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子一眼不眨地看著他，緩緩道：“有一句話你說對了，那就是我的確很成熟——一個十四歲的女孩子，應該不像這樣才對。”

跡部一下子楞住了。

“只比你大兩個月嗎？從生理的角度來說，的確是這樣。”致子握緊了釣竿，勾起唇，“但若是我告訴你，其實我的心理年齡是十七歲呢？”

“你做過測試？”跡部瞇起眼睛，感覺似乎自己一直以來隱約的預感要揭開，就在今天。

致子淺淺一笑：“這倒沒有，不過一個生活了十七年的女孩子，心理年齡總不會只有十四歲吧？”

“你是說……”

“你相不相信有穿越這種事情的存在？”致子深吸一口氣，拋出了自己原以為會埋藏一生的話。

跡部睜大了眼睛。再如何，他也只有十四歲而已，猛然間得知這樣一個不符合科學常理的消息，無法保持冷靜。

致子沒給他太多的緩沖時間：“其實我原本的名字，叫做方致子。地震後一夢醒來才發現自己的靈魂進入了新的身體，半年之前，望月致子的靈魂消失在了車禍中，但自那時起，望月致子依然存在著，那就是我，進入平行世界的我——直到如今。”她不再言語，任由跡部震驚地看著她。

這是一場豪賭，賭的是她的人生。

但她別無選擇，因為正如她一直堅信的，毫無隱瞞，這就是她的人生信條。在喜歡上這個少年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一定會有今天。而她直到現在也相信，她不會錯。

跡部默然良久，道：“但不論如何，世上只有一個致子，對麽？”

“可以這麽說。”致子眉眼彎彎，“所以，你怕嗎？”

“怕。我怕有一日那樣玄幻的事情再次發生。”跡部慢慢道。令他感到害怕的事情，其實不多。

致子垂下眼瞼：“的確玄幻，所以我以這個消息來換你的秘密，值得嗎？”

跡部毫不猶豫地握住她的手：“你盡可以試試看，至少本大爺不後悔。不過，為什麽選擇坦白？”這樣不可能的事，永遠埋葬又如何？

致子笑了，閉上眼睛道：“既然如此，那我當然也沒有什麽遺憾。不二曾經對我說過，真正重要的事情是眼睛看不到的——所以哪怕親眼所見，他也不會草率而輕易地確定一件事。而我則恰恰相反，我永遠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睜開眼睛看著跡部，一字一頓道：“我相信自己永遠是對的，我相信自己認定的人，所以，希望那個人也能夠如此毫無保留地信任我。”而在此刻，對上跡部確定的雙眼，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你是對的。”跡部輕笑道，“本大爺接受你的宣言。”

“自那時起，我接手了望月致子的身體，她的記憶，她的容貌，她的技藝。而自此刻起，，再無隱瞞，再無秘密。我一直以為一切都應該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但從這一刻開始，我將自己的命交給你。”直到現在，致子才明白她一直在尋找一個人，一個可以全身心地信賴的人。

跡部撫摸著她的眉眼，瞳孔極亮：“你是我的，本大爺自然會用生命去保護你，毫無疑問。那麽原本的你，又是什麽樣的人呢？”

致子莞爾一笑，欣然道：“方致子與望月致子唯一明顯的區別，恐怕就是姓氏和年齡吧？她是國中生，而我才剛剛完成大學報到。神似的容貌，相似的聲音，幾乎一模一樣的技藝習慣，也許正是因為如此巧合，我才會湊巧出現在這裏，延續她的生命。若要硬說不同，我的琴藝與畫功勝於她，而她的棋藝與廚藝則強過我。而接受了她的記憶過後，現在，統統都是我的。”

“真是霸道。”跡部攬過致子，親了一下她的額頭，“如此心安理得，嗯？”

“那當然。難道我還要矯情地堅持自我嗎？一個已經永遠消失的靈魂，我感激她留下的身體，卻不必太過在意。”致子淡然道。

跡部挑眉：“既然是平行世界，你知曉自己原來世界發生的事嗎？”

致子搖搖頭，卻十分篤定：“那次華夏的地震過後，我便來到了這裏，沒有溝通兩個世界的能力。但我的感知還在，那個世界的我應該已經去世了，望月致子的靈魂已經喪生，是單方面的穿越而不是靈魂交換——能判斷這些，也算是我穿越到這裏獲得的金手指吧。雖然不經常出現，但只要我的感覺給了結論，那就一定是對的。”就像那次被冰帝眾人“跟蹤”。

跡部放下心來：“本大爺還以為會有一天，你會再次消失。”盡管他知道這樣說很自私，但既然已經如此，就永遠地將錯就錯下去比較好。哪怕是原主回來。

“說起來，我也是夠了——心安理得地作為望月致子存在，接受她的親人與財產，卻也沒有太大的心理負擔。”致子輕嘆一口氣。

跡部慢慢明白過來：“所以其實你來到冰帝，並不完全是完成望月夫婦的遺願，而是也有逃避親人的意思。”

“沒錯，雖然與叔叔嬸嬸的相處完全沒有問題，但還是會感到不自在——這恐怕就是記憶融合之後唯一的困擾吧，說到底，骨子裏我並非她啊。來到陌生的地方，重新擁有嶄新的人生，這就是我的選擇，盡管孤獨了那麽一點。說起來也幸虧原主與叔嬸一家原本並不住在一起，否則朝夕相處的親人之間還是會感覺到有些不對勁的吧，就算可以解釋為車禍後的心理影響。”但現在有了你，還有我的朋友們，所以我過得很好。

“All the world's a stage。”跡部忽然道。

致子笑了，把腦袋靠在他肩上：“And all the men and women merely players。”

跡部有些意外：“我以為你不大看歌劇的。”

“但莎翁的名言還是知道一些的。相比其他的，我寧願用這麽一句話來概括——‘人生如戲，全靠演技’。”致子擡起頭看他，“這幾個月來，我的表現怎麽樣？”

“很好。倘若本大爺不那麽註意你，一定是什麽都發現不了。”跡部輕輕點頭。

致子長舒了一口氣：“其實我覺得歌劇也不那麽無聊嘛，至少看劇本還是挺有意思的。”看跡部又是一臉無語，她補充道，“好吧，不如你華麗。”

“有自知之明。”跡部涼涼道。

“餵……”

跡部又道：“那你知不知道另一句話——愛所有人，信任少數人，不負任何人。”

致子沒聽說過這句話，慢慢思索著：“以前不知道，但現在知道了。不過我的心很小，只容下一個就夠了——博愛，也許那永遠都不會用來形容我。”

“那就好。”跡部輕笑道，“本大爺也覺得有道理。”

“是這句話有道理，還是我的想法有道理？”

“都有，滿意了嗎？”

致子撇嘴：“真是敷衍。不過你就沒有別的想問的了嗎，我的王子殿下？”她知道沒有人真正了解這個人，但她也自認自己足夠了解他。

跡部收斂起笑容，認真道：“你認識我……還有我們所有人，對嗎？”

不愧是跡部景吾啊。致子讚許地點頭：“你的眼力真的很厲害。其實這個世界並不是普通的平行世界。這個世界的某一段時間，被命名為‘網球王子’。而你，就是王子中最耀眼的那一個。”

跡部瞳孔一縮。他料想過類似的情況，但真沒想到是這樣：“那個越前龍馬……所以說，他便是所謂的‘王子’了？”

致子沒有隱瞞的意思，點頭道：“他是主角，整個故事自他歸國後開始，到……這個暑假為止。而我也是在飛機上看到他的名字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即將進入的冰帝就是冰帝學園，而望月夫婦正是冰帝的老前輩。”不過跡部是怎麽知道的？她一直都試圖表現正常啊。

“所以這就也可以解釋你為什麽那樣註意他，卻從來不在意他。”

致子驚訝地看著跡部。

跡部慢慢道：“你對越前龍馬非常註意，每次只要他在，你的目光第一落點就是肯定的——當然，那是開始的那段時間——現在是本大爺！但是無論他身邊發生什麽，你都並不在意、或者說並不好奇，比平時更加‘正常’，這才是最不同尋常的……因為你太了解他了？”

致子含笑點頭。她該欽佩跡部的洞察力嗎？看樣子自己的道行還不夠深。

“等等，那次冰帝對不動峰，你再三強調不能輕敵，就是因為你知道劇情的走向？”跡部反應過來，“你是不是改變了原本的結果？那會對你造成什麽傷害或者影響嗎？”

致子微微一笑：“不用擔心，目前看來應該沒什麽關系。其他大體結果都沒有改變，但有時候的確是人無法把控的。”她想起青學對城成湘南的那一次，自己提醒了桃城但乾緊接著中招，慢慢道來，“所以我好像只能對與冰帝有關的事造成影響吧？”

跡部並未放下心來：“今後不要去做多餘的事，一切順其自然就好。那麽這次關東大賽，贏家會是青學了。”

“沒錯，青學是主角學校——不過也僅僅是今年的主角，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作者畫不完的。只要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不是嗎？”

跡部深深地看著她：“如此說來，本大爺倒是撿到寶了？”

“現在時效也差不多要過去了！”致子給了他一個白眼，心內悄悄松了口氣。她刻意沒有提青少年選拔與全國大賽，而跡部不可能真的看不出來，但他願意相信配合自己。如此，足夠了。

“那你的天空之城呢？”

“不管是曲子還是畫，正如我所言——只不過在這個世界不存在那位大家啦。”

“本大爺就知道。”

跡部忽然湊近她，鼻尖幾乎要與她觸及。

“怎麽了嗎？”致子的聲音很輕很輕，跡部的氣息就這樣猝不及防地闖入她的眉眼間。

跡部忽然笑了：“這件事，不要再透露給任何人。還有，再告訴你一個秘密，那一天本大爺突然堅持要帶你去陶藝館，其實是因為……我的祖父想要看看你。你說，怎麽樣呢？”

致子很認真地回答：“我可說不好。”

就這樣僵持著，誰也沒有再進一步。

或者說，跡部已經跨出了自己的那一步，在耐心地等待回應。

許久，致子眨眨眼睛，慢慢靠近，在他的嘴角輕啄一下：“你在緊張什麽？”

跡部幾乎是立即給了她回應，雙唇毫不猶豫地覆蓋過來，毋庸置疑地將她納入自己的領域：“你所緊張的，就是本大爺在想的。”

與跡部平日給她的感覺不同，他的吻很溫柔，很克制。帶有青澀的戰栗。

“嗯？”忽然，致子的註意力被他晃動的魚竿吸引住了。

跡部摸摸她的腦袋，收桿，把一條很大很大的魚遞給她：“再還你一條。”

“放進桶裏啦。不過把你自己比作魚，你確定這樣很華麗？”

“……你能閉嘴嗎？”跡部不知從哪摸出昨晚的魔方，遞給她，“拼好了，給你。”

“哇，怎麽拼的？”

跡部隨口道：“隨便一拼就好了啊。”他才不會承認昨晚特地搜了視頻。

致子冷冷道：“我也會拼三階魔方的！哼。”居然這麽風輕雲淡，一看就是在炫耀啊。

跡部摸摸她的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那本大爺承認，你很厲害，怎麽樣？”不跟小女生計較，不跟不講理的小女生計較。

致子笑瞇了眼睛。如此，甚好。

人生如戲，你是否願意陪我演下去？

小段子：

跡部老爺子一臉得意：“畢竟是這小子喜歡的第一個女孩，初次約會可不得讓我看看嘛。”

路過的跡部景吾小聲嘀咕道：“您確定是初次約會？”

老爺子：“……”嚇！

“不過第一個倒是真的。”跡部補充道。

“行了行了，沒你的事，去吧。”老爺子揮手趕人，繼續同老友瞎聊、不，閑聊。

跡部：=_=

作者有話要說： 告白達成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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