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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李涵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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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李涵8

原來,在駿馬亂竄、李涵趕來搭救之際,遠處的風神弓再次射來一支箭宇。不是蓮蓬,而是毫無偏差地朝李涵而來。

蓮蓬原本撲到在地,聽著聲響猛地起身,趁著李涵斬馬的功夫,擋在他身後。

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憑借這次救命之人,她定要成為自由出入李涵書房之人。

萬幸,上天眷顧,她成功了。

替李涵擋了一劍。

肩頭的疼痛還未傳來,就見李涵轉身怒斥。

“你一介奴婢……”

許是他有些發蒙,話至一半,頓住。

蓮蓬扯著嘴角笑笑,“奴……臉畫麽?”

李涵蹲下,跪在蓮蓬身側。她臉頰上鮮血混著泥土,花貓一樣,登時他咧嘴笑開。

“怪醜。”

聞言,蓮蓬覺得有些疼,半晌才嘀咕一聲,“真的麽?”

李涵沙啞道:“真的。”

話音落下,李涵久久才試探著伸出手,將人攏在懷中。好似一團雲朵,稍微一碰便碎了,便裂開,再也不見了。

“為何?”

懷中的少女仰頭笑開,星星點點的血跡,雙頰越發慘白。盯了片刻轉頭看向李涵胳膊。素色衣衫,偌大一片血跡,不是暈染而來,而是由內而外散開模樣。月前出征邱氏,他才中過一劍,想來是還未好全乎。

“藩帥胳膊的傷口已裂開,疼不疼?”一番話說得有些艱難,卻是滿心滿眼的心疼。

男子閉嘴不言,好半晌才回話,“僅是如此麽?”

“奴沒有本事,遠遠瞧著藩帥傷口滲血,料想已經裂開。藩帥護著奴婢,讓奴好好待著,而後又特意趕來相救,如此深情,自然不能辜負。”

說話間,伸出手,顫巍巍想去撫摸李涵的胳膊。

這般動人的情話,李涵為何毫不動容?

蓮蓬心中疑惑,面上卻是一點不顯,滿臉替人著想。不及她的手觸碰到李涵胳膊,這廝終於面露愧色。

“莫要亂動,我帶你回去。”

行出去三五步,被嗖嗖鬼風一吹,她小小面團似的身子,越發羸弱。又見她面如金紙,隨時能化作一陣風而去。李涵心中慌亂,四下環顧。

適才的披風何處去了?

無人敢上前詢問他尋個什麽。只見眾人圍著李涵,李涵抱著蓮蓬,一股腦在亂成一團的帷幔當中尋找。

好容易,他瞧見披風一腳,這才回了心神。缺避寒擋風的衣物,還缺砍殺賊人的命令呢。

登時高喝:“一個不留。”

話音未落,眾人一改先前頹勢,合力絞殺。遠處的趙司馬帶領一隊人馬,也開始漸漸逼近。李涵則惡狠狠瞪了一眼李濟。這人從溪水中翻身而起,烏糟糟不成個模樣,站在李涵身旁。

好似個落水鵪鶉。

李涵眼中怒火更勝,“取披風來!”

尚有些不明狀況的李二爺,渾渾噩噩上前,撿起披風,打算替李涵披上。

李涵又是一聲呵斥,“滾!”

李二爺這才明白自己錯了,順著李涵視線,將披風蓋在蓮蓬身上。

披風松松垮蓋在女子身上,愈加瘦弱,不堪一陣微風。李涵有些後悔,今日一早,怎的能讓她如此胡來,連個合身的鬥篷也無。

不顧親衛當眾絞殺,亦不顧山崗之外趙司馬領軍沖殺,他只顧抱著懷中人前行。

四月初,本該回暖的南風,到了眼下全然如冬月朔風,吹不盡,刀刀割人肉。

李涵渾身血跡,一步快過一步,朝馬車走去。

好似晚上一兩步,就能誤了這一生。

急躁,忐忑,不安,後悔。

說不清,道不明。

待得馬車之上,李涵仍然將人護在懷中,手忙腳亂替人餵水。奈何是個新手,蓮蓬已然疼得有些糊塗,茶盞中的清水,順著嘴角滑落,半點不曾落入她口中。

男子心亂如麻,焦急異常。

又見她似乎要睡過去模樣,不知該如何是好。

無奈之下,他捏著蓮蓬鼻子,將人喚醒。果然,下一瞬蓮蓬迷瞪瞪睜開眼,迷茫看向李涵。

李涵回避,幹癟道了聲“喝水!莫要睡過去。”又添茶水,遞到蓮蓬跟前。

她一手受傷不能動彈,另一手被李涵壓在二人之間。試圖動了動尚能活動的手,發現如何也不能從李涵胸前抽出。

遂道:“藩帥,疼。”

柔柔弱弱,我見猶憐。

除了那夜的刻意接近,這多時日以來,蓮蓬一直循規蹈矩,從未再如此同李涵說過話。而今再次聽來,李涵竟然聽出了別的味道。往後半仰身子,努努嘴。

“莫要擔心,快到了。我會讓府中最好的大夫給你診治。”

蓮蓬看向近在咫尺的茶盞,只能好言道:“藩帥,奴手疼。喝不了水。”

男子方才明白何所謂“疼”。面色幾變,躊躇猶豫,終究是將茶盞遞到蓮蓬唇邊。

好在頭還能動作,蓮蓬順勢喝水。

恰逢馬車入城,車輪滾滾,碾上經年累月的車轍印記,一個不穩,顛簸了下。李涵委實不會伺候,這次顛簸,他手中的茶盞,深深往前一動,磕在蓮蓬唇畔。

茶水淅淅瀝瀝,順著下頜傾斜而下。比方才餵水滑落的水漬,強出去不少。

蓮蓬嗆水,猛然咳嗽。

想上前替人順口氣,李涵手擡至半空,又不再動作。

現如今這般模樣,她仰面躺在郎君懷中,這順氣,到底是順在背上,還是順在心口。

忒為窘迫,李涵轉而掀開車簾,怒道:“刷馬五日!”

明白他這是窘著了,蓮蓬伸手拉起李涵大袖,“藩帥,莫要如此。”

李涵回頭,瞧見女子柔荑纖細柔美,

疑惑道:“不疼了?”

蓮蓬:……

“藩帥,疼與不疼,都是今日賊子惹的禍事。不能因此傷了範陽府邸伺候之人。他們是真心為藩帥著想。”

如何扮演男子最為喜愛的女子模樣,蓮蓬信手拈來。

本就不是車夫的錯,李涵也就揭過不提。

入了城,外間熱鬧喧囂透過車簾傳來,消散車內凝結之感。

待路過範婆婆胡餅攤子,李涵陡然問道:“為何替我擋箭?”

蓮蓬心道:就知他會再三確認。

一如在情人谷一般,她道:“藩帥手上的傷才好不久,不能再落入險境。早前藩帥離得遠,不能替藩帥做什麽。那等境況,藩帥突然來搭救奴婢,奴婢很是感激。能得藩帥這一搭救,已是上天眷顧,

死而無憾。”

李涵心緒翻湧不斷,面上一概不顯。冷聲問道:“再有呢?”

蓮蓬佯裝被郎君誤會,“再有?還能再有什麽?”

這話說得有些閨房趣味。

李涵忍不住,雙耳一哆嗦。憋著一口氣,“你說。”

蓮蓬此刻萬幸自己醒了過來,隨即按著閨房吵架的路子,高了聲調,嗔怪起來。

“藩帥這是懷疑奴婢?奴婢雖是個下人,是個被人隨意遣送的下人,也知何事該做,何事不該做。今兒這種派人來刺殺主家之事,奴婢是萬萬做不來的。

要是藩帥實在疑心奴婢,那勞煩藩帥,這就放奴婢下去。

生死有命,救不救的,又有什麽區別。

左不過是到了地下,見見父母兄弟……”

說著就要忍痛起身,下馬車而去。

堂堂範陽節度使,二十來年的歲月中,何時見過這等光景。家中僅剩的女眷當中,祖母自然是不會如此同他說話,年幼的三妹身為親眷,也不敢如此放肆。

人還在懷中亂竄,鮮血又滲出不少也不顧。

李涵只得伸手將蓮蓬摁住,“莫要亂動。還傷著呢。”

蓮蓬哭泣,“藩帥這般懷疑,奴婢還不如死了幹凈呢。”

女子眼角的淚花好似斷線的珍珠,滾落在發髻,再絲絲暈染開。

被炒得有些頭疼,李涵無可奈何,摁下諸多情愫,好言道:“你會好好的,這輩子都好好的。”

蓮蓬乘勝追擊,一面抽泣,一面問,“相信了?”

李涵點頭。

“信!”

說話間,已然到得府邸大門。因早早有人報信,常管事帶著一幫人,已在門口等候。

蓮蓬被李涵抱在懷中下馬,再次接受眾人的註目。不知是由於同李涵吵架,還是需得保持清醒不能胡說,眼下的蓮蓬反倒散了迷糊勁兒。悄然環顧四下,有些不適,默默朝李涵懷中靠了靠。

李涵察覺到她的動作,環著蓮蓬的手臂,悄無聲息使了點兒力。

二人隨常管事腳步,由人簇擁,浩浩蕩蕩往淩春居而去。

早前被李涵派來伺候的兩個奴婢,一個秋月,早間跟去情人谷。著急忙慌回來,自然是將人落下。而今淩春居僅有個丫鬟,春喜。

春喜是個再實在不過的姑娘,得了信兒,一早就候在淩春居門口。可即便如此,待李涵瞧見她之後,面露不滿。

淩春居,不過是個小小的三間開,西耳房用作寢臥之地,簡簡單單,古雅素氣,周遭不見插屏,高幾,擺件。

三五步距離,隨意不過的打量,李涵面色越發難看。

嚇得春喜撩動床簾的手,都有些顫抖。

李涵顧不上這些,隨春喜伺候,小心將人放在臥榻,掖掖被角,扭頭跟胡大夫交代。

無甚可說,不過是好生照料,費心費力之言。

說罷,胡大夫動手拔劍,李涵轉而去明間等候。

胡大夫在範陽府邸多年,是整個大鄴頗有名氣的醫者。整日龜縮範陽,也不過是因李涵早年的恩情。而今這等肩頭中箭,再尋常不過。不消半個時辰,胡大夫連眼皮子也未眨動幾下,便包紮完畢,又替人切脈。施施然出門回稟李涵。

甫一出得隔斷,還未在李涵跟前站定,胡大夫就覺得情人谷的嗖嗖冷風,吹到了自己眼前。攏了攏袖子,上前行禮。

李涵斜坐玫瑰椅,手扶茶盞,尋常不過。可瞧在胡大夫眼中,哪裏能如面上這般風平浪靜。

那摁在茶盞的手,都快將青瓷捏碎。

胡大夫心知李涵如今心緒不寧,也不耽誤,三五句交代,只說是傷口不深,也未傷及要害,好好將養,過些時日便好。

無需過多擔心。

完畢,李涵擰眉不答,胡大夫料想也就如此,哪知下一瞬,李涵冷聲吩咐道:

“這些時日,就勞煩先生,日日來看看才好。”

胡大夫發楞。想著:李涵月前傷得三五日不醒,也不曾見過這般在意。扭頭一想,內間是個姑娘,合該如此。好生照料便是。

這廂李涵見胡大夫應下,即刻轉身出門。去前院吩咐常管事,好生照料蓮蓬,又聽聞這風神弓的主人,曹奔,已然被擒,關押在萬福樓,李涵擡腳走去。

二層小樓模樣的萬福樓,有個不為人知的去處,便是從東耳房可下暗牢。所謂暗牢,乃是一不見天日的水牢,是偌大範陽府邸最為隱秘之地。

陰森潮濕,惡臭不斷。還未下到最後一層,便聽曹奔的嘶吼傳來,在四下無縫,隱秘陰沈的水牢之中,聲聲回響,更添一絲可怖。

跨過最後一級階梯,再轉過石壁,曹奔的身影落入眼簾。鐵鏈捆綁雙臂,再穿過脖頸,立在各色刑具跟前。黑衣尚不及卸下,破破爛爛,倒也不見甚了不得的傷勢。

李涵見狀一笑,倒是識趣,沒使人受什麽罪。

既然敢來範陽,這第一刀,自然得他親自下手。

毫不含糊,李涵順手抓住手邊的刑具,也不管是個什麽物件,迅猛刺了一刀。一瞬時間,一把短刃從曹奔右臂橫穿而過,鮮血滴答滴答,沒個盡頭。

曹奔猛地往前一突,卻被身後的鐵鏈拴住,動彈不得。

李涵笑得更為放肆,“可好?”

聲如鬼魅,狀若癲狂,全然不似在淩春居的姿態。

曹奔咬牙道:“倒是可惜了!”

他言語中的可惜,無非是李涵分毫未傷。

李涵也不扭捏,頗為興致道:“你說,送你見邱方,還是黃庭?”

言下之意,曹奔這廝,舊主邱方新喪,未及三月,轉頭就投靠黃庭,要是到了地下,面見舊主,該當如何?

這是在問話,也是在問心。

曹奔勃然大怒,“狗賊李氏小兒,便是你阿父在世,也得上問蒼天,下問朝廷,才敢如此待我將軍,你算個什麽……”

話未說完,李涵反手抽出插在曹奔手臂的短刃,順手了結了此人。

曹奔瞪大了眼,死不瞑目。

鮮血還在噴湧,趙司馬慌慌張張而來,“藩帥!”

待瞧見眼前的景色,後頭的話全都噎回去。哆哆嗦嗦問:“此前不是議定,送與黃庭,讓安分些時日麽?”

你……怎的等不及動手了呢。

“去信甲三,水鄲關,堯山關,一日一報。

去信萬橋,送二爺進左翼營,生死不論。”

耳畔傳來李涵的吩咐,趙司馬有些懵,半晌才想到:這是要徹底同黃庭撕破臉了?!

再有,關二爺什麽事情,他今日可是落了水的?

那左翼營萬橋,可是個拿新兵當屁放的人,二爺去了,焉能有活路。

李涵已然走開,趙司馬跌跌撞撞追上,喘氣不疊。

“二爺的事兒,藩帥……能……”

“你也去萬橋跟前報道。”

趙司馬:這日子沒法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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