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斷章都是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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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斷章都是汪
天之鎖，現任稻荷神眷屬呆坐在昨天的小茶鋪上，敏銳聽力為他帶來源源不斷的信息，白玉雙足與地面接觸，大地無條件提供記憶，一切於地表發生之事，衪也記得。
事無大小地敘述，像一位提及孩子的母親一般，熱衷分享自己引以為傲的孩子的故事。
茶水依舊苦澀，可惜無茶點送口，略顯單調無味。
村民目光偶爾打量外來者，轉眼間再次專註於自己工作上，村莊熱鬧非凡得不像處於亂世中，更像和平年代。
「茶水沒有點心，怕是進不了大人的口。」薄紗帷幔隨風飄舞，尾端牢牢縫合於箬笠，白紗遮面，叫人不得竊視半分美貌，女子熟稔坐到金固身邊，從食盒中取出一盤白花花的東西。
「這村莊田地算不上肥沃，種不了什麽好東西，但管飽卻綽綽有餘。」
「可茶點或甜點對這裏來說，還是奢侈了點。」
本已狹窄的長椅，現在更顯逼仄，兩人相坐長椅兩端，中間擺放些一盤點心與茶壺等雜物。
「大夫，讓你當說客嗎？這件事，武器於政治上毫無作用。」
一個小童忽然而至，模樣乖巧又肉呼呼，頭發梳成兩小包包，趣致可愛，雙眼直盯著白花花的茶點，奶聲奶聲地向姐姐討要，她願意用別的玩意換取。
「姐姐，我幫你和大夫處理草藥也可以！」小女童努力拿出自己擁有的籌碼，一面認真又肉痛地說：「半個甜饅頭就可以成交了！」
小童感覺到頭頂傳來觸感，眼前被甜饅頭吸引住視線，回想起記憶中甜饅頭的香甜與軟糯，忍不住咽下口水。
「一整個都給你，不過。」
原想伸手接過點心的小女童頓時緊張起來，像是受驚小貓似的，眼睛睜得圓圓。
「不逗你玩了，約定一天的工作，別忘記了喔。」
小童歡天喜地接過甜饅頭，道謝後連忙跑到小巷中，那裏有一小男童探頭，小奶貓暗中觀察，看見是自家人歡快出來迎接示好。
「弟弟，你看，姐姐分了甜饅頭給我，一起食吧。」小女童揚了揚手中白花花又珍貴的甜饅頭，小心翼翼對分撕開，哪怕掉了些許末屑也心痛不已。
「說客可擡高我這柔弱女子了。」她滿眼笑意，目光之處皆溫暖，「金固大人，想聽故事嗎？」
茶杯冒出縷縷白煙，幻化出景象，小小人偶活動如同戲劇皮影，演繹精致表演，引人入勝。
戰亂之世，群雄逐鹿，百姓如草芥，路上總有數具不明死因的屍體亦是常態。
村莊間出現大規模傳染病屢見不鮮，這村莊也不例外，村民們束手無策，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某天，有對兄妹來到村莊，他們傷痕累累，血染衣棠，哪怕需要休息地方，也不願放下戒心，對村民們百般警惕。
「後來怎麽選擇交出信任？那對兄妹恐怕是貴族落難逃亡吧。」金固安靜聽故事，適時提出問題。
「是呢，讓我想想。」女子行為舉止端莊，如同大家閨秀，應當於城中安坐，品進貢的貴茶，嘗精心制作的點心，而非落泊村莊的小茶鋪，吃粗茶與平民饅頭。
「正如大人所說，亂世中最為難尋便是真心與信賴。誰不怕他人背後來一刀呢。」
故事再次開始。
善良的村民本已應接不暇，即便如此，喪失許多親朋好友的他們願意為外來者提供一所住處，一間漏風、搖搖欲墜的草屋，一些幹燥難食的泥餅和破舊衣服。
這些已經村中最好的東西，誰會想到把最好的分給素未謀面的外來者。
反正我們也半腳踏列黃泥了，誰知道能否看到明天太陽，身邊人死的死，躺的躺，白占不用亦沒意思。
村長老人家如此表示，沒把這些舉手之勞放入眼中，揮揮手趕走了年輕人，無趣對方身世來處，會否帶來殺禍，村中人更重視幹旱、脆弱的農作物能否結出多些糊口的成果。
兩位年輕人點頭道謝，並未多言。
有時候，行動比言語更有力。
他們開始幫忙照顧村中病患和大小事務，弟弟略懂醫術，緩和病情得心應手，姐姐擅於管理打點，村中僅剩物資被打理得井井有條。
村莊日薄西山，其中竟誕生稀薄新生氣息，朝氣慢慢取代死氣。
奇跡來得突然，消失亦成正比。
某天，兩人失去蹤影，然後。
怪物來了。
「噠～噠～」
「走開！走開！大領主下達新命令了。」
數位武士騎戰馬奔騰來到，差點踢到平民，老人家受驚倒地、婦女發出驚恐叫聲也不礙妨他們冷酷辦公。
金固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故事被打斷，這種滋味多不好受，痕痕癢癢又滿腦後續發展如何。
方才前來換吃的女娃拉住弟弟鉆到某一位婦女懷裏，小聲哽咽，淚汪汪的樣子。
他感覺更想揍人玩玩了。
身邊說故事者比他更快行動，只身一人擋在武者們前，毫不畏懼，盡顯女性強勢一面。
「幾位大人來此小村，所為何事？」
許是身為女子，哪怕帷幔模糊了女子身影，但自以為高人一等的武士們仍覺得，這仍是可玩之物。
「小美人，要來跟老朽玩嗎？」
「對呀，絕不虧了你。」
數位武士嘻嘻哈哈，自以為風流，實質猥瑣萬分地調侃他人，看得金固手又痕癢起來，極度考慮教他們做人的可行性。
「諸位，教訓不一定人為，土地偶爾也會看不過眼，如果走路不帶眼，有可能摔成肉餅。還請好自為之。」沒帶箬笠而露出真容的金固說道。
原型曾為神妓，後期被尊稱為「美麗綠色之人」，外貌清麗脫俗，單是擡起頭，眼光環顧眾人，秋波靈動，然而平白讓機警的人們聯到暴風雨前夕的寧靜。
對自己官位與武力頗為自信的武士眾發出輕佻和不屑，嘲笑聲一度蓋過村莊氣氛，半點不把村民奇怪反應收進眼底，甚至覺得小美人顧盼流轉，雙瞳溢出盈滿星光。
可笑，女子會反抗男子。
「這下可有樂子啦，兄弟們。」其中一人喊道。
「兩個妄想以婦人之身阻撓我們。」
「此村有趣得很。如果兩位願意跟我們回去，或許我們可以考慮跟將軍閣下求情，讓你們多兩三天時間離開遷村。糧食嘛，讓你們少上供一點。」
遷村一詞，像是重型地雷轟炸在在眾人耳邊，驚呼起來。
「遷村？！」
他們的確天天聊什麽時候遷村和開戰之類八卦，一旦真要遷村，內心變得沈甸甸，氧氣被抽取，窒息感蜂擁而至，人心惶惶。
沒有人想離開家鄉。
「我們已經知道了，你們回去覆命即可。」大夫邊回覆邊輕推開呆若木雞的村民們，頭上滿是大汗，身上甚至帶著出診使用的木盒子。
「哼，居然由醫者來當村中決定人，這村早晚要完。」
幾位武士嘲諷後見當事人沒反應，自覺沒趣便想離去，也不想理會這些於他們眼中的賤民了。
「咚 — ！」
一顆小石由某位武士頭上，經過身體、馬匹，再掉到地面，發出落地聲音。
所有人頓時安靜到連其他人呼吸聲也聽得一清二楚，心中不憤像那個被誰狠狠擲出去的小石子一樣。
「是誰！給老子滾出來！」
「現在就提早給你們清村！」
一群老大粗活像三歲小朋友被欺負，吵吵鬧鬧、找小夥伴一起出氣似的，跟站到他們面前的小女童，形成鮮明對比。
只見小女童眉目揪得高高，眼神奶兇奶兇，雙手叉腰，全無方才恐懼神色與卷縮於母親懷裏，尋求安慰模樣。
幼鳥揭力張開翅磅、炸起蓬松羽毛，試圖威嚇對方，只欠在額頭上刻畫「我超兇」三個字。
「大夫與大姐姐人很好！村子有飽飯食也是托他們的福！你們大壞人才不懂！」
然而，任憑她再怎樣擺出齜牙裂嘴模樣，稚嫩聲音如何責備他們的不是，於久經戰場的武士來說，不過是紙老虎，幼齒無力的小奶貓。
不值一提亦不需感到害怕，只是一刀下去的事情。
戰亂最不缺便是鮮紅花朵。
小女童她娘回過神，步伐急促趕出人群，牢牢抱住小女童，恐懼深藏於眼底，村中大多是老弱婦孺，少數青年往返於其他城鎮工作，當下竟想不到有誰能幫助她們母女。
不能害怕，母親一旦感到恐慌，對情緒敏感的小孩亦會感到，繼而感到不安。
也許摔破瓶子後，也再忍不住，母親破口大罵道：「那些年村中疫癥盛行時，不見領主和你們來幫忙。現在開戰時，又會想起我們要遷村，上供糧食！除了欺負百姓，還懂什麽！」
一石激起千重浪。
村民們開始四散，不為逃走，而是紛紛拿起東西掉向武者，有位老人家悄悄拿起家中的大鍋，想往敵方頭上扣，被家人們眼捷手快阻止了。
武者們拔出刀刃，擋下雜物，發現問題要由根本解決才可完事。
利刃指向鮮花。
與此同時，母女視野被黑白所遮掩，帷幔飛舞，黑衣擺滾滾揚起，兩者即是母女兩人的保護傘。
天降雜物瞬間停止
大夫一向喜穿黑衣，方便工作和耐臟，大夫姐姐則總帶住帷幔笠帽，面容模糊不清。
「若諸位再往前想對我們不利，天要打雷降下神罰了喔。」
大夫瞇起眼睛，笑意盈盈，可他說話只引起對方哈哈大笑，這時代哪有人信神佛，倒不如祭拜魔神，比無力神佛有用多了。
對方尚未來得及說什麽，只見那個鄉下大夫悠閑地作沈思狀，食指點住嘴角，向來總是顯得笑意盈盈、溫和親切的笑嘴角，於此時莫名帶來徹骨寒意。
「說不定呢。」狐貍垂下眼睛，像是想起什麽後，微微睜大了不少，「那年從附近村落的巫女和其神明前來此村後，疫癥便停下來。早前聽說那邊的神明和眷屬慈悲憐憫，直接神降伏魔。」
「若衪們知道此村之事……」
話雖未說完，該懂的都會懂。
顯然武士們回憶起了某些心底裏，曾視如糞土的記憶，稻荷神與魔神一戰實屬最為火熱的傳聞，有大名在聽聞後紛紛打聽其巫女下落，想以捐款和興建神社為討好，取得「神明」的青睞。
殊不知，「稻荷神」只是由那村子的意念聚集在一起，被賦予到作為供品的一束金黃稻穗，使衪得以化形，成為「神」，可惜無人知曉。
神總會「庇佑」人類，像現在籍由神之名來嚇唬對方不敢造次。
以神之名，真好用。
大夫滿意地目送武士們慌失失離開，馬匹因不明情況受驚，似是得到指令要跑起來，開跑前還高高仰起身子，雙蹄憑空踢了幾下，差點把人給摔下來。
此次議談算是破裂，遷村一事必然提早許多，不然誰知道是哪種清村。
「大家不必擔心，遷村遷的是地方，我們人還在，早晚能再起新居所。」大夫與其姊邊扶起母女邊安撫群眾。
金固安靜當個背景板，若不是頭發被驅動魔力時引起的風所吹動，那他確實一如外表看上去無害又無涉及此混水中。
事情暫時落幕
人偶起來伸展筋骨後，回到大夫家中，現在用不上他，無謂四周走動了。
日落歸家，大夫兩人未到家門，裏面已經傳出聲，道：「你們回來了？」
打開門看到金固當成自己家的模樣，正忙著整理草藥。
姐弟兩人對視後，相繼笑起來，今天總算有驚無險渡過。
姐姐簡單整理後，前去準備晚飯，而大夫依然笑意春風坐到金固面前，完全找不到一絲奔波於各村工作、學習醫術的勞碌疲倦。
「小的以為大人無意插手。」大夫跟著整理草藥和執拾藥箱，雖然遷村和糧食供應正燃眉之急，可明天依然要去處理病癥。
金固專心一致與手中草藥聊天，大夫不語，兩人動作利落地繼續手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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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無大小地敘述，像一位提及孩子的母親一般，熱衷分享自己引以為傲的孩子的故事。
茶水依舊苦澀，可惜無茶點送口，略顯單調無味。
村民目光偶爾打量外來者，轉眼間再次專註於自己工作上，村莊熱鬧非凡得不像處於亂世中，更像和平年代。
「茶水沒有點心，怕是進不了大人的口。」薄紗帷幔隨風飄舞，尾端牢牢縫合於箬笠，白紗遮面，叫人不得竊視半分美貌，女子熟稔坐到金固身邊，從食盒中取出一盤白花花的東西。
「這村莊田地算不上肥沃，種不了什麽好東西，但管飽卻綽綽有餘。」
「可茶點或甜點對這裏來說，還是奢侈了點。」
本已狹窄的長椅，現在更顯逼仄，兩人相坐長椅兩端，中間擺放些一盤點心與茶壺等雜物。
「大夫，讓你當說客嗎？這件事，武器於政治上毫無作用。」
一個小童忽然而至，模樣乖巧又肉呼呼，頭發梳成兩小包包，趣致可愛，雙眼直盯著白花花的茶點，奶聲奶聲地向姐姐討要，她願意用別的玩意換取。
「姐姐，我幫你和大夫處理草藥也可以！」小女童努力拿出自己擁有的籌碼，一面認真又肉痛地說：「半個甜饅頭就可以成交了！」
小童感覺到頭頂傳來觸感，眼前被甜饅頭吸引住視線，回想起記憶中甜饅頭的香甜與軟糯，忍不住咽下口水。
「一整個都給你，不過。」
原想伸手接過點心的小女童頓時緊張起來，像是受驚小貓似的，眼睛睜得圓圓。
「不逗你玩了，約定一天的工作，別忘記了喔。」
小童歡天喜地接過甜饅頭，道謝後連忙跑到小巷中，那裏有一小男童探頭，小奶貓暗中觀察，看見是自家人歡快出來迎接示好。
「弟弟，你看，姐姐分了甜饅頭給我，一起食吧。」小女童揚了揚手中白花花又珍貴的甜饅頭，小心翼翼對分撕開，哪怕掉了些許末屑也心痛不已。
「說客可擡高我這柔弱女子了。」她滿眼笑意，目光之處皆溫暖，「金固大人，想聽故事嗎？」
茶杯冒出縷縷白煙，幻化出景象，小小人偶活動如同戲劇皮影，演繹精致表演，引人入勝。
戰亂之世，群雄逐鹿，百姓如草芥，路上總有數具不明死因的屍體亦是常態。
村莊間出現大規模傳染病屢見不鮮，這村莊也不例外，村民們束手無策，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某天，有對兄妹來到村莊，他們傷痕累累，血染衣棠，哪怕需要休息地方，也不願放下戒心，對村民們百般警惕。
「後來怎麽選擇交出信任？那對兄妹恐怕是貴族落難逃亡吧。」金固安靜聽故事，適時提出問題。
「是呢，讓我想想。」女子行為舉止端莊，如同大家閨秀，應當於城中安坐，品進貢的貴茶，嘗精心制作的點心，而非落泊村莊的小茶鋪，吃粗茶與平民饅頭。
「正如大人所說，亂世中最為難尋便是真心與信賴。誰不怕他人背後來一刀呢。」
故事再次開始。
善良的村民本已應接不暇，即便如此，喪失許多親朋好友的他們願意為外來者提供一所住處，一間漏風、搖搖欲墜的草屋，一些幹燥難食的泥餅和破舊衣服。
這些已經村中最好的東西，誰會想到把最好的分給素未謀面的外來者。
反正我們也半腳踏列黃泥了，誰知道能否看到明天太陽，身邊人死的死，躺的躺，白占不用亦沒意思。
村長老人家如此表示，沒把這些舉手之勞放入眼中，揮揮手趕走了年輕人，無趣對方身世來處，會否帶來殺禍，村中人更重視幹旱、脆弱的農作物能否結出多些糊口的成果。
兩位年輕人點頭道謝，並未多言。
有時候，行動比言語更有力。
他們開始幫忙照顧村中病患和大小事務，弟弟略懂醫術，緩和病情得心應手，姐姐擅於管理打點，村中僅剩物資被打理得井井有條。
村莊日薄西山，其中竟誕生稀薄新生氣息，朝氣慢慢取代死氣。
奇跡來得突然，消失亦成正比。
某天，兩人失去蹤影，然後。
怪物來了。
「噠～噠～」
「走開！走開！大領主下達新命令了。」
數位武士騎戰馬奔騰來到，差點踢到平民，老人家受驚倒地、婦女發出驚恐叫聲也不礙妨他們冷酷辦公。
金固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故事被打斷，這種滋味多不好受，痕痕癢癢又滿腦後續發展如何。
方才前來換吃的女娃拉住弟弟鉆到某一位婦女懷裏，小聲哽咽，淚汪汪的樣子。
他感覺更想揍人玩玩了。
身邊說故事者比他更快行動，只身一人擋在武者們前，毫不畏懼，盡顯女性強勢一面。
「幾位大人來此小村，所為何事？」
許是身為女子，哪怕帷幔模糊了女子身影，但自以為高人一等的武士們仍覺得，這仍是可玩之物。
「小美人，要來跟老朽玩嗎？」
「對呀，絕不虧了你。」
數位武士嘻嘻哈哈，自以為風流，實質猥瑣萬分地調侃他人，看得金固手又痕癢起來，極度考慮教他們做人的可行性。
「諸位，教訓不一定人為，土地偶爾也會看不過眼，如果走路不帶眼，有可能摔成肉餅。還請好自為之。」沒帶箬笠而露出真容的金固說道。
原型曾為神妓，後期被尊稱為「美麗綠色之人」，外貌清麗脫俗，單是擡起頭，眼光環顧眾人，秋波靈動，然而平白讓機警的人們聯到暴風雨前夕的寧靜。
對自己官位與武力頗為自信的武士眾發出輕佻和不屑，嘲笑聲一度蓋過村莊氣氛，半點不把村民奇怪反應收進眼底，甚至覺得小美人顧盼流轉，雙瞳溢出盈滿星光。
可笑，女子會反抗男子。
「這下可有樂子啦，兄弟們。」其中一人喊道。
「兩個妄想以婦人之身阻撓我們。」
「此村有趣得很。如果兩位願意跟我們回去，或許我們可以考慮跟將軍閣下求情，讓你們多兩三天時間離開遷村。糧食嘛，讓你們少上供一點。」
遷村一詞，像是重型地雷轟炸在在眾人耳邊，驚呼起來。
「遷村？！」
他們的確天天聊什麽時候遷村和開戰之類八卦，一旦真要遷村，內心變得沈甸甸，氧氣被抽取，窒息感蜂擁而至，人心惶惶。
沒有人想離開家鄉。
「我們已經知道了，你們回去覆命即可。」大夫邊回覆邊輕推開呆若木雞的村民們，頭上滿是大汗，身上甚至帶著出診使用的木盒子。
「哼，居然由醫者來當村中決定人，這村早晚要完。」
幾位武士嘲諷後見當事人沒反應，自覺沒趣便想離去，也不想理會這些於他們眼中的賤民了。
「咚 — ！」
一顆小石由某位武士頭上，經過身體、馬匹，再掉到地面，發出落地聲音。
所有人頓時安靜到連其他人呼吸聲也聽得一清二楚，心中不憤像那個被誰狠狠擲出去的小石子一樣。
「是誰！給老子滾出來！」
「現在就提早給你們清村！」
一群老大粗活像三歲小朋友被欺負，吵吵鬧鬧、找小夥伴一起出氣似的，跟站到他們面前的小女童，形成鮮明對比。
只見小女童眉目揪得高高，眼神奶兇奶兇，雙手叉腰，全無方才恐懼神色與卷縮於母親懷裏，尋求安慰模樣。
幼鳥揭力張開翅磅、炸起蓬松羽毛，試圖威嚇對方，只欠在額頭上刻畫「我超兇」三個字。
「大夫與大姐姐人很好！村子有飽飯食也是托他們的福！你們大壞人才不懂！」
然而，任憑她再怎樣擺出齜牙裂嘴模樣，稚嫩聲音如何責備他們的不是，於久經戰場的武士來說，不過是紙老虎，幼齒無力的小奶貓。
不值一提亦不需感到害怕，只是一刀下去的事情。
戰亂最不缺便是鮮紅花朵。
小女童她娘回過神，步伐急促趕出人群，牢牢抱住小女童，恐懼深藏於眼底，村中大多是老弱婦孺，少數青年往返於其他城鎮工作，當下竟想不到有誰能幫助她們母女。
不能害怕，母親一旦感到恐慌，對情緒敏感的小孩亦會感到，繼而感到不安。
也許摔破瓶子後，也再忍不住，母親破口大罵道：「那些年村中疫癥盛行時，不見領主和你們來幫忙。現在開戰時，又會想起我們要遷村，上供糧食！除了欺負百姓，還懂什麽！」
一石激起千重浪。
村民們開始四散，不為逃走，而是紛紛拿起東西掉向武者，有位老人家悄悄拿起家中的大鍋，想往敵方頭上扣，被家人們眼捷手快阻止了。
武者們拔出刀刃，擋下雜物，發現問題要由根本解決才可完事。
利刃指向鮮花。
與此同時，母女視野被黑白所遮掩，帷幔飛舞，黑衣擺滾滾揚起，兩者即是母女兩人的保護傘。
天降雜物瞬間停止
大夫一向喜穿黑衣，方便工作和耐臟，大夫姐姐則總帶住帷幔笠帽，面容模糊不清。
「若諸位再往前想對我們不利，天要打雷降下神罰了喔。」
大夫瞇起眼睛，笑意盈盈，可他說話只引起對方哈哈大笑，這時代哪有人信神佛，倒不如祭拜魔神，比無力神佛有用多了。
對方尚未來得及說什麽，只見那個鄉下大夫悠閑地作沈思狀，食指點住嘴角，向來總是顯得笑意盈盈、溫和親切的笑嘴角，於此時莫名帶來徹骨寒意。
「說不定呢。」狐貍垂下眼睛，像是想起什麽後，微微睜大了不少，「那年從附近村落的巫女和其神明前來此村後，疫癥便停下來。早前聽說那邊的神明和眷屬慈悲憐憫，直接神降伏魔。」
「若衪們知道此村之事……」
話雖未說完，該懂的都會懂。
顯然武士們回憶起了某些心底裏，曾視如糞土的記憶，稻荷神與魔神一戰實屬最為火熱的傳聞，有大名在聽聞後紛紛打聽其巫女下落，想以捐款和興建神社為討好，取得「神明」的青睞。
殊不知，「稻荷神」只是由那村子的意念聚集在一起，被賦予到作為供品的一束金黃稻穗，使衪得以化形，成為「神」，可惜無人知曉。
神總會「庇佑」人類，像現在籍由神之名來嚇唬對方不敢造次。
以神之名，真好用。
大夫滿意地目送武士們慌失失離開，馬匹因不明情況受驚，似是得到指令要跑起來，開跑前還高高仰起身子，雙蹄憑空踢了幾下，差點把人給摔下來。
此次議談算是破裂，遷村一事必然提早許多，不然誰知道是哪種清村。
「大家不必擔心，遷村遷的是地方，我們人還在，早晚能再起新居所。」大夫與其姊邊扶起母女邊安撫群眾。
金固安靜當個背景板，若不是頭發被驅動魔力時引起的風所吹動，那他確實一如外表看上去無害又無涉及此混水中。
事情暫時落幕
人偶起來伸展筋骨後，回到大夫家中，現在用不上他，無謂四周走動了。
日落歸家，大夫兩人未到家門，裏面已經傳出聲，道：「你們回來了？」
打開門看到金固當成自己家的模樣，正忙著整理草藥。
姐弟兩人對視後，相繼笑起來，今天總算有驚無險渡過。
姐姐簡單整理後，前去準備晚飯，而大夫依然笑意春風坐到金固面前，完全找不到一絲奔波於各村工作、學習醫術的勞碌疲倦。
「小的以為大人無意插手。」大夫跟著整理草藥和執拾藥箱，雖然遷村和糧食供應正燃眉之急，可明天依然要去處理病癥。
金固專心一致與手中草藥聊天，大夫不語，兩人動作利落地繼續手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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