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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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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重

簡瑛醒來時裴洛已經提前離開了,飯桌上堆著早餐,有皮蛋瘦肉粥、包子饅頭、豆漿油條,一旁貼著一張便利貼:

給你買的早餐,不知道你想吃什麽,所以多買了幾樣。

落款是一個“洛”字。

字跡清瘦雋秀,如同本人。

她會心一笑,從塑料袋中拎出一根油條咬了一口,有些驚訝的發現,還是溫的。

裴洛上了一天課,眉宇間顯露倦色。

方子初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有話要說。

“你替我兼職一事兒,兄弟我感激不盡!”

裴洛不知想起什麽,嘴角噙了淺笑,回道:“不用謝,下次公共課如果我沒來,記得幫我答道,還有,下樓拿外賣全靠你了。”

方子初的臉色黑了下來,咬牙道:“祖宗,你條件不少。”

這還沒完,裴洛交代寢室眾人,以後下樓拿外賣方子初全承包,換來一片感激涕零的歡呼。

“放心,”裴洛擡眼皮,睨了方子初一眼,笑容過分溫柔,說:“有人問我要聯系。”

話一落下,方子初咬牙切齒地罵道:“小王八羔子,給了我的是不是!”

“我還奇怪,昨晚上怎麽有人加我。”

裴洛一臉“有問題嗎”的欠揍樣子,偏偏令人無可奈何,他補充:“放心,是個大美女。”

“靚女喲?”方子初是廣州人,一激動,直接說了粵語,他喃喃自語道:“真的假的,你這衰仔對我會這麽好咩?”

裴洛懶得理會他太多,從書架上取下一本人體寄生蟲學實驗,態度有些敷衍,草草的說:“不信你同意下,看看人家朋友圈的照片,不止是個美女,還是個富婆。”

“不用感謝,我知道你胃不好。”他低下頭,修長的手指翻動書籍,頭也不擡的說:“適合軟飯。”

方子初家裏有幾棟樓是專門收租,自己名下在浦東還有一套小公寓,可以說是不愁吃穿,便是這樣,這家夥每天在宿舍的日常是大家看書他突然發瘋的幹嚎,喊“富婆餓餓”或者是“軟飯,我廣州曹達華一定要吃你”雲雲!

方子初低頭點了點手機,不一會兒,癡癡的笑幾聲,說:“好兄弟,我說說而已。”

裴洛眼皮都不動一下,笑罵:“憨貨,沒出息。”

方子初捧著手機,一臉寶貝,說:“能脫單的話,我替我爸媽謝謝你了。”

裴洛眉頭輕挑,這家夥外形條件不差,長著一張陽光帥氣的臉,就是平日穿搭比較隨便,一件白色的老頭衫加黑色運動短褲可以搭配著過一年四季,露出他一身的腱子肉,用他的話來說,“我在廣州都這麽穿的,”除此之外,腳上非要趿拉拖鞋。

冷一些的時候還好,這家夥會套上一件運動外套和運動長褲,熱一點的時候,室友們還疑惑他是不是不換衣服,直到這家夥打開自己衣櫃,好家夥,清一色的純白老頭衫背心,從外表看,根本看不出他是醫學院的學生,反倒像是體育學院擲鐵餅的壯漢。

王元白的老娘病重,聽說是不小心跌了一跤,他大哥想把老太太從鄉下送來市裏面治療。

大清早的打了一通電話給王元白,把他從溫柔鄉裏叫醒。

王元白被吵醒,原本在氣頭上,得知自家老娘跌了一跤,顧不上身邊的小情人,連忙給領導打電話請假,火急火燎的起床。

“老公,你幹什麽去?”姜雪兒睡眼惺忪,她打了個哈欠,翻身起來,說:“才六點半,早得很,你去哪?”

“家裏有事,”王元白急得沒有時間解釋,穿上襯衫,忙著扣扣子,又套上褲子,頭也不擡的說:“你好好的,別多問哈”。

他不知老娘是個什麽情況,不好多說。

姜雪兒聞言,起床氣上來了,立馬發作,嬌喝:“王元白,你要敢出門,就別再來找我了。”

她私以為,王元白是接到了他老婆的電話,所以火急火燎的趕回家。

王元白的手握住門把,聞言,轉過身來,放下身段,哄道:“小祖宗,別鬧了,我處理好事情了,再聯系你。”

姜雪兒柳眉倒豎,杏眼圓睜,隨手抄了手邊的東西砸過去,王元白立時開門,躲出去,聽得“砰”的一聲,是重物摔在門板上,又跌在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骨碌碌直轉,竟是個透明的煙灰缸。

他們租住的是一房一廳的起居室,她聽見外邊大門砰的一聲砸上,忍不住掩面痛哭。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王元白在路上打電話給簡瑛,跟她說明清楚情況,兩個人匆匆趕往鄉下。

市裏面到鄉下,走高速需要兩小時。

老太太早被送往鄉鎮的小醫院,王元白和簡瑛趕到時,他大哥解釋說,淩晨三四點,老太太想要起來喝水,一不小心跌倒了。他嫂子四點多發現老太太的,當時老太太滿身塵土,水灑了半身,狼狽極了,老人家癱在地上,已經呼吸困難,進氣少,出氣多,嚇得她趕忙叫來他大哥。

治療的醫師把老太太的情況跟王元白兩兄弟說一說,語重心長的囑咐:“老人目前性命是保住,但是,有中風癱瘓在床的風險,你們還是送到市裏面的大醫院治療。”

簡瑛走到重癥病房前,看著從前身子骨硬朗,經常對她趾高氣昂,插著腰陰陽怪氣的老太太,此刻雙目緊閉的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類管子,寬松的病服下是瘦弱幹枯腐朽的肌膚,衣管空蕩蕩的,有幾分嚇人。

她似乎都能聞見空氣中的腐朽氣息,那是將死之人的氣息。

簡瑛幫不上什麽忙,王元白他嫂子能幹,這個農家婦女,長胳膊長腿,因為整日農作,皮膚是灰褐色的,跟土地差不多一樣的顏色,一雙眼,透露出堅毅的神色。

她忙前忙後的,有她照顧老太太,幾乎不需要她這個多餘人。

王元白他大哥呆了半日,因為家裏還有個五六歲的女孩子,便先趕回家照顧閨女。

簡瑛記得,老太太是極度看不上他大哥的閨女,整日裏陰陽怪氣他嫂子沒用,不能給他們老王家生個大胖小子,卻又沒日沒夜的讓這個女人操勞家裏的大小事,便是生了閨女,第二天就讓人下地幹活,真是造孽。

或許是老天開眼,天道有輪回,這個總是磋磨兒媳的老太太,有朝一日,竟奄奄一息的躺在病床上,靠著他人照顧吊著半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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