍馬上打過去，然而卻是關機的狀態</p>

“怎麽了？”</p>

“沒開機”他不解地蹙起眉</p>

“欸？這是什麽意思？”</p>

他瞪著手機，沒來由的，心顫得厲害，像是某種不安，沈沈地壓進心頭</p>

拂開心底的不安，他深吸了口氣“沒事的，我先回家一趟，再跟她大哥聯絡一下”</p>

“也好，有什麽消息，通知我一聲”</p>

於令忍緊抓著手機，離開了公司回到家，見暈黃的陽光透窗灑入，家裏半點聲音都沒有，靜寂得讓人快要發狂</p>

他進了浴室沐浴，卻感覺壓在心頭的不安，像是長了手，不斷地往上蔓延，掐住他的喉頭，教他不解極了，直到家裏的電話響起</p>

靜謐的空間裏，電話鈴聲顯得份外驚心動魄，教他抓起浴巾，便往外走，一接起電話，他先是一愕，隨即回答，“是，我是於令忍……”聽著，黑眸瞪大，他握著話筒的手一松，話筒砰的一聲掉落在地</p>

“是的，目前已經確定祝凰穎小姐也在這架班機上，目前沒有任何的生還跡象……於先生？於先生？”</p>

他顫抖著，跌坐在地，難以置信，不能相信</p>

祝凰穎搭乘的班機失事，飛機墜毀在桃園外海，救難隊立刻出動打撈，只找到不成形的屍塊和零碎遺物，初步判斷，機上沒有生還者，包括機組人員在內，共三十一個人，全數罹難，至於墜機原因，得等找到黑盒子才能得知</p>

打撈工作，從當天下午進行到隔天，數組人員輪番擴大海域尋找</p>

被通知前往的家屬，在岸邊進行招魂，現場哀戚一片</p>

於令忍亦在岸邊，冷眼看著哭到聲嘶力竭的祝家父母，和沈痛不語的祝鳳真而後來到臨時靈堂上，陣陣哭聲，教人鼻酸，然而他卻置若罔聞</p>

“於令忍，你沒有良心！你是不是人啊？！你口口聲聲說愛她，卻連一滴淚都沒有！”趕到現場的吳芳廷痛罵著，早已哭成大花臉</p>

他冷冷看她一眼，沒有反應</p>

“芳廷，別鬧了，妳以為只有妳難過嗎？”陸以庸將她拉到一旁</p>

“他會難過嗎？他真的愛過凰穎嗎？我很懷疑！如果不是他，凰穎怎麽會搞失蹤，又突然要給他一個驚喜，偷偷搭機回來……根本就是他害死凰穎的！他是殺人兇手！”</p>

“芳廷！”陸以庸硬是將她拉出臨時靈堂外</p>

於令忍垂下長睫，沒有回應，整個人空空的，沒有感覺，他只是靜靜地待在祝家父母身旁，直到翌日，他被陸以庸強迫回家休息</p>

因為他已經三天沒睡了，再不睡，身體肯定會出狀況</p>

“令忍，我在這裏陪你吧”送他到家，見他動也不動地呆坐在沙發上，陸以庸在他身旁蹲下</p>

他緩緩擡眼“我沒事，公司要暫時麻煩你了”</p>

看出他眸底的空乏寂涼，陸以庸心裏極為不忍，卻又無能為力畢竟遇上了這種事，也只能靠自己慢慢想開了</p>

“令忍，放心吧，公司交給我，有什麽事，隨時Call我”他說</p>

於令忍懶懶擡眼，狀似點了下頭，心領了“放心，我沒事”</p>

“那我走了，我的手機不會關，隨時想找我都可以”</p>

他擺了擺手，不一會聽見關門聲，整個空間靜寂了下來，靜得教他莫名難受</p>

環視四周，突地一股香氣鉆入他的鼻間，教他月兌口喊道：“凰穎？”一出口，他不禁笑了</p>

她怎會在這裏？</p>

回頭看向露臺，瞧見了綻放的玉堂春，他輕訝了一聲艱澀地站起身，踏進露臺裏，迎面而來的香氣，仿佛是她的擁抱，教他不禁席地坐在那盆玉堂春旁，像她就在這裏</p>

只有在露臺，才找到她的氣味，待在這裏，才能讓他感到安心</p>

聯合靈堂裏，擺著她的照片，然而沒有棺，甚至連遺物都沒有，就這樣舉行了一場沒有主角的喪禮</p>

每個人都在哭，哭得柔腸寸斷，但是哭嚎聲卻牽動不了他，他像是置身事外，在另一個世界看待這場荒唐的鬧劇</p>

在他眼裏，一切虛幻得很不真實</p>

他沒有真實感，也感覺不到悲傷</p>

也許，就像芳廷說的一樣，他真的太無情，連一滴淚都沒有</p>

又也許，他沒有愛她，愛到為她的死別流下一滴淚</p>

但是，他好累</p>

緩緩地躺下，他累得一點力氣也沒有，連指尖都動下了</p>

他不想動，也或許是動不了</p>

像是被拔掉電池的玩具，他喪失了某種意象的生命力</p>

鼻息間淡淡的花香，仿佛她還存在，正待在他的身旁，而他只需說：“凰穎，我回來了……”她就會漾開喜悅的笑，走上前來，問他，“你回來了，餓不餓，累不累？要先吃飯還是洗澡？”</p>

那麽尋常的對話，往後，再也聽不到了……他不悲傷，心並沒有很痛，可卻覺得不能呼吸，仿佛身子不斷地往下墜，扯著他跌入黑暗中，但他的意識偏偏出奇的清醒，身旁的氛圍吊詭得像是累格的畫面，而他被迫在極度清醒中累格</p>

他的生命，被迫定格，停在這恍惚虛幻的一瞬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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