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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兄弟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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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兄弟你誰?

來自異世界的泥人偶呆滯地盯住木制的天花板, 身下床鋪柔軟的觸感,這一切都在提醒他。

眼前即是現實。

他還活著。

金固掙紮起來,大腦一片混亂,而且伴隨陣陣頭痛,似是瀕臨破碎機件發出悲鳴。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為何沒能陪伴母親永遠沈睡?

思緒回溯到與母親訣別之時,絕對魔獸戰線中,獨屬於金固的終章。

那個時候……

伴隨鎖鏈的斷裂聲和逐漸消散的歌聲,特異點得以修覆,人類最後的禦主距離挽回人理僅剩一步。意識跟隨化為光芒的母親,及其身上的鎖鏈殘片沈入黑暗中。

接下來是被恩奇都回收,還是回歸虛無也無所謂。

他究竟只是被舍棄的替代品 。

然後他遇到了什麽?

金固邊思索邊來回踱步,在這充滿日式建築風味的房間中四周探索。這裏像是小孩子的房間,小桌子上的繪本、玩具,以及已經涼掉的粥水,而且放置於離床邊不遠處的替換用衣服。

是一套全黑色、附有小帽子的軍服,和一套白色休閑服。

它們擁有共同的紋章。

「這個紋章!我有見過!」熟悉的圖案和黑色軍服把金固拉扯回到支離破碎的雨天。

是那個與他相同破爛的綠發小孩子!

一個全身布滿裂痕的小孩子猶如破碎的泥人偶,躺在地上動彈不得,暗啞的綠發散落於泥濘上,過於寬大的白衣早已沾上其他顏色,只能任由雨水為他洗滌狼狽。

他拼命地打開眼簾,破損不堪的機體和奄奄一息的魔力熔爐,讓這微小的動作無法到,最後放棄掙紮,安然地等待命運來臨之時。

即使地方轉換了,迎來的終是永眠。

「為什麽會有小孩子在這裏?」

「傷得很嚴重!是跟我一樣遇到了不講理的主公吧?明明還是初生的付喪神。」

「那我把自己給你吧!靈力和本體。我不想失去理智和成為暗墮刀劍。如果用暗墮的姿態見到其他兄弟,他們一定會為此感到傷心難過。」

「抱歉,讓你見笑了。這場雨,不知何時才會停止。」

人偶如魚得水,傳來的靈力很大程度地緩和身體的崩壞速度,那是非常溫暖的能量,即使帶有悲哀感,但更多是溫暖的愛。

他輕輕撫摸人偶的頭,一下又一下。人偶再次掙紮地張開眼睛,那是與他相似又相異的小孩子,擁有光澤與生命氣息的淺綠色短發,溫柔清澈的紫瞳映出同為小孩子型態的自己。

廢棄神造兵器被拉回人世,卻拉不住化為櫻花的他

現在已經不是神代,人之子不再需要神的引領,他們已經能依靠自己前進。

如此,我已無需要存在。

金固盯住自己雙手,猛然想起自己身上的傷勢,以及那個小孩子的本體。毫無疑問,他揭開衣服仔細查看,身上各處的傷已經處理好,而作為臨時心臟的短刀本體正盡職地連接他體內魔力回路,為他轉化靈力。

為了更有效地節省魔力,他維持於孩童模樣。

「毛利,你醒了?你快躺回去休息,我馬上找審神者來!」

聞言回頭,是位金長發的小孩子突然出現在門口,又轉身離去,整個過程風風火火仿仿惚惚,以致金固來不及反應。

像是化學反應,伴隨方才那刃說話,許多短刀已經在趕來的路途上,部分太刀甚至只捕捉到短刀飛奔而過的殘影。

「哈哈哈,年輕人就是活力。」

「畢竟重要的家人醒來了。大家迫不及待想見面是正常。」

對比悠閑在走廊喝茶的老刃,金固此刻活像炸毛了的貓,努力揮動爪子,佯裝兇惡。

他不過是看到鮮花盛放的庭院,想走近些看看,怎麽引來了更多小孩子,一聲聲毛利的叫著。

「毛利,你的身體還不適宜走動,需要休息!」粟田口第二大家長一期一振聽到亂藤四郎的說話,馬上前來探望毛利,其他弟弟也在路上,已經來到的側是小心翼翼保持安全距離,生怕太近的話,會嚇跑沒有安全感的兄弟。

一期一振回想當初撿到弟弟時的畫面,心臟差點負荷不了。

清晰可見、如蜘蛛網紋般遍布全身的裂痕,破損不堪的粟田口式樣軍服的孩子卷縮在大樹樹洞中陷入昏睡,原本旁邊的毛絨絨小動物因他們到來而四散。

「毛利,別怕,哥哥在,其他兄弟也在。」

然而對方沒像他想象中向他撲過來,委屈申訴著過往經歷,而是眼神充滿疏離,以及疑惑。

宛若與陌生人對視的眼神。

「我不是毛利。我是金固。」金固否認道。

他拒絕忍耐被錯認為誰,況且眼前人是成年人,哪需要遷就。可是當看到眼前的人們時,心臟(毛利)中溢現的喜悅和親近感,恍若大海中找到錨點,無須再獨自飄浮。

這種情況跟在烏魯克看那個王時,十分接近,情感並非出自於自身(金固),而是出自這個使用機體(恩奇都),現在則是出自心臟(毛利)。

「金固嗎?沒關系,哪怕我不清楚你被改造成這樣子的因由,但你是我的弟弟,這點無容置疑。」一期一振堅定地回答,可惜他前進一步,對方後退一步。

「金固,你沒事嗎?」

「金固!」

一大波藤四郎們利索地改叫稱呼,趕在審神者來到前,團團圍在自家兄弟身邊,這是他們所愛的兄弟。

可惜,熱情的藤四郎們感受到對方的抗拒,像是一大盤冷水往他們頭上潑。他們可是粟田口派,兄弟最多也是最熱鬧的一群。

對兄弟的親近是刻在骨子裏,即使是以前待在黑暗本丸的信濃藤四郎,在與兄弟見面後,只是抱著他們哇哇大哭,不會像他一樣感到不安、抗拒。

好像曾經傷害他的便是他們兄弟一樣。

即使金固不完全是出自吉光鍛出的兄弟,可他現在因毛利的緣故,本質來說也算是粟田口家。

藤四郎們一時間陷入低迷氣氛,有些性子柔軟的已經泫然欲泣。

金固清楚明白對方只是幼童,或許本體不是人類,但心性確實是小孩子。可是,兄弟、手足,這兩組詞語讓他的胸口不自覺地抽搐和充滿失望感,腦中浮現出曾經的手足,新型人類的樣子。

那些連舊人類也不如、貫穿他胸口並搶走心臟(聖杯)的「手足」。

他不需要這些量產貨兄弟。

金固(我)本身便是完美的新型兵器,是新人類的原型。

區區量產貨。

眼前看到的不再是帶有擔心眼光的粟田口派,而是有著尖銳笑聲、擁有三足和扭曲漆黑的身體的「兄弟」。

‘金固,冷靜下來。’

‘我是毛利藤四郎!你的情緒波動讓我提前醒來。沒事的,那是我的,也是你的兄弟,不會傷害你。 ’

這個聲音是那時的小孩子!

金固的情緒總算平伏下來,呼吸逐漸緩慢,但依然低著頭,前發陰遮住他的雙眼,冷汗沾滿臉額和後背。

粟田口刀派只剩下信濃藤四郎以及藥研藤四郎在旁照料,其他大多先暫時離開或隱藏起來,一期一振亦走到安全距離外等待。

就在雙方僵持時,審神者來到了,連同近侍小烏丸和歌仙兼定,透過短短口頭報告,對現情況略知一二,而且在趕來半路時,已經有短刀跑來哭訴。

連同刀派的兄弟也排斥無比,何況作為加害者的同類?

「金固,我是這個本丸的審神者,稍為想跟你聊天,可以嗎?」

審神者是位成熟幹練的女性,單刀直入說出目的,沒有表達其他額外事情。

她認為這是最快讓對方放下戒心的方法,先保持安全距離,讓其慢慢地習慣和熟悉新的環境,恰當地釋放善意與關心。

沒錯,就像剛領養回來的小貓一樣,不能操之過急。

一期一振在審神者的眼神示意下,跟上隊伍,默默地想希望這次的聊天內容能柔和點。

考慮到金固的身心狀況,決不會讓其到天守閣,而是到清雅和寧靜的會客室,外面的花海和陽光無一不吸引著金固。

想到花海中曬太陽,金固腦海中僅剩這念頭。

「金固,我們想你說出以前的經歷,或是任何希望分享的事情也可以,如果你不想透露,那便由我們發問部分必要的問題,但你若不想回答的話,亦可沈默。你有選擇的權利,可以嗎?」

金固一心撲到外面的花園,幾乎沒有聽見審神者說話,腦海幻想著被繁花圍繞進行休眠會是多美好。

他已經好久沒有停步欣賞花朵,當然不算上見到那位王的那次。

沒有任務和三女神同盟,最初被孕育(創造)之時,他尚可以天天往森林裏跑。

「母親。」

小烏丸隨即反應過來,道:「恐怕你的母親不在這裏,若是不介意,為父可以當你的父親。」

刀劍之父優雅地用子遮住自己的笑意,「吾名乃小烏丸,是現今制式的日本刀初出的年代誕生之劍。換言之相當於是這裏所有刀劍的父親。你們皆為父的孩子。」

或許是意識混沌,又或是受毛利記憶斷片的影響,金固對烏發童子甚是親近,他跟母親,提亞馬特神有點相似,是充滿慈愛的存在。

金固不討厭這樣的存在。

「父……親」

沈在溫暖和安全感的懷抱中,原本混沌狀態的大腦正抗議罷工,頭被輕輕地撫摸,滿滿的安全感。

仿佛失去了一個億的一期一振:……

謹慎小心的審神者:……

單純擔心短刀的歌仙兼定:……

面對二刃一人欲言又止的神情,活上千年的平安老刃依然儀態萬千,朱唇輕啟,高雅而富有特色的平安時代貴族腔,緩緩說道:「為父的經驗可比龜甲的同心環還要多喔。」

再次被強制休眠的金固,尚不知道接下來會被動做一連串身體檢查,只心心念念於花海休眠。

安頓金固不是簡單的事,透過短暫接觸,他顯然喜歡自然環境,同時考慮到身份問題,以及他當前較重的防備心,附近必需有成熟而豐富經驗的刀劍男士,以便需要時進行安慰,和輔導心理。

經多重考慮後,小烏丸暫負責金固的生活,房間安排在旁邊,對外正好是春意盎然小庭院,全都符合觀察得來新短刀的喜好信息。

只是一期一振作為兄長頗有言詞,心急如焚地想維系兄弟的關系,另一方面卻擔心他們的存在會觸發弟弟的心理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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