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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偷襲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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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偷襲5

待秋月幾人找到她時,蓮蓬已有些恍惚。幾人著急忙慌將人送到屋內,遞上涼茶,請了小藥童來看看,又送小公子到她跟前,不斷跟她說話。折騰許久。

小藥童看了又看,切脈再切脈,抓耳撓腮說道:“不消擔心,不過就是受了刺激,等她自己緩緩就好。”

秋月氣得直拿眼睛戳他,“你……幾時才學會的切脈,說得準不準。”

小藥童急紅了眼,“這是什麽話,你也不看看我師父是誰,就算只教了我一天,那也比別人學上十年,強去不少。”

秋月一個大步朝前,“可是……”

見兩人就要吵吵起來,春喜等幾個丫鬟,連忙一人拉一個,給勸住。說了好些話,再三順氣,這才了結。

範陽境內,就李渭一個正經主子,如今她睡了過去,剩下的半個主子,也昏昏然。一時之間,不論後宅還是署衙,湖面風平浪靜,湖底波濤洶湧。素日裏吵吵鬧鬧,來來往往的場景不見,眾人走動也都低頭,生怕人瞧見自己是個什麽神情似的。

這夜,好似霜風入境,人人自危。

翌日,第一縷陽光從天際緩緩升起,蓮蓬猛地睜眼。但見秋月在紗帳一側,歪歪扭扭瞌睡。她暗道一聲:自己該立起來才是。她並非普通閨秀,尋常女子,怎的能如此倒地呢。

遂緩緩起身。動作輕緩,未打算驚醒秋月。誰知,她方起身,一旁瞌睡的秋月驀地醒來,滿臉歡喜,一雙眼紅得像個兔子,對她幾度打量。

“姐姐,你醒了。可是還好?”說著,就要伸手伺候蓮蓬穿衣。

蓮蓬於心不忍,擡手拒絕,“你去好好歇息一番,好了再來。莫要累壞自己。”

“姐姐說的哪裏話,我伺候姐姐,何時辛苦。姐姐待人最好不過,她們那些個小丫鬟,都羨慕我呢。”

“我這裏不需你伺候,你還是回去好好休息吧。”

秋月哪裏肯,見蓮蓬自己穿衣,一徑轉過長桌,邁步向外,估摸著是去打些水來盥漱。

蓮蓬無奈,只能說道:“哎,等等。你……若是……還撐得住,去霜風居,給我要一身男裝過來。”

秋月腳步一頓,瞬間顫抖道:“姐姐,要男裝做什麽?”

蓮蓬迎著灰白天光,燦然一笑,“去接替三姑娘,駐守範陽。”

“姐姐,”秋月一步滑到她跟前,扯著她衣袖,一字一句確認道:“姐姐,真的要去麽?”

“嗯,真的要去,”蓮蓬低頭,將人拉起身。“守住範陽,直到無人可守。”

蓮蓬昨夜昏昏沈沈,卻並非甚也不知。她半夢半醒,似聽見大街上小孩啼哭,說著若是大軍進城了,他家的二黃還能不能走走跳跳。小孩哭得厲害,淚眼朦朧,一手抓胡餅,一手被他阿娘拉在手心。只聽阿娘摸摸他的頭,笑著安慰道:“怕什麽,藩帥總會回來的。你也是見過藩帥,可是記得……”

他們母子就這樣立在茅屋前,說著李涵往日如此。他們眼中的李涵,無所不能,來去如風,從來不令百姓失望。

迷迷糊糊之間,蓮蓬又像是聽見小公子哭聲,淒慘沙啞,跟破了喉嚨一般。

如此,她猛然醒來,見已天際泛白。

範陽如何,並不是三姑娘倒下了,就能下定結論的。

戰必勝。

醒過神來,她看向秋月,擡手拂去她眉眼的憂愁。

“想要守護的人,我們都有。為了他們,這又算得了什麽呢。”

她神情堅定,無所畏懼。秋月看在眼中,不知為何安定了不少。想要應下,卻又想到蓮蓬還未出月子。

“姐姐,惡露方止住一些,你而今出門吹風淋雨,要是有個不好……”

“沒有不好。我的身體,我最是知道不過。能不能扛得住,我知曉。好了,你莫要擔心,趕緊去取一身男裝來才是。”

眼見她主意已定,不能更改,秋月正了正身子,以手扶在胸前,行個大禮,這才出門。

半刻鐘不到,蓮蓬一襲青黛圓領長袍,封腰束身。因才生產不過二十來日,即是遠遠瞧去,也能得見她是個柔弱女子,偏生又因她一往無前絕不後退的神色,透出幾絲淩厲之氣,不容小覷。

卯時二刻,霞光至,戰鼓擂。

範陽署衙中門大開,眾人一如往常,手持利刃而出。走在最中央的不再是李渭,而是另一青黛長袍女子。他們招搖行過四下街道,看過各處百姓。

宣告新一日的守城開始。

今日聚在署衙前後的一眾百姓,本是來此探聽消息。他們以為,範陽百年城池的存在,藩帥回城救援的希望,都隨李三姑娘的倒下而滅亡。等了許久,得見這等境況,驚訝不已。

那,便是藩帥愛妾麽。

偌大範陽,老弱婦孺不知多少,皆是或多或少聽過關於藩帥愛妾的傳聞。傳說中,這愛妾極為嬌艷明媚,是個實打實的尤物。藩帥甚是喜愛。前一陣愛妾走失,藩帥傷心垂淚,前襟不曾幹透過。

如今愛妾還在,藩帥回城求援,是不是還有希望。

他們跟著心中的希望,跟著蓮蓬等人,一步步走著。路過半開窗欞,邁過破爛柵欄,再越過天梯雷石,許久之後,他們見蓮蓬等人登上星月樓,範陽城內最高之處。

星月樓,誠如其名,上可摘星攬月。

那姑娘身姿筆挺站在樓上,左右各有一傳令兵。她說一句,傳令兵發一句旗語。

樓下百姓聽不明白,可見這等模樣,也漸漸安穩不少。更有甚者,因聽不明白,交頭接耳,相互問話。可巧遇上兩個對旗語略懂一些的,登時湊到一塊兒嘰嘰咕咕。

“說的是個什麽?”

“哎,這句說的是,她在就不會讓神威軍入範陽一步。”

“嘿,再有呢,再有呢。”

“藩帥已經給她傳信,說是過不得幾日回來。”

一陣歡呼,“可算是有個好消息了。”

有人覺得不對勁兒,“我怎的聽說,藩帥也是被困了呢。”

幾人無話可說,相顧不言,昂頭看向星月樓,上頭可還在說話呢。

不知傳令官打個什麽旗語,適才人群中那解說之人,登時異常歡喜。見他如此,好些人拉著問,“又說了個什麽?快說。”

“他們說,往後每日,這姑娘和藩帥長子,都來此地守著。你說,是不是個好消息。”

“對啊,愛妾可丟棄不用,兒子可是不行。藩帥年近而立才得了這一個兒子。寶貝著呢!”

……

樓下百姓之言,高高立在圍欄前的蓮蓬,自然是聽不清楚。可從他們交頭接耳中,從他們越發集聚的隊伍中,她知道,或多或少,他們都信了。

她沒有領兵作戰的本事,也沒有籌備糧草、整頓後勤的能力。

她有的,只是她的身份。甚至,是小公子的身份。

不論她待李涵如何,亦或是李涵待她如何,她不過是個愛妾。

亂世當中,兒女尚且不能安生,更何況是個妾室。

想要穩住局面,她再一次對小公子狠下心來。漢州李氏長孫的名頭,是十個愛妾,百個愛妾也不能夠的。

不過是一番豪言壯語,半個時辰,站到最後,蓮蓬已然後背濡濕,雙腿發虛。親衛想要前來問問,卻被她遙遙止住。

這般情形,即便是她惡露不停,體力不支,也不能倒下。

希望的光,必要照耀天地,光明每個角落。

她這一來,便是好些日子。先時於星月樓坐坐,後來去到臨近的分茶鋪子、生藥鋪子……再遠些,去到武器庫,城門跟下,看看傷患,問問糧草。連帶著,將李渭書房的文書也搬過來不少。

往往是她一面翻閱文書,一面定下計策,耳畔再不停傳來小公子哭鬧,城外硝煙鐵馬。初初有些不習慣,聽得久了,要聽著聲響才能批閱文書了。

而今已是第六日,眼見面色愈發枯黃的蓮蓬,秋月急得直掉眼淚。

“姐姐,我們……”

不等人說完,蓮蓬甚是和平說道:“我們好著呢。還有什麽?怎的,覺得手沈,一壺茶也拎不動了?”

聞聲,秋月忙不疊將手中的茶壺仍在案幾上,“姐姐又笑話我。我何時是這樣的人。我是心疼姐姐,前兒夜裏,姐姐吹了風冷,頭疼得厲害,還不讓我們講。這般藏著掖著!姐姐莫不是忘了,自己剛生產完不久。還未出了月子呢。”

“好了好了。該是我叫你姐姐才是。你說這些,不外是讓我好好養著。我這不是好好的,你讓怎麽著,就怎麽著,聽話著呢。”

蓮蓬滿面是笑,又翻了一頁文書。

突然問道秋月:“我記得,昨兒三姑娘醒來了?今兒如何了?胡大夫說了什麽不曾?”

秋月氣鼓鼓,“三姑娘已能下地,胡大夫說將養得不錯。倒是姐姐你,胡大夫說你再不聽勸,往後有個什麽不好,他都讓王春來給你看診。”

“王春,也是不錯。”蓮蓬一楞,而後笑道。

見她聽不進去,秋月氣得跺腳,轉身出門。誰知,剛邁出前腳,轉瞬之間跌倒在地。一手撫著門框,手腳發軟,半拖著身子,再次入內。

“姐姐,來人了。來人了。”

“誰來了?”蓮蓬有些不敢置信。

“藩帥回來了!回來了!城外,軍旗,我瞧見了,瞧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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