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章 服部一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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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子裏,兩夥人打鬥得已近尾聲。

彈藥是有但不敢濫用,他們手中的也僅僅是棒球棍、鋼管或者折疊刀。

致子屏氣凝神,足足等了一大會,才對準同一諾打得不可開交的那個黑發青年按下按鈕。

瞬間,那黑發青年只覺得後頸一痛,在他僵住的同時,一諾輕松控制住了他。而下一秒鐘,從那青年後頸的針狀物中爆出大片的煙霧狀氣團,並迅速蔓延到整個巷子。

“引導咱們的人快撤。”致子偏過頭,對身邊的青年道。

“……是!”也來不及驚嘆致子的暗器,他立刻跳下去。

懵逼過後,眼見一諾的人已經全部消失,對方為首的黑發青年也要帶人離開,卻發覺巷口被何遇帶來的人堵得嚴嚴實實。他們原本就因為那煙霧心神受驚,這一來更剛不過新來的生力軍,只能如無頭蒼蠅一般,連翻墻都做不到。

直到警察適時趕到將他們銬走,致子面上依然沒有任何神色變化。在被押上警車的瞬間,那黑發青年,也就是關林突然回頭看了一眼。

當然,他什麽也看不清。但致子看清了,關林的樣貌幾乎沒有什麽改變,但渾身的氣質更成熟了,更像個二十多歲的青年。

一諾為致子拉開車門,動作比剛剛更恭敬了。他聽手下的人說了,致子從頭到尾只喝了一口看上去就辣得不行的餛飩湯。

到了,還是他先開口了:“剛才,多虧了您及時的洞察力,還有出手幫忙,非常感謝。”

致子笑了笑:“也是湊巧而已。關……林最快也要後天才可能被放出來,現在去他的會所看看吧。”

“是。”

說會所是客氣,關林的場子實際上是個賭場。並不是很高端,看上去裏邊有些烏煙瘴氣,也有人見致子進來就想搭訕,但看她身邊的陣仗不敢靠近。

“這是他管的地方啊,看樣子我很不了解自己曾經的人,都混的這麽好了。”致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一個像是鼓起勇氣要湊過來的男人,直看得對方冷汗直冒趕緊走人。

“小姑娘,要玩玩麽?”一個妝容精致作服務生打扮的女人漫不經心道,“雖說小女孩不好來,但我們老板大哥也允許……”

“滾開!”一諾眉毛一豎,那女人不敢再靠近。

不多時,一個經理模樣的男人走過來,笑道:“這位小姐,如果您沒有成年的話,最好還是同朋友一起過來。”看上去似乎是個大家小姐來圖新鮮看熱鬧?身邊的保鏢打扮倒是低調,只是畢恭畢敬的。

一諾臉色一變,脫下帽子正眼看向對方:“這樣同我們小姐說話,你最好再多思量一番。”

看見一諾的臉,男人立時認出了他,忙換了神色:“不敢不敢!今天失禮了,不好意思,布先生。請問這位小姐是……”

“不必在意我,我只是來看看。”致子微微一笑,並沒有打算對他伸出的手做出回應,“梁經理是吧,這裏看起來倒是氛圍不錯。”

梁經理暗自忖度,面上不敢表露:“多謝您的誇獎了。那如果您需要,請立刻叫我,接下來不會有任何人打擾您。”

是麽?致子餘光已經掃到了不止一個在觀察她的人,微微頷首。

果不其然,她每到一處轉,就總有人聲調莫名地低下去,似乎不引人註意,但剛好能讓她隱約聽見。

關林,水木黛,還有兩個人……

讓致子怒不可遏的名字。

卻也有識眼色的,在能確定致子的身份地位之前,老老實實不敢有其他動作。

“這裏有的家夥還略懂些分寸,找個由頭弄出去吧。”離開前,致子低聲對一諾道。

一諾不動聲色地點頭,片刻後答道:“您放心,我一定動作迅速。”

致子聽著他的回應,不由得在心中嘆了口氣。包括剛剛那一次巷子裏的交鋒,一諾對上關林還沒沾過多少便宜。她的意思是給他個機會來找回場子,但一諾理解成了交給他這個任務……真是夠嗆。但致子倒也沒說明,索性將錯就錯。

當夜,那個原本合法的賭場就被查封了。從裏邊搜到的違禁藥品足夠相關負責人以及裏面的所有人喝一壺的,除了這天主動離開的幾個內部人員。

關林卻也有些本事,就算加上這次查封,不到三天便從局子裏出來了。只不過一出來就被致子的手下堵起來,直到他被拎到面前,一諾才驚覺致子的人竟這麽快就把他逮回來了。

“我單獨同他待一會兒。沒問題吧?”致子的語氣不容置疑。

一諾立即帶著他的人離開,致子的幾個手下得了令也退下。

“許久不見,你更厲害了。”致子舉了舉手中的杯子,面沈如水。

關林面色晦暗,定定地看著她。

“阿林,不,現在該叫你林哥。”致子仔仔細細打量著被捆得像一個粽子一樣的關林,突然發現小半年不見,他已經很陌生了,“你還記得你第一天來投我,對我說了什麽話嗎?”半年不見,關林又高了。

關林嘴唇囁嚅著,半晌也沒有回答。他以為半年不見,他已經有了自己新收的小弟,他有了自己的勢力,他可以不再聽命於面前這個小姑娘。畢竟她只有十五歲,當時吸引他去投奔就是她手下神秘的勢力,還有可怕的算無遺漏的事跡。

然後她離開華夏去日本,而且居然是繼續初中的學業。他一開始也很認真聽命,但後來覺得沒有她也一樣,自己同樣可以在華夏管得很好。

但這不足以讓他決心離開,或者背叛。

直到那個叫水木黛的日本女孩被丟到這裏,按照致子的命令,他一步步把這個女孩逼到絕境,卻不知不覺被那張美麗的臉和天籟般的嗓音吸引,等他恢覆理智,他已經擁有了她,也想要將來擁有她。

原本並不堅定的信念徹底動搖,以往覺得無所謂的另外兩個信息聯絡人被他想辦法弄死,他帶著水木黛要離開,卻被新冒出來的那個布一諾帶人截住。

後來同一諾和何遇打游擊,總體來說他是占了上風的,就是無法成功見到水木……再然後,致子回來了,他摻雜順遂的日子結束了。先是火拼輸了,再被銬進局子——自從成為致子的手下,他再也沒有進過的地方——出來時就發現自己參與管理的賭場被封了。偏偏那天致子去逛了一圈,絕對是她幹的,而且監控被巧妙破壞了多處,他找不到任何借口。

致子,他曾經的老大,現在同以前一樣淡雅,但多了鋒利逼人的清冷。

如果說半年前致子收留他,為他提供了有些危險但更多的是安穩的生活,那這次她回來,就是一腳把他踹回了以前的日子。

……

降臨異世是在十二月,致子去往日本則在四月。這四個月的時間裏,她所做的並不只是適應這個新身份,更是籌備自己的勢力,畢竟如果沒有足夠的籌碼,她決不敢唐突地孤身遠行。現在看來,她的勢力擴得太大也太快,到現在都幾乎無法收尾。

見他無法回答,致子輕嘆了口氣:“當然,你應該是不記得了。‘從今往後,我會全心全意地忠於你’,這是那天你說的。”

關林痛苦地閉上眼睛。

“而那天我就當面對你強調了兩遍——我生平最喜穩固長久,其次是好聚好散,最恨的是背叛。無論何時直截了當地說開都是最優的選擇,這會讓所有人的後續遭遇都簡單。”致子的語氣冷下來,“現在想想看,你離開應該是早有征兆的。這其中有我的疏忽,是我沒有及時察覺,沒有及時遣你離開,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不,我從來都沒想過……”說到這裏,關林本人也說不下去了,因為他自己都不信。

“你是有本事的,在我手下委屈你了。出去單幹正常,只是藏著掖著最終爆發,這就不是我能容忍的了。”

關林怔怔道:“倘若我當初就將心中的想法告訴你呢?”

“那你就不是我的人了,也許現在我們會是合作夥伴。”

“那……如果,如果是關於她……”

“毫無可能!”致子眸光一冷,“水木黛必須死,而且要死得令我滿意。從一開始你就不應該往那個方面投入情感,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肯接受嗎?”如果每個人都能隨意爆發私情,她還有可用之人嗎?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是確定的呢?

關林黯然道:“但我沒有背叛你,小姐。”

致子聽聞此言,臉色一變:“不是你,那不成器的被迷得神魂顛倒的東西是誰?是誰變著法子欺壓我那兩個心腹,被灌得半死不活又得守夜,兩個人活活醉死在外邊,還給弄成了個意外車禍的樣子?我是真沒想到,在日本能遇到水木黛那麽神經質的半吊子,結果自己的大後方又出了你這多情的狼崽子!”說罷她狠狠地將手中的茶杯砸下。

自上杉徹那日來過,致子突然感受到了事態的嚴重,一查才發現居然已經發展成了這個樣子。若不是他及時幹預,只怕致子會損失更多人手,到時候各種善後又是個大爛攤子。而這還不是最重要的,致子最心疼的是她被算計的人,包括死去的那兩個,包括面前這個已經廢了的關林,她費了多少心思才建立起來的脈絡!

總的來說責任絕對在於致子自己,是她低估了那個女人,情況傳遞也不夠及時,才這麽麻煩。

關林情緒激動起來:“因為他們兩個想把這一切告訴你!但我沒有,小姐,我只是想要她,我從來都沒有對她透露半個字,關於你,關於我們的人。”

致子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走過去,手指一拉,松開他身上的繩索:“別用‘我們’這個詞。有時候分寸是個好東西,你一直有,你是個人才,才雄心狠。但現在,從根源上就是錯的,所以分寸已經沒有意義了。你想繼續享用從我這裏得到的東西,又想庇護我必須要滅的人,世上沒有這麽好的事情。”

世上不會有那麽好的事情。

如她所料,即使是可以自由活動,關林也沒有對她動手的意思:“小姐!只是一個小女孩,不能放過她嗎?她毒癮深得都不可能戒掉,這輩子已經完了,到此為止不可以嗎?”

“那你知道我為什麽一定要她求死不能?這是因為她不曾得手過,當初在日本她但凡有一次成功,我就不會放心把她交給你了。”致子悠悠道,“現在看來我依然考慮不周,就應該鎖在日本放在身邊慢慢磨掉她這條爛命,不讓她跟我的人,比如說你接觸。”

關林低下了頭,苦笑一聲:“是我豬油蒙了心,可到今天這種地步也由不得我了。”

“的確由不得你,你心裏明白,我不可能再信你了,就算你肯認錯。更何況你到現在都想保她。你可知道,為何當初其他人都是被我觀察了一段時間才收了,只有對你是當即拍板的?”致子冷不丁問道。

關林猛然擡頭,試圖從她的眼睛裏找到答案,但發現同以往一樣,他永遠看不透。

“你不需要明白。接下來,我讓你自己選,不要幻想她了,選關於你自己的決定。”致子用腳尖點了點地上的碎片,轉身出了房門。

門沒有鎖。

轉身的瞬間,致子的餘光轉動,依稀看到了許久以前的那個精幹青年。關林比穿越前的她還小一歲,但神色清正倔強,黑色短發幹凈利落,當初她覺得這個人可信。

但也已經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幾個月的時間其實很長,足夠很多事發生改變。

見她出來,外邊守著的人才松了口氣。

“走吧。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這個冬天休息一下。得去給一諾道個謝。”說罷,她示意人都散開,不必守著關林,任他自己決定。

見她毫發無傷地回來,一諾放下心來:“望月,剛剛不讓我們進去,這也太冒險了。”

“別擔心,就算這樣,他也還是不會對我動手的。”畢竟是跟了她許久的人,對於手下人的性子,她還是了解的。

“那對於那個女人……”

“現在就去吧,我要立刻看到她的屍體。用個讓人不感到意外的手法。”致子淡淡道。水木黛這麽不讓人省心,致子也不能再留她了,說不得哪日會重新成為心腹大患,結果在這裏也就算了。

聽了關林的話,她改主意了,現在並沒有再見那個女人一面的意思。一直到死都不清楚是她的手筆,這樣很好。

水木黛的死因是註射毒品過量,當她的屍體在街頭被發現,已經是兩天之後的事情了,臉也沒有了平日的精致,唯餘骯臟與死氣。倒是跟瘡痍滿體的身子很相稱。

而在當天,驗過水木黛的屍體,致子得知,關林就在那間屋子裏用茶杯碎片劃了自己的大動脈。

對此,致子沒感到意外。

毫無所求的,才是最可怕最難以應對的。因為關林往往一心執著於某樣事物,而那正是致子絕對不會答應的。

所以不論如何關林不能再留,哪怕他想活下去。

“葬了吧。他遠在北方的老母親,還有那兩個死去的弟兄的家人,從今以後每個月都匯錢過去。”致子不願多提,倒是問起了一諾的家人。

一諾面有難色,不大願意提,卻聽致子把他家的地址都說了出來。

“望月小姐,你……”

致子立即道:“請不要誤會,服部君。我並沒有刻意調查過你,只是在日本作為服部阿姨的房客,聽她說起過你。原本只知道你在華夏,現在的確是偶然才發現真是你。如果沒有別的理由,回去看看媽媽又怎麽樣呢?”

服部一諾嘆了口氣,神色黯淡下來:“媽媽……她一直希望我能深造,在學業上取得成就,但我不是那塊料。”

“現在的生活倒也不錯,只是服部君,你確定自己就習慣並喜歡現在的生活狀態嗎?”致子在這兩天看得清楚,其實一諾眼皮不算很活絡,走這條亦正亦邪的路沒多大優勢。而他在沒人時也會露出落寞的神色。

一諾語塞。

“至少回家看看吧,就算每隔幾個月會托別人給服部阿姨報平安信,看不到你的音容,你的母親也真的放心不下的。”

“當倘若回去,她一定會又逼著我回學校……”

“你是討厭學校討厭知識,還是討厭跟不上教學進度的自己呢?”致子緊接著道,“其實你心裏還是渴望回到同學們身邊的吧,那試試也可以的。我同阿徹打了招呼。”否則就不會偷偷保留著課本。

一諾有些糾結:“我再想想。”

致子沒再多話,包括在何遇為前段時間隱瞞實情而請罪時,她也只是一語帶過。

安置好這裏的一切,她準備返回另一個地方。關林何遇這一支管的是偏灰色的路,暗地裏為她明面上的產業保駕護航,白道上的人對他們並不熟悉。而在那看似正面的商海,才是她主要關註的地方。

她看著窗外昏暗到幾乎銀白的天空,慢慢吐出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劇透一下……

致子沒對水木挑明其實是在幫自己噠~有個番外可以期待一下,到時乃們會明白的(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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