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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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以往一樣,致子習慣在間隔較長的課間出去溜達。多半是自己去,有時也會邀鈴木一起。

“那幅作品,被撤下來了?”致子忽然想到了已經很久沒有消息的那個柳原江尚。

鈴木先是一楞,想了想便明白了致子在說什麽,道:“是那副名為‘貴族’的畫?在前一段時間她退出美術社的時候就收起來了——”她仔細打量了一下致子的神色,繼續道,“其實畫得還是不錯的,當初唯一有能力與我爭那部長之位的就是她呢。”

致子淡淡一笑,沒有放在心上:“聽慈郎提過一次,她好像轉學去了關西那邊,連後援團的後續事務都沒來得及交接處理。”倒是幹脆利落。

“其實也沒什麽事物,不過是個閑置的副團長而已。算是告一段落,不過那個松本和雅轉出了C組後,又接手了後援團的內部職位,之前咱們小看她了。”鈴木想起那個溫柔靦腆的栗發女孩,以前只覺得對方是被威逼,現在看來也是個有主意的——雖然致子和跡部誰也沒有實實在在透露,但在冰帝哪有秘密?不過是轉班而已,還能繼續活躍在冰帝,倘若松本的家族背景再好一些,恐怕也能和自己掰一掰腕子。

致子默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岔開了話題:“可以帶我去看看嗎?”不論是悄然離開的柳原還是一如既往的松本,都很有意思。倘若可以,還是不要為敵比較好。

鈴木自然不會拒絕:“好啊,副社長大人——”

“餵,”致子悄悄落下三條黑線,“這陰陽怪氣的語調是怎麽回事!”至少現在她還無意動搖鈴木的位置,自入社作品展出投票後,美術社的副社長就添了她的名字,雖然鈴木不太開心有人的職位中同樣帶有“社長”二字,但也服氣。

“淡定,莫要激動。”鈴木扒開活動室裏亂七八糟的東西,開了最頂端的櫃門,又找了一番才把卷好的畫遞給致子。

雖然那次的事件堪稱醜聞,但作為美術社曾經的一員,畫工又不俗,柳原的畫還是保存得很好。

致子小心翼翼地展開,慢慢端詳著。

不得不說,整幅畫的色彩和那個女孩的氣質簡直一模一樣。雖名為貴族,但畫中似乎沒有主要人物,只是簡單取了舞會的一個場景,一對對俊男少女旋轉著,面目細節統統是模糊的,但舉手投足的態勢無不凸顯貴氣。暖得近乎熱烈的色調,唯有角落裏獨自品著一杯酒的少年從手指到衣角都刻畫的細致入微,只模糊了面目。少年所占的比重極小,甚至不細看一時也註意不到,但能看出整幅畫的心血都匯集於此。

很好的畫,倘若自己來執筆,也不一定能夠更加完美。

致子暗笑一聲,笑意卻並未到達眼底。跡部景吾,真會吸引少女的註意呢。只能說,冰帝的國王就應該擁有這種待遇。

鈴木像是看戲一般欣賞著致子表情的細微變化,閑閑地說:“畫得不錯吧?當初她只比我少一票,我能當上唯一的社長,也算是有偶然的成分的。”只是她現在有些看不透這個望月致子想要做什麽。按照慣例,社長已經可以易主了,卻堅持為自己的副手。但更令她奇怪的是,自己並沒有感覺到被冒犯。

致子突然有了個壞主意:“這幅畫好好收著,也許有一天還要再掛出來呢。到時候,不要打我啊。”

“哦。”鈴木冷漠以對,她不知道會在什麽時候發生,但可以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快上課了,回去回去!”致子最後看了這幅畫一眼,將畫小心地卷起來塞好。

午飯前,鈴木忽然叫住了致子。

“望月。”這一刻,她的表情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認真,“謝謝你。”

致子有些摸不到頭腦,鈴木在說什麽?

鈴木接著道:“我所說的是昨天……不論是出於什麽樣的理由,謝謝。抱歉,我似乎並沒有立場向你道謝,請原諒。而且……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今天過後,鈴木梓英會徹底放下。再無網球部,再無跡部,只餘網球。

昨天,是都大會的決賽,也是冰帝對青學的比拼。也是雙部之戰,也是朋香的發洩。致子一想也明白了鈴木的意思,她不知該作何反應,默然良久,輕聲道:“沒關系。還有,我也想說,謝謝。”

她喜歡跡部嗎?以後,便也如此了麽?

致子沒有詢問她為何昨天沒有到場,或者說她怕對方無法回答。自柳原事件之後,相當一段時間裏她們其實是有些生疏了,平日的話語中也多透露著客氣,直到這幾天才慢慢恢覆正常。現在,要了結了嗎?

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安靜地抽身而退,更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幹凈地抽身而退。

鈴木說罷,微微一笑便走了。有時候她是信奉堅持的,但也有時,趁尊嚴還在,結果這一切才是正確的。畢竟這世上絕大多數東西不是堅持就能得到的啊,否則不如意之事還有那麽多麽?天長地久固然好,曾經擁有也不錯,但太多的人終其一生也不曾占有。她並不是特殊的那一個,從來不是。

致子獨留原地許久,也思索了許久。

連鈴木都看出來了啊。她並非是傻,只是還有許多不確定,所以絕對不做主動的那個而已。然而到現在,自己已經做了太多與平素行為不符的事了,穿越而來的旁觀者身份已經不能夠對這一切做出合理的解釋,她心裏明白,自己已經入局。那麽這樣簡單的局面,還能夠存在多久呢?

但不論何時,她都不是煩惱的那一個。得之為幸,僅此而已——畢竟一個能面不改色坑不動峰、面對手冢受傷還保持冷靜的女孩子,足夠冷靜,足夠理智,也足夠自私。最後,也足夠不讓自己受傷。

這就是方致子,也會是望月致子。

致子看向天空笑了,內心有再多不願示人的角落,她也還是喜歡陽光的明媚的——盡管性格有那麽一點陰暗。跡部景吾,你那出色的眼力,可看透了我?

放學後沒有社團活動的安排,網球部也集中起來體檢,正好容許致子閑暇之餘去一趟別的學校。

朋香和櫻乃說說笑笑走出教學樓,打算去看網球部的內部訓練。走了不久,卻見一個黑發女孩站在角落裏眼巴巴地看著她們。

哼,昨天還那麽兇來著!

朋香想瞪她一眼,又覺得不符合自己一直以來的形象,見櫻乃已經想要過去只是還在等自己的反應,她便不情不願地上前:“下午好。”

櫻乃今天一直在擔心致子和朋香會真生氣,現在也松了口氣:“致子,你怎麽來了?”

致子還是有點心虛,畢竟昨天自己確實態度不好,居然對兩個小女孩生氣,此刻見她們好像不計較,便也笑了:“來看看你們還生不生我們部長的氣——還有青學的情況。”最重要的自然是你們青學的部長。

朋香見她言語如常,說話也隨便了一點:“還好啦,畢竟這就是比賽嘛,昨天是我太沖動了,那麽失禮,抱歉。”

“應該是我說抱歉才對,”致子眉眼彎彎,“一會為了慶祝青學和冰帝恢覆正常外交關系,我請你們吃冰淇淩。”

朋香毫不猶豫地接受了,櫻乃一臉無奈。

“網球部的訓練要開始了嗎?”致子想了想,道,“咱們去看看吧。”

朋香毫不客氣:“你是來刺探軍情的吧!”

“那當然,畢竟在關東大會上,只要雙方一直贏,就一定會再次遇到的。”致子也沒有什麽好避諱的,坦然道,“只希望盡量別那麽早遇到你們。”一遇到你們就是個輸啊。

“哈哈,我還以為你會說,希望盡快來報仇呢。”朋香笑道。

櫻乃也點頭:“你也覺得青學今年很厲害啊?”

致子很不想承認,但也不得不同意。唉。

等她們到了訓練場地,正選已經開始平時的基礎訓練了。不過這並沒有影響菊丸他們發現不速之客。

菊丸笑嘻嘻地沖她們揮手,又一想冰帝害得自家部長手受傷,又拉下臉來。看得致子有些無奈。冰帝就是壞人吶,哎。

她原本想自己把跡部的名片給手冢,又一想,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更不知道手冢會不會接受。思來想去,也許請櫻乃給越前比較好,畢竟櫻乃是龍崎教練的孫女,有這一層關系在。

沒等她打定註意,不二的聲音忽然出現在了她們身後:“望月君來看訓練啊。”

致子幹巴巴笑著:“啊,青學很厲害。”與青學一戰之後,她更怕不二了。

不二的微笑依然很溫柔:“你們的部長也不差啊。”要不然也不會把手冢逼到這份上。

致子沈默,連笑容也掛不住了。你就這樣當著我的面“誇”跡部,簡直了……

看出致子的不自在,不二也覺得自己的話有些過了,不動聲色道:“望月有什麽事嗎?”聰明如他,已經看出對方不僅僅是來找朋香和櫻乃的了。

致子心下一動,笑道:“跡部部長有樣東西托我給你們的部長。”說罷,她把跡部給的名片遞給不二,“我這算帶到了嗎?”

不二看了一眼,接過去:“望月自己覺得呢?”

“算。”致子十分認真。不二還是信得過的,那接下來就不用自己操心了吧。

不二沒同她計較,淡淡道:“抱歉——對於我剛剛的那句話,請不要計較。”

致子答道:“剛剛不二君說了什麽嗎?”她的餘光已經看到了正在往這裏走的手冢,“也許我不應該再打擾你們訓練了吧?”

不二卻沒有容許她離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不必著急逃跑吧。”

“誒……”不必說出來吧!致子垂頭喪氣同手冢打招呼,“你好,手冢部長。”

手冢點頭,語氣是一貫的平淡:“你好,望月君。”

然後就沒有了。

致子同手冢不熟,也不好詢問他的傷勢,更不能替跡部道歉,一時之間只得看向不二。

不二性子有時比較惡劣,此刻倒沒有看戲的想法,徑直把名片遞給手冢道:“這是望月同學托我交給你的呢。”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沒提到跡部。不過手冢心知肚明,肯定是跡部那個家夥心裏過意不去。

“謝謝你,望月君。還有,請替我向跡部道謝。”手冢心裏不怨跡部,畢竟最後還是青學贏了。不得不說,有時候冰山部長心裏也算得清清楚楚。

致子點頭笑笑:“那我就算完成任務,不再打擾你們了。”

手冢和不二沒再說什麽便回去訓練,但她能很清楚地聽到手冢的指令:“訓練時不專心,不二繞場地跑二十圈!”

不二:“是嗎……”

“我自己跑三十圈。”

……

致子悶笑,心下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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