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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涵親事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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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涵親事9

李涵沒來之前,她翹首以盼。李涵來了,她卻不知該如何面對。相顧無言,蓮蓬側了個身,不去看沙帳外的李涵,頭朝裏安靜躺下。

屋內原本伺候的丫鬟,忒有眼色,早在李涵飛奔而來的那一刻,悄然離去。一時之間,靜寂無聲,只聞李涵鼻息。

男子未覺任何不妥,再次確認道:“聽聞你有孕了?可是真的?”

他問得小心翼翼,努力壓制的欣喜還是從嘴角溢出,纏繞在沙帳密密縫隙。

已決定不言語的蓮蓬,在李涵的再三確認之下,沒能忍住出聲,“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李涵欣喜如狂,順勢在床沿坐下。

“你這是什麽話!有孕就是有孕!當是我範陽頂頂重要的事兒,馬虎不得。你身邊的人也是少了些,待會兒讓常管事再給你挑幾個好的過來。再有,我聽聞你同方廚娘很是要好,往後讓她多多照看你一些……”

零零碎碎,全是關切之言。

素日裏的李涵,何曾這般絮叨。在他眼中,兵馬、糧秣、領地,才是頂頂要緊,剩餘一應事務,事關署衙,可托付趙司馬,事關後宅,可托付常管事。

現下這番話,恁多言語,說得甚為利索,倒是有些為難李涵。

在李涵看不見的角落,蓮蓬愈發將自己團成個團子,緊緊裹著被褥,雙手攏在膝蓋側躺。李涵說得越多,她勾在膝蓋的手,愈加緊張。

見她半晌不說話,李涵疑惑,“你怎的了?怎麽不說話?”

蓮蓬不答。似屋內除開李涵,再無一人。

見狀,李涵略是思忖,“可是還在為那日的懲戒難過?”

女子的心,總是輕易動搖。

蓮蓬輕輕點頭。

李涵松口氣,“你就是小氣了些。那日的話……”

說到此處頓住,那日的話如何呢?是說話趕話說到那裏,還是他本有此意,亦或是其他。無論是哪個,李涵都說不出口。

至於寬慰人心、表示自己對她的在意這等言語,李涵更是說不出口。

適才的諸多關切,已然耗費他好些顏面。

還能如何?!

是以,他拿腔拿調,“這話本也不該我說,不過你而今有孕在身,切記多思多想。黃姑娘如何,你也見過。誠如你我之前所言,略是驕縱,

你往後多多擔待些。

若是有事兒,使人來尋我,或是常管事都行……”

李涵話未說完,蓮蓬驀地出聲,“擔待?奴一介下人,有何能耐擔待範陽主母?藩帥這話恐是不妥。若是讓人聽了去,要說奴婢沒個規矩,更要說範陽沒個規矩了。”

此言一出,李涵氣了個倒仰。

“你!”

念起胡大夫方才之言,說婦人有孕多脾氣急躁,李涵騰空而起的火焰,立時滅了下去。

措辭許久,這才寬慰,“本帥的話,是叫你想開些,莫要與她起了爭執。”

蓮蓬悠悠轉身看向李涵。她眼中無半分欣喜之色,僅有憂傷,濃得好似徽墨,膠聯在一塊兒,再慢慢伸出觸手,浸染全身各處。

李涵怔住。

他不知,原來蓮蓬對黃姑娘的害怕,已然如此強烈。

“你?”

蓮蓬對上他的震驚,祈求著最後的憐惜,“藩帥,可是她要殺了奴婢……要殺了奴婢!讓奴婢如何擔待?”

弱小無助,眸中迸射對生的渴望。

如此女子,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想說話,想安撫她的哀傷,可話至喉頭,出不了聲。身為主帥,臨上戰場前,不能對外吐露北伐謀劃,更不能讓一女子牽扯到政務上來。

男子轉而伸手,試圖去觸碰少女發絲,想讓她不再如此難過。

挽過弓,降過馬的手,在女子淚眼盈盈中,顫顫巍巍,蹣跚不前。

他手臂青筋暴起,越是用力,越是不得前行。骨節之間似發出卡茲聲響,直至麻木,

直至少女眼中的恐懼愈盛,希冀愈渺茫。

登時,蓮蓬轉哭為笑,些些避開男子眼角,再順著面頰往下,最後落到被褥之上。

到了此刻,未出口的話,未觸及的墨發,為給予的信任和保護,已然不再重要。

李涵終究是將手退了回來。

秋日寒涼四起,朔風帶來尖冷。

二人之間再無言語。此前丫鬟仆從刻意營造的溫暖祥和,反倒成全了而今的寂靜和冷漠。

半刻鐘後,李涵留下一句,“你好好歇著,我往後再來看你”,便揚長而去。

哪知翌日午間,六院親衛楊瀟,一身盔甲還未卸下,親自來到東廂房,恭恭敬敬捧著個匣子在手。整個人笑盈盈模樣,也不入內,就在屋檐下站定。

“我就不進去了,剛從演武場回來,沒來得及梳洗,恐沖撞姑娘。眼下這般境況,還是各處都註意些才是好的。”

秋月站在臺階上,高出人一截,扭頭看了看屋內,不見蓮蓬的影子。

刻意道:“楊都頭有心了。您來我們這兒,可是藩帥吩咐的?”

楊瀟了然,擡高聲調,“可不就是!早間操練,藩帥高興極了,同我們六院親衛好些兄弟,都過了招。還沒出演武場,藩帥就令我給姑娘送東西來。我可是不敢耽誤,緊趕著過來了。姑娘可是要瞧瞧?”

說著朝屋內看去,依舊不見動靜。

如此他又閑話三五句,才將匣子遞給秋月。

秋月好生謝過,將人送走。轉身回到屋內,見蓮蓬身著半舊蓮花褙子,隱在窗牖一側的矮塌上。頭頂是個山水掛屏,右側立著三角案幾。偌大個山石盆景,將人擋了個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當即笑道:“姐姐選了個好地方,這兒啊?外頭可是一丁點兒瞧不見。楊都頭刻意看了許久,沒見著姐姐。他現在不知在哪條小徑上發愁呢,沒見著人,拿什麽回話?可是難為他了。

姐姐來看看,藩帥給給姐姐送了什麽好東西,竟然能勞動楊都頭親自送來。”

蓮蓬僅僅是瞥了一眼,並不在意。

秋月見狀,很是發愁。蓮蓬從昨日李涵來過之後便是這般,任誰也不想搭理,如何能好好養胎。遂捧著匣子,遞到蓮蓬跟前。

“藩帥的一片心意,姐姐好歹是看看。”見人依舊不搭理,“後兒晚間,黃姑娘就該入門了,姐姐難道就不想知道,這個節骨眼兒上藩帥送來的東西,是個什麽?”

“我管它是個什麽,他們總歸是要成親的,這點無論如何也變不了了。”

秋月安慰,“改不了是改不了,可藩帥的心意總不能不在意!姐姐還是看看,我總覺得這東西,不是什麽尋常物件。藩帥以往給姐姐送東西,都是讓常管事來,再或者,就使個小丫鬟,親衛,萬萬是沒有讓楊都頭來的。”

又勸了幾次,方見蓮蓬應下。

秋月忙不疊將匣子又往前遞了遞。

尋常不過的黃花梨匣子,僅有幾圈回紋,樸素雅致,瞧不出內間是個什麽。蓮蓬雙手撫上,輕輕打開。

其中靜靜躺著的,不是甚釵環首飾,也不是甚金銀,而是個平平無奇、略是有些古舊的鑰匙。

蓮蓬不知這是何意。

一旁的秋月並未從蓮蓬面上看出任何喜色,忙問道:“姐姐,是個什麽?”

“是個鑰匙?”

秋月湊過來,“藩帥這是何意?”

蓮蓬搖頭。饒是她自詡了解李涵,也沒能明白他這是為何。

一時秋月驚喜道:“這莫不是藩帥庫房的鑰匙?給了姐姐,就是將東側院的東西一並送給姐姐了?”

“你說什麽?東側院?”蓮蓬驚道。

東側院,鮮有人進出,守衛森嚴,是整個範陽少有之地。

東側院,更是那夜的各色燈籠接天無窮,寧靜水榭情人低語。彼時,所有人的忙碌和回避,都是為哄她開心。

李涵更是說道讓她給太夫人磕頭,成為主母未入門之前,便已然獲得府內認可的姨娘。雖然未能成行,李涵的心,從不作假。

蓮蓬明白。

然,如此這般的夜晚,偏生李涵笑著反問她,難不成還能替他說上一門親事?

這才多少時日。

思緒回籠,她已經不知何時將鑰匙握在手中,不過是用了些許力道,就在手中留下一道道紅痕,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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