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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花迎綻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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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花迎綻放時

作者有話要說:</br>這章金固戲份會比較少,如有雷位,非常抱歉<hr size=1 />

曾經偏僻小村子的村民間守望相助,稻穗金黃,哪怕戰爭開始、鬼怪隨怨氣誕生,食物從豐盛轉為一頓有一頓沒的。

可那時幸福無比。

「琉璃,我家熬多了些粥,快來食點!」男孩把碗塞到女孩手中,歡喜看著對方臉紅害羞模樣,打從心底覺得她小口喝粥的樣子十分可愛。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兩人像糖黏豆一樣,看到琉璃就絕對捉到另一個圍繞住她轉的身影。

「看來雅弘長大後會迎接琉璃呢!」

「那我也要早點為他們準備禮物了!」

村民們總喜歡打趣兩小孩,期待村子未來,亦期待這兩討人喜歡的小孩子未來是怎樣。

「琉璃!琉璃!醒醒!不要睡著!」

「琉璃!」兩道少年聲音重合

琉璃一人站在稻田中央思索脈路,被誰人打斷嚇了一跳,巫女祭祀用裝飾顯得莊嚴聖潔,神樂鈴叮叮當當作響。

「雅弘!說了不要隨意嚇人!」

身穿祭祀狩衣的少年神官自知理虧,尷尬摸摸後腦,「明明是你走神了!再說不管站多久,過了年紀的我們也不會看到稻荷神了!」

「祭祀快要開始,我們不能遲到。」話剛落音,雅弘牽起琉璃,走向祭祀臺方向。

「我們這樣是正確嗎?」

「那位大人最近總是在哭泣。」

兩人停了腳步,風溫柔帶離岑寂,卻帶不走束縛和罪孽。

「祭品是自願,而且已經回不了頭。」

「由第一代祭品自刎於神殿,生命力轉化為稻穗豐收開始,大家再也看不見神明哭泣了。」

琉璃剛想反駁,方才少年消失得無影無蹤,小路只剩她一人,樹葉聲沙沙作響。

天色驟然昏暗,懸掛於樹林上的燈籠一個個亮起來,家家戶戶響應起來點亮燈光,照耀不遠處鳥居,吆喝人聲從中傳出。

祭典開始了

巫女不敢置信望向神社,慌慌張張、跌跌撞撞地跑去。

「沒關系的,這次一定能趕上的!」她嘗試安慰自己,事情並沒有想象中糟糕,平時短暫道路變得漫長無比,而她確定平常根本無須多花時間在這點路程上。

那天,她被阻攔了,來不及趕上儀式。今天又……?

等等,為什麽會說又?

琉璃沒空再花時間多想緣由,雅弦穿上雪白狩衣,衣妝比平日莊重華麗,處處顯示他作為祭品的身份。

他的身影逐漸拉近。

「雅弘!」

少年回過頭與少女對視,人類的火光染上少年淒美笑意,村民吆五喝六,瘋狂祭拜、讚美神明。

琉璃被兩三村民用力按到地上,淺金棕色雙眸映著友人,他嘴巴張合,無聲訴說,最後的時間他抿緊唇瓣,帶上解脫笑意,如椿花般盛開。

所有村民頓時消失殆盡,琉璃支起身子,祭祀臺上空無一物。

她又趕不上了。

「琉璃,起來。」

「雅弘!」失魂落魄的少女如同抓緊浮木的遇溺者,強迫自己打起精神,聚焦於虛無聲音中,「你在哪裏?」

一只螢火蟲搖搖欲墜地飛到她面前,閃閃爍爍又慢吞吞飛到遠處打轉,等候少女跟隨,目的地近在咫尺,是那條處理椿花的溪流。

「這條骯臟不堪的溪流。」少女不屑隱瞞浮於表面的鄙夷,「如同血水般黏稠,再也洗凈不了罪孽。」口中滿是嫌棄,本人卻乖巧地跟隨螢火蟲到溪中,水源流過腳裸、小腿、膝蓋,洗去腳間泥濘,洗去趕路時的狼狽不堪。

螢火蟲不停飛往他地,停留於琉璃指上,完成使命後失去光輝,身體僵直掉進水裏,沒有引起一點水花。

伴隨蟲子入水,水流漸強,單以琉璃一人難以站穩,她顧不得身邊何時出現了人形,只知道要尋求幫忙!

她不能倒下。

「琉璃!手!」

本應死去的少年向少女伸手,在急流溪水中,容不下思緒,要接受還是拒絕。

少女牢牢把握伸來的援手,寒意從指尖傳來,與溪流如同一切。

友人已化為椿花,魂歸天地,生命歸稻穗,那眼前的他是什麽來的?

溪水模糊視力,湧進口腔、鼻道,耳朵噏噏作響,偶爾聽到自己掙紮時拍向水面的聲音,胸口越發明顯的心跳聲。

可憐的少女被曾親密的友人推進溪水,被急速水流挾持,少年一向以往神色溫柔。

「琉璃,張嘴呼吸!」

琉璃張嘴嗆了好幾口水,肺部痛得像被尖銳東西穿透過,耳間縈繞誰人的呼喚。

「琉璃,你不應留在這裏。」

「回去吧。去完成你應該要做的事。」

「那位大人在等你醒來。」

少女沈甸甸的身軀由水潭底升起,像被人抱住游向水面,大口呼吸久違的氧氣,吐出鮮紅液體。

用力睜開眼睛,入映的是帶著狐貍面具的少年,胸口傳來陣間暖意。

「琉璃 !你醒了!太好了!」

她的神明混身灰塵,甚至沾滿汙泥和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樣,我就放心了。」稻荷神小心翼翼幫助懷中寶物躺回地面,不顧她眼泛淚光地挽留,準備面對那只瘋癲、胡言亂語的魔神。

「巫女你不死,我們間契約便不成立!」魔神極力躲避金固本體的攻擊,觸手同時吃力抵擋鎖鏈,分心關註祭品死活的後果,便是被金固抽了好幾巴火火紅紅的巴掌。

「稻荷神,才數分鐘不到,確定不需要再看她一眼嗎?」金固毫不留戀戰場,收起短刀便停落在己方身旁,單以鎖鏈牽制魔神。

稻荷神安靜搖搖頭,走向吵吵鬧鬧的魔神,輕聲道:「沒時間了。」手中神樂鈴叮當作響。

「年輕神明,單以你那點神力實在不足為懼。此世之物乃需此世之人封印,特允許你使用我。」

「這是巫女和你給予我祝福的回禮。」

神造兵器化為本體,天之鎖,來到小神明面前,所幸祂依然溫和,滿是感激和喜愛。

「謝謝你。」

天之鎖盤旋於小神明手上時,牽制獨眼魔神的鎖鏈亦化為光芒散去。這是屬於稻荷神、琉璃和雅弘,三人的因果,誰也不應妄圖涉入。

「魔神,你我間因果,是時候清算了。」稻荷神臉孔仍隱瞞於面具下,少年聲蒙上冰冷,徒留為神的冷漠與公正。

「別逗吾發笑!吾乃應你巫女召喚而至,按罪孽皆因由其負擔!」獨眼魔神唯一需要忌憚只有方才那條難纏的鎖鏈,對方要不是因某些法則限制,恐怕也輪不到他現在囂張了。

一想到金固交出主動權,甘願化為被驅使的武器,獨眼魔神更為肆無忌憚,控制權與節奏再次掌控於他手。

「你不想知道巫女的願望嗎?」

「即使是身為巫女所信仰之神明,亦不能為她實現願望,以致可憐的她迫於無奈尋求外力協助。」

獨眼魔神眼見村莊守護神不為所動,面具遮蔽其面容,跟自己單方面演出,但臺下空無一人似的,「罷了。你實在無趣。」

「按巫女意願,粉碎束縛你的一切。換言之,我把你以及村中生活吞噬殆盡即可。」魔神那只巨大的眼珠彎起弧度,恍似人類微笑時彎起眉目。

「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要吐槽他的三觀,還是那只不知所謂的眼球。」金固冷冷的聲音在稻荷神腦中響起,安靜待著的鎖鏈頗有蠢蠢欲動之意。

稻荷神不作回答,手不動聲色按在鎖鏈上。

防禦、凈化為主的神樂鈴,在其主意念下改變形態,化為攻防一身的鋒利薙刀。

「時間緊迫,必須加快速度。」少年神明緊握不擅長使用的兵器,架起姿勢,刀尖向下。

狐面神明硬以自身柔弱度和敏捷度躲過攻擊,數次以舞蹈擺出架招,恰恰與致命傷擦身而過。

忽略掉不祥環境,比起與魔神殊死一戰,更像是取悅神的神樂舞,輕柔而聖神,凈化地面乃至人心怨念。

慣用的神樂鈴與攻擊範圍廣大的薙刀,有著距離性別差。

「又把握不好距離了!」

薙刀勉強割傷了觸手,絕大部份攻擊力被缷落地面,刻畫出一道接一道痕跡,身上肋骨吱吱作響,發出悲鳴。

「滑溜溜的小狐貍,已經玩夠了。」數條觸手同時迅雷疾風攻向狐貍,方才那些打鬥頓時顯得貓逗老鼠玩似的可笑。

薙刀落在地面,失去神力維持,鋒銳不再,褪回暗啞無聲的神樂鈴,柄上五彩帶無力垂落,傾數主人身處危機。

紅花綻放的稻荷神被獨眼魔神提到眼見,小小身體甚至不夠他一只眼睛的大,身軀軟弱無力,鎖鏈碎片遍地皆是,可見當時攻防如此激烈,誰也不繞過誰。

「究竟還是吾更優秀。」勝利蔽騙魔神五官,喜悅使其飄飄然,聲音依舊難聽,聽者混身起雞皮疙瘩,恨不得把其嘴巴封上。

魔神不願多花半點時間在食物上,只想盡快飽足一餐,好像村民們的血肉靈力是不值一提的小吃,連欣賞回味亦不夠格。

巨大眼球中間猛然出現一條裂隙,數組尖銳利齒準備迎向食物。

「漂亮嗎?我的作品。」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魔神停頓下來。

「讓你永眠於此地下的符畫,不看一下嗎。」

稻荷神操控鎖鏈打斷了挾制自己的觸手,落到地面再次欣然起舞,啟動法陣,伴隨藍光乍現,神樂鈴自主飛回其主手。

步步皆星宿,借星宿之力,轉化為大地之母的助力,把不潔之物返還天地凈化。

「叮鈴 —」

「叮鈴 —」

鎖鏈自土地伸出,束縛魔神,逐漸收緊,容不下一絲空間。每伴隨一下鈴聲,往下拉一截。

「接下來,交給我,你去陪她吧?」金固再次提議道。

稻荷神想也不想於腦海中拒絕,封印魔物是衪的職責所在,不能因私事而出現錯誤。

兩人無語直到喧鬧魔神完全沒入地表,被大地吞噬,方才松了口氣。

終於完事了。

金固化回人形,大大伸懶腰,準備見證事件最後,這也許將成為他記憶中最為尤深的時刻。

人類與神明間純粹,而互相推向毀滅的愛。

「琉璃。」

巫女緊緊擁抱自己失而覆得的神明,她以為再也看不到對方了,自從長大後便失去看見神明的資格。

「琉璃,我能為你做的不多。」稻荷神輕柔撫摸巫女頭頂,像以往衪哄尚是年幼的琉璃,「你必須活下去。」

「為了贖罪,而活下去。」

「我沒有那麽大的權能使人從死亡中蘇醒,唯有像稻田那般轉換生命力。」

稻荷神身體早已變得透明,甚至能看到身後景色。

衪脫下不曾離身的狐面具,為巫女帶上,綠瞳依依不舍和悲哀,直到最後祂不曾批評巫女的對與錯,哪怕是用生命為代價,以命換命。

巫女顯得冷靜,一別剛才挽留的姿態,即使臉上滿是淚珠,亦無礙我見猶憐的楚楚可憐之美。

她掛著淡淡微笑,嘴角彎彎,珍珠點綴於睫毛欲墜不能。

伸手接過失去人形、神力的一束稻穗,它早已枯萎成灰灰柴柴的模樣,風不經意一吹,植物化為灰燼回歸泥土,一點存在痕跡亦不曾留下。

灰爐穿過來人類戰爭,飛過時代跳躍,飄浮至有緣人身邊。

在久遠未來的某一天,

「麻璃子,你怎了?」

看著神板木牌發呆的女學生回過神來,回答道:「我在看神社故事,據說這裏的稻荷神用生命封印魔物後,由座下唯一巫女再重新修建神社供奉,以等待神明再生的一天。」

「可是,你怎在哭了?來擦一下!」同行友人手忙腳亂照顧同行者,引得同來觀光的游客們會心微笑,看來是對小情侶。

「因為感覺巫女一定很傷心,又不想神明擔心而強迫自己微笑,去送別所愛的神明。」麻璃子那雙琉璃般的眼睛滿是淚水,自己也解釋不清胸口的悲傷,又說道:「巫女一定在絕望和孤單中離世吧。」

「琉璃,不要哭。」

麻璃子聽到聲音猛然四周張望,身邊除了嘗試安撫她的笨蛋友人樹弘外,再無一人站近她們了。

參拜社搖鈴響起來,為迎接誰而響起通天之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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