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八章 謀斷

關燈
致子一直覺得眼皮在跳,整整一天都心神不寧,雖然並不令人感到意外——畢竟她的直覺從未出錯。下午,她在畫室收拾東西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來自暗處的視線。

正值假期,學校裏人不多。她想起那天藤井貴晴的眼神,無聲地冷笑著。

似乎什麽都沒察覺,致子慢條斯理地收拾畫具。

幾乎是在一瞬間,呼吸聲已經近在咫尺——致子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一個高大的男人扛起她就要出去,卻被阻止了——

“跡部晚些會來接她,就在這裏!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原本婉轉動聽的聲音硬是被主人擠出了陰暗的滋味。

“一時半會醒不來,先把她扔在這,別忘了把門鎖上……那個死丫頭,怎麽還沒把人帶來。”藤井貴晴想了一下,招呼保鏢先同她出去。

落鎖的聲音很清晰,緊接著就是遠去的腳步。確定他們走了,致子猛然松了口氣,左手慢慢松開。

一支畫筆被她握在手心,細細的筆桿已經插入了她的手掌。剛才實在太急,她怕自己反抗無效,所以在瞬間選擇裝死等待時機,而為了保持清醒狠心用筆桿刺穿了手心。一直緊攥著左手沒讓血滴出來已經是極限了,幸虧她竭力放松了身體,沒被發現自己是在裝暈。

聽聲音的確是藤井貴晴,“打暈”自己的應該是她的保鏢,卻不知要讓跡部看見什麽。‘把人帶來’……什麽人?如果是個男生,再和暈倒的自己同處一室……致子心內一凜,湧上一股血意。

這是想毀了她的名聲?不過是初中生就在倉促之間打算好這些,值得表揚。

致子知道前幾天的游輪晚宴過後,藤井家不會再放她這樣大搖大擺地出來,但她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只是沒想到她居然還敢來這一手。

很好,那就陪你玩玩!

左手鉆心的痛也沒那麽重要了,致子確定門鎖的確無法從裏面打開後,推開窗戶。美術社的活動室和畫室都在二樓,她真該慶幸窗子沒被封死,更該慶幸那個女人小看她。

從二樓跳下來,致子疼的齜牙咧嘴,等待疼痛緩解的幾秒鐘過後,她起身若無其事地進樓去了活動室。冰帝的門鎖都是固定配置的,她作為社長有活動室的權限,所以可以從活動室取鑰匙。

給跡部打完電話,布置好一切後,才過了幾分鐘。致子閃身躲在拐角處等她現身。

不多時她要等的便來了,只不過有些出乎意料——只有兩個人,一個是藤井貴晴,另一個男生……好像是隔壁班的,姓芹野?

藤井貴晴只是個嬌小姐,而那個芹野也是個文弱的普通男生,而且就兩個,這難度大大降低了。

看著芹野難掩的躍躍欲試,致子把牙咬得咯咯響。

兩人很快地開門要進去,卻忽然發現原本應該暈倒在裏面的人不見了!

藤井貴晴驚駭之下竟完全沒有註意到,致子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一掌劈在她後頸處,致子示意目瞪口呆的芹野扶住昏倒的藤井貴晴,皮笑肉不笑道:“芹野君,我想同你商量一下……”

芹野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被眼前突然出現的女孩嚇得魂不守舍,又震驚於對方的話,再一想藤井家族的大小姐雖比不上跡部景吾的女朋友,卻也是地位不低,糊裏糊塗便同意了。

片刻後,芹野抱著只著內衣的藤井貴晴進了畫室,而致子則從藤井貴晴的衣兜裏搜出鑰匙後,鎖好門,將她的衣服隨手扔在走廊裏。

這次過後,算是扯平了?

她等著。

醫務室裏,致子抽著冷氣,默默為自己的左手心疼。

而在旁邊的松本和雅看來,如此當機立斷的人,做出這樣刺傷自己的行為,並不是什麽驚世駭俗的事。早在當時致子用柳原在冰帝立威,她就知道這個女孩的果斷與心狠勝過絕大多數人。

在深切地譴責過她自損八百的行為後,跡部把目光從她的左手移開,問起具體情況。

致子同心神不定的松本一番交流後,跡部也慢慢拼湊出了整個事件。

藤井貴晴上午與松本打了招呼,要求她將臨班的芹野約來。致子被打暈後,將芹野帶過去,一男一女會發生什麽不言而喻。更不用說那個芹野平時就總盯著致子,只是心裏存著追個富家千金的念頭,看不上致子的家境才沒行動過。

但她漏算了一點,那就是松本和雅雖與致子有過過節,但也並非與她藤井貴晴同心。這種事若是敗露誰也逃不過跡部家的怒火,松本原本不知情,約芹野來學校後才知曉貴晴的打算,阻止未果後還是聯系了跡部。

不過松本剛同跡部報了信,那邊已經脫身的致子就來了電話,卻是要求他暫時封鎖冰帝,至少不許旁人進樓……

但藤井貴晴還不知道臨時幫手叛變了,正向芹野許諾事成後的好處。

而這一路的話被拐角處的致子聽得清清楚楚。

然後致子更堅定了自己的做法。直到失去意識,藤井貴晴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這會兒,藤井貴晴該醒了。

遠遠看著芹野走她的老路從窗戶跳下,致子毫無同情心:“雖說我要求他不能真對那個女人做什麽,可留些痕跡也沒關系,這下有好戲看了。”

跡部似乎沒聽到,神色莫測。他一般不刻意壓抑情緒,但也只是一般如此。這會,只看手中一排被整齊折斷的棉簽,就知道這位大爺的心情已經達到了可怕的地步。

這邊他們等著,畫室裏醒來的藤井貴晴看清情形後,幾乎崩潰。原本她是要讓那個望月致子身敗名裂的,現在滿身吻痕赤|裸醒來的竟然是自己!

而身邊空無一人,昏倒前只有山本在,現在窗戶開著門卻鎖著,鬧劇的主角已經換了人……她根本沒有心思檢查自己的身體,腦袋越來越亂,聽著門外逐漸傳來的聲音,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醫務室內,致子將鑰匙遞給松本和雅,似笑非笑道:“松本同學,這次多謝了。我想你知道該怎麽做。”

松本深深地看了她一樣,接過鑰匙走了。

“現在該去把畫室裏臨時安裝的攝像頭拆了吧?”致子弱弱道。

跡部給她的回應是一個大白眼。

接下來的事就不需要他們操心了。正如跡部預料的那樣,松本沒去管她,而是先通知了藤井本家。藤井家很快來人將藤井貴晴接走了,速度很快,聲音也很小。

但再怎麽樣,上流社會哪有秘密?上次的晚宴事件就已經讓藤井氏面上很不好看了,這次具體情況藤井貴晴肯定不會說實話,但已經足以成為醜聞。

這樣一看……上次藤井老爺子的話,簡直是個笑話!

致子勾起唇角。另外,雖然她言語上要求了芹野不得對藤井貴晴做什麽實質性的行為,但如果真出了什麽事,她哪裏管得著呢?反正都這樣了,註定是成為汙點……想起芹野極其‘識時務’地同意了自己的提議,致子只覺可笑。但凡是有點腦子的人,就該當場拒絕立刻脫身,那個芹野居然這樣當機立斷,真的想同藤井大小姐單獨相處一番?

也是個腦袋不清楚的。

不過聯想到他被約來學校,當場同意了藤井貴晴的提議並隨她而來,妄圖與致子發生點什麽,那三言兩語被致子‘策反’也不讓人驚訝。

他該不會真以為,被識破後聽從自己的話,跡部家就會放過他了吧?

致子並不擔心接下來的發展,但她很擔心跡部的心情。

跡部家的家庭醫生已經處理過她左手的傷了,傷口有些深,但沒傷及到神經,好好養著以後不會影響手部動作。但就算得出了這樣的結論,跡部的臉色依然很難看。

據她所知,平日跡部雖然也總被他們氣得七竅生煙,但挨一頓罵就沒事了,他也從來都沒真生過氣。

但相對應的,他越是話少,就代表事件越嚴重。現在手邊稍微脆弱一點的東西都斷成了兩截,致子很擔心他會不會把房子給拆了。

跡部一向愈怒就愈冷靜,這會一見致子眨巴著眼睛就知道她在想什麽,語氣很和藹可親:“不用擔心,以後不影響你彈琴。”

致子:“……”越是這樣風平浪靜越是可怕啊!

“誒誒,我保證下次想個好一點的辦法,不這麽極端了行不?”致子弱弱地揮舞著手上的繃帶。

跡部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沒忍住,咆哮道:“你還敢說?!”他最生氣的有兩點,第一是那個女人,第二就是眼前這個女人!

但後者讓他更加憤怒。因為對於藤井貴晴,他一定會讓她生不如死,還能讓對方墮入地獄來緩解一下怒氣;而對於致子,對於她這種以刺傷自己為代價來應對的行為,完全沒辦法給她重重的懲罰啊!

他身邊的人受了傷,還是自己幹的……這更讓人窩火。

還沒法打她一頓,只能批評教育。

致子乖乖地被批評教育了一番,並被強制帶上了定位手表,外加緊急呼叫系統……話說這樣弱氣真的好嗎?

“別生氣了嘛,我心裏有數……”

“有數,你所明確的打算就是把手捆得跟粽子一樣?誰給你的自信?!”

致子慢慢笑了:“不光自信,還很自負。而且是你給的。”

“……油嘴滑舌!!”

“實話嘛,對手的低劣是優越感的來源,而你是我自負的膽量。”如果說是對自己的自信讓她淡定平和,那麽跡部的存在就是她橫著走的資格。

“哼。實話說得還可以。”

偷偷看了頭上火苗慢慢熄滅的跡部一眼,致子戳戳他:“我餓了。”

跡部:“……”是豬嗎,這時候還有心情吃!

……算了。批準致子用餐後,跡部收起晚|娘臉,慢慢正常起來。就當養了只亂來的豬吧,要懂得包容。

接下來的事致子很老實地沒問,跡部也沒透露。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次恐怕沒法善終了。

上次晚宴過後,跡部家與藤井家明面上依然是盟友,只不過藤井貴晴已經“被決定”去往北歐,若無必要恐怕不會回來了,至於生活待遇嘛,背靠藤井家族,她當然不會受到什麽實質性的嗟磨,其餘的可說不好。而為平息跡部家的怒火,藤井家自然要有所割舍,這也會進一步鞏固跡部家族的地位——當然,跡部家還是需要一些附屬的,所以藤井氏暫時不必擔憂。

但所有人都沒想到,藤井貴晴竟然真有本事再來這麽一出,籠絡了一個看守她的保鏢跑了出來,還想算計跡部家的少夫人。還……被抓了個現行,讓人家反過來給算計了,面子裏子丟了個幹凈。

絕對是要變天的節奏。

而有監控錄像在手中,藤井家連辯都沒法辯。

由於是假期裏,一切顯得很悠閑,很平靜。藤井集團被跡部財團並購算是大事,不過也很快就平息下來。冰帝又有幾個學生轉校了,似乎還是轉去了國外,是姓藤井還是姓芹野來著?不過,誰管的著呢。

致子還是老老實實過自己的小日子,只不過這次再也沒有人敢真把她當普通學生了。

藤井集團易主過後,藤井家的二小姐被送往了國外,隨家主不知所蹤,其餘人隨著本家的敗落也慢慢失去消息。至於大小姐……就是那個很會搞事的,倒是沒了消息。

但這是明面上,實際上藤井貴晴的一舉一動都在跡部的掌控之下。這是讓整個跡部家都能接受但又有些震驚的。跡部景吾一直有自己的勢力,這是家族默許的,但沒有人知道已經到達了這種地步。沒用其他人出面,跡部獨自一人在最短時間內完成了“讓藤井氏消失”這一步。

不過在旁人看來,他所倚靠的還是跡部家族,這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至於藤井貴晴……跡部景吾給人的印象一直是光明磊落,但也絕對不缺手段。她被控制著一舉一動乃至生老病死,會在永遠見不得光的角落茍延殘喘,在身心的雙重折磨中沈淪。跡部下了命令絕不許危害到她的根本,他要她在沈寂的黑暗中,慢慢磨掉一條命。

話說在全國大賽的決賽之前有這些插曲,真是倒人胃口。

當致子聽鈴木提起他們這些大家族之間的事的時候,已經算是塵埃落定。

鈴木抿了一口茶,從容道:“看來你竟已經和跡部君通過氣了,連驚訝都沒有。”

致子抿起嘴兒笑笑,不以為然道:“有什麽好驚訝的,我又不是什麽善良的人。”同情?不忍?開玩笑呢。

鈴木托著腮看向外邊,不置可否。

“不過,似乎明天就是全國大賽的決賽?”

致子點點頭,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越前啊……她捋捋自己已經長長了不少的頭發,心裏並沒有十分擔憂。

不過那個藤井貴晴……致子想起最後一晚,她執意要見自己的那一面。

“別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他只是剛好遇見了你而已。你並非無可替代。”

“可惜他只遇到了我。也許你是對的,但你要知道,如果我把你的話告訴他,他會怎麽做?當然,也許你已經不在乎了。”致子娓娓道來,“藤井小姐,就憑我用幾個月做到了你永遠都無法做到的事,你也該聰明一點,對我尊重些。”而且,這還是自己從一開始就並沒有想要刻意接近他的情況下。

“憑什麽……跡部他會看清你的!裝什麽溫柔大度,凡是惹到過你的女生有幾個好過的?”藤井貴晴咯咯笑著,雙拳已經攥出了血,“要麽轉學,要麽出國,要麽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躲在冰帝的角落裏……你的心機才是最深的!”

致子老神在在地看著對方,就像在看一個傻子。溫柔大度?她依然認為自己最大的優點是聰明。不聰明,再沒有背景,在冰帝就過不好。

而現在很明顯,就算她即將被送走,就算自己已經讓看守她的人暫時離開,她也不敢靠近自己。

是太忌憚了吧?

不過這樣看來,自己真是標準的反派角色呢。

“……一個個都是沒出息的,都被迫滾出冰帝了還能與你交好,都被你奪了在冰帝的地位還低三下四地當你所謂的‘朋友’,我就睜大眼睛看著,看你們以後會怎麽樣!”

致子必須承認,似乎是這樣。柳原江尚被迫轉學的確是她的原因,而鈴木梓英也的確丟掉了曾擁有的地位。至於被送出國的水木黛,她的同類,則是連身為大小姐的體面也保不住了。

所以她愧疚。

但毫無後悔之意。

藤井的話越來越不著調,原本還是符合事實的,後來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但由始至終,都沒觸及到最關鍵的部分。致子淺淺一笑扣了扣門,示意保鏢進來,用藥物讓貴晴小姐冷靜一下。

她當然不會告訴藤井貴晴真相——不只是那天的具體情形,還有起因。畢竟,如果沒有人將自己的行蹤透露給她,她怎麽會知道那一整天自己都獨自在畫室呢?

究竟誰才是被算計的那一個?

呵。

自那次晚宴這個女人敢對跡部出手後,致子就沒想過要放過她!

只是自己還是低估了她,出了點小意外,差點把自己扯進去,重傷了左手才沒出岔子。致子從來就沒打算對藤井氏出手,與暴發戶水木氏不同,那是能與跡部氏成為世交的老牌財團,在日本也是赫赫有名,她還沒那麽大的勢力。但個人來說,斷送一個藤井貴晴還是容易的。

不過這次一下子玩大發了,明顯瞞不過去,結果都讓跡部收拾幹凈了。

對面,鈴木安靜地看著致子溫柔如往昔的眉眼,輕聲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讓這妹子下線吧……後邊她的戲份刪掉算了,突然不喜歡她的名字了(不是我自己取的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