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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忍足侑士:島比山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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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很有人情味,偶爾心軟,但也會有無法形容的企圖心,只是由於個人魅力掩蓋住了危險的那一面,所以一般人都會認為忍足侑士紳士又成熟。

這是其他人對忍足的普遍看法。

忍足知道這一點,卻沒有解說的意思。他自認為是個經歷很奇怪的人,家世尚可,偏偏從小就隨父母輾轉搬家,搬來搬去最後幹脆不再用心,反而落了個適應力極強的評價。

但他心裏很清楚,他其實不是這樣的人。他很長情,也很慢熱,討厭速成的任何事物,只不過現實不允許這樣,所以他只能每到一處都迅速地融入環境,用磨光了棱角的態度去應對外界的信息,扮演一個完美的紳士角色。

雖然說起紳士,他遠比不上那個把優雅知禮滲進骨子裏的柳生,但也是很得讚譽的。

扯遠了。

話轉回來,忍足按部就班的生活在來到東京之後開始轉彎,直接原因是遇到了那個張口閉口就是華麗的家夥,而根本原因是他早就希望換種自在一點的生活。

跡部景吾很華麗,但張揚中又沒有讓人厭煩的因素,實力又配得上性格,所以就算是輸給對方,忍足心裏也還是很高興的。畢竟多一個能一起切磋的家夥也是好事,而他看得出來,跡部比岳人還有趣一點。他早就知道這家夥是跡部家族的繼承人,不過忍足家和跡部家的聯系並不多,那天還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卻沒想到這一面過後,他成了自己在冰帝的第一個朋友。

和跡部成為朋友,這對以後有好處,所以就算心裏覺得這家夥太愛炫耀,忍足也盡可能以最大的容忍力去對待他。不過在後來兩年的相處中,他發現這家夥是可以交心的,真正成為他所承認的人,這倒是意外收獲。他知道跡部對他的看法是不同的,但平心而論,他覺得他們兩個一點也不像。

跡部很聰明,但經常會露出單純刻板的一面,很多時候忍足一思考就能知道他在想些什麽,網球場上除外。

而忍足也很聰明,卻想得超多,他和跡部時不時就處於“跡部認為看穿了他,但他看出了跡部的心思並懶得反駁,然後配合地作出跡部預想的反應”這種尷尬的情況。當然,是他單方面覺得有點奇怪。

總的來說,跡部的實力和能力都是忍足見過的最傑出的,就是有時候有些任性。而他願意配合和包容這樣一個完美的朋友,因為忍足侑士從來都不是願意站在最中央的那一個,他不在乎。

他心裏清楚,跡部把自己當做了同類——但忍足自己認為他們只在某種程度上相同。和跡部一樣,忍足也一直在尋找一個同類,一個真的能讀懂他的、會讓他恐慌、更會讓他興奮得戰栗的人。

為了這個,他等了很久很久,雖然心裏一點也不著急。

冰帝的男子網球部沒有副部長,但總有人認為他是,這讓忍足心裏倍感覆雜。雖然很多時候他確實在幹副部長幹的事,但這個第二把交椅他真心不想坐啊……而似乎是受了男網部的影響,這一屆女網部也沒有副部長。不過那個不肯屈居副部長的鈴木梓英,到最後還是被推上了正部的位子,而且是被一個與她關系微妙的女孩子。

更巧的是,他見過那個女孩。

當望月致子開始頻繁地與跡部有聯系,忍足看到了她眼中閃過的光芒,在那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什麽。

望月致子,他終究等到了這麽一個人。但是比起她,跡部這個朋友更加重要,所以忍足還是選擇收斂了自己所有的情緒,安靜地作為配角站在一旁。

那一次在超市的偶然見面,望月並沒有看見他,他卻記住了這個氣度不凡微笑妥帖的女孩子。當她蹲下來幫那個大叔收拾東西的時候,他在感嘆現在的女孩子也不光有驕縱,而當她婉拒對方的一時興起的邀請時,他著實佩服她做表面功夫的能力。由於家世,他跟很多大家小姐有過相處,但沒有任何一個女生能這樣真誠地演繹八面玲瓏,只用幾句話就讓他起了興趣。

忍足所料不錯,每一次的接觸過後,他都會發現這個望月同他心中的形象更接近了一點。望月在冰帝沒多久就成了知名人物,但與其他人的看法不同,他不覺得那些評價是真的。

溫柔是真溫柔,但大氣是假大氣。望月致子骨子裏是個很計較的人,她平日很包容身邊的人,但只要觸及到敏感的問題,比誰都記仇,而且報覆來得又快又狠又隱蔽。

她真正厲害的地方是不讓別人看出有多厲害。與冰帝太多優秀的女孩子不同,望月太完美了,完美得趨於平凡,她是所有人心中的自己人,是所有人都能接近的生活中的女神。越是這樣沒有危險性的普通女孩才越是危險,因為她會將一切同化為自己的專屬。

連跡部都沒註意過,但忍足註意到了。她像座島,別人因海平面上的那一點而讚嘆她,只有他看到了海面下那連綿壯闊的起伏,看到了她隱去的令人戰栗的真實。她是個所謂的配不上跡部的平民女孩,更像個偶然流連凡間的女王,倘若有一天沒耐心了,那些從前不被她看在眼中的反叛者就要倒黴了。

但她到底初來乍到,還無法真正放開,所以站在她的角度而言,她需要忍足這樣一個人,在最初之時借力,以後她會回報他的。

忍足心裏清楚這一點,他願意用自己的力量暫時幫她一把,在跡部察覺不到的地方,送她更快地青雲直上。雖然在最開始的出手過後,她很快就不需要別人幫忙了。

但是,也到此為止。

跡部的聰明之處在於對全局的隨時掌控,而忍足的聰明之處在於總能在最初的時候看穿局內人的本質,但他不一定非要親自參與每一個環節。連跡部都看不透的望月,他看出來了,望月致子意不在情感,但如果有心思順帶定下終身,那麽跡部會是她喜歡的類型。

她喜歡耀眼的人,也不避諱這一點。成為舞臺中央的那一個,如果忍足想,他也能,但他不想,從心底裏就不願妥協。越是看重望月,就越是不願意為了她而改變自己,忍足願意這樣任性一次,為了他自己。

所以後來看到青學的不二也對她有意,忍足心裏沒有一絲波瀾。不二並不是望月會感興趣的類型,他比跡部優秀的地方並不能打動她。同樣是天才,不二偏感性,但思維又沒到能讀懂她的程度;而忍足是偏理性的,可是望月更喜歡跟著感覺走。

這是兩個天才的尷尬之處。

相較於他們,跡部從一開始就很特別,他不是爭取來的,而是望月在心裏默認選中的。也是,在冰帝一提起優秀的人,誰的第一人選不是跡部呢?

但倘若真的要硬來,忍足認為自己還是能與跡部一較高下的。但她沒那麽重要,比不上跡部的友誼,更比不上對內心的忠誠。

他先註意到她的,他先記住她的,但他放她走了,還作為助攻的角色推了一把,看著他們在一起。一直到最後,忍足從來都沒後悔過。而如果現在再選,他依然不希望她停留在他身邊。

忍足侑士不需要羈絆,他只要無邊的自由。

同類這種東西,存在就夠了,不必擁有。比起天長地久的陪伴,他愛的是自由,也是自我。

望月從來都不對跡部有任何實質性的隱瞞,但有一番話她對他說過,兩人卻很默契地決定爛在肚子裏。

她說,你很厲害,只要你願意,你可以對任何人的生活有根本性的影響。

都說島比山高,因為山有多高是確定的,人人都知道。但是海面上只露出個尖尖的角,誰也瞧不見它底下有多麽深,誰也不知道它整個有多大的實力。

她是島,他也是。

但她願意為了那個叫跡部的男人停留紮根,而他堅定地選擇了與自己為伴,從此漂泊四海。

他也是貴公子,但比起跡部和柳生顯得低調多了,比起真正自由的人卻又處處受制。忍足生於此,也註定了他需要付出更多,來換取可能的回報。而如果他想要的回報遠在天邊,那就必須付出十倍的努力,比如對所有人封閉內心,比如用一張撲克臉應對外界,比如精準地控制著自己得到的結果,比如在恰當的時刻回饋合適的決定,不論內心是否疲憊。

這世間,誰也不會看懂那個號稱隱藏實力實際上沒怎麽贏過的忍足侑士,誰也不會理解他心中曾有怎樣的決斷,誰也不會知道他心底有著多麽大的力量。

如果說在來到冰帝之前,忍足是心底沒有羈絆才自在瀟灑,那麽在所有人都在他的世界走一遭過後,就是徹底清掉了心中所有的可能,從此澄澈空明,從此神色安寧。

帶著孤獨的自由,隱去千般思緒,游走四海,只有他是片葉不沾身的那陣風,只有他是世界上最耀眼也最暗淡的那一道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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