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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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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訕

她被攔在門外。

簡瑛打電話給黎芷,讓對方出來接她。

站在一盞半亮不亮的路燈下等黎芷,冰冷的燈光落下,罩了她滿身淒清。

她安安靜靜的站在那兒,便是一道風景,身段窈窕,一頭烏黑瑩亮的長發披下,低著頭,露出尖細白皙的下巴,一雙白腿纖細而長,她雙手拎著挎包,低頭看著腳上的瑪麗珍高跟鞋,鞋面鑲著細閃的水鉆,一晃動,燈光下熠熠生輝。

偶有騎著重機車路過的男女吹著口哨吸引路人的註意,重機車壓著油門,發出的低沈轟鳴聲隔著一條街伴隨街道上的樂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仿佛萬眾矚目才是他們的目的。

一輛黑紅相間的重機車停在她跟前,年輕的男人摘下頭盔,露出烏黑茂密的碎發,他往後抓了抓碎發,露出飽滿皙白的額頭,他朝著簡瑛喊:“美女,伊要不要坐我車兜兜風?”

簡瑛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等黎芷出來了,機車青年還在糾纏,隔空與簡瑛對話。

黎芷渾身酒氣,步子走得還算穩當,踩著高跟,一步三扭,搖曳生姿,她穿著立領圓襟高開叉的白梅旗袍,旗袍的下擺用金絲線繡著冷梅,襯得她楚腰蠐領身段玲瓏,她披著大波浪卷發,神態嫵媚多情,視線在人群中搜羅好一會兒,遠遠的瞧見簡瑛,夢回年少,憶起被簡瑛支配的日子,酒一下子醒了,還不敢辨認,遠遠的叫了幾聲簡瑛的名字。

簡瑛聽見她的聲音,立時擡頭,對她微微一笑。

機車青年一下瞧清她的容顏,興致上頭,朝著她們倆人吹了吹口哨。

不同於黎芷的嫵媚、風情萬種,簡瑛一身低調的小黑裙,外面披著青白膁,華貴又冷清,她手上戴著黑蕾絲長款手套,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藍寶石戒指,拎著包,雙手交合,宛若寒風中獨自傲立綻放的綠梅。

黎芷媚眼如絲,眼底卻充滿戒備的冷意,輕輕地瞥了機車青年一眼,走上前,問簡瑛:“你認識?”

簡瑛搖了搖頭,那廂,機車青年兀自搭訕,說:“之前不認識,現在我可不可以認識一下姐姐們?”

黎芷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沒搭理他,對簡瑛說:“走吧。”

她擡腿走在前,簡瑛跟在後。

機車青年扒拉了一下頭發,猶豫片刻,從機車上下來,不死心的追上來,糾纏不休。

“你這人幹什麽?”黎芷低喝出聲。

機車青年似乎認出她是誰,突然道:“我認出你了,你是不是那個……那個女明星,叫什麽來著,我想想……”

簡瑛面色一沈,冷冷的說道:“不要胡亂搭訕,我結婚了!”她揚了揚無名指上的戒指。

青年一楞,還在思考著黎芷是哪個明星,同時震驚於簡瑛的英年早婚。

在他呆滯的過程,黎芷和簡瑛身形一閃,入了“燎原”。

視線一暗,燈光幽幽,許久不曾來過夜場,簡瑛四處打量,目光環繞一圈。

這家酒吧環境清幽,舞池放著音樂,不是那種disco蹦迪的充滿電音的音樂,吧臺的設計是英式風格的吧臺,一旁的卡座用綠色的大植被隔檔,最中間還有個小舞臺,主持人走上舞臺,說:“接下來讓我們歡迎‘bad guy’樂隊為我們表演,掌聲歡迎——”

四周爆發如雷般的掌聲。

簡瑛跟在黎芷身後,還沒走到她們的卡座,遠遠的便瞧見一道倩影,一頭如瀑布般的黑長直,身穿絲絨白裙,手腕上戴著一串檀香佛珠,側臉姣好,一看見她,諸如“舉止嫻靜”、“優雅”、“出塵氣質”等詞盡數冒上心頭。

江玄霜微微一笑,笑容清婉優雅,從容大度得讓人挑不出毛病,簡直是她們這些名媛的典範,一面明亮的鏡子,襯得其餘人如何不堪。

簡瑛未出嫁,還是少女的時候,最討厭的便是江玄霜,沒什麽理由,因為她總是無可挑剔,挑不出毛病的優秀,人們對於比自己優秀的人,通常不是學習她的優點,便是痛恨她過於優秀,很不巧,簡瑛是後者,她總覺得江玄霜太“裝”,不舍得以真性情示人。

在場的諸位,除了簡瑛不喜歡,仇敵相見分外眼紅的江玄霜,周婭也在,還有已為人婦的陳太太、顧太太等人,幾人聽見動靜,紛紛微笑著朝簡瑛看來。

陳太太、顧太太待字閨中的時候,總是跟在江玄霜身後,簡瑛在此看見圍著江玄霜而坐,也不稀奇。

原先,黎芷在聊天中無意提到簡瑛,說她現今過得落魄,江玄霜一個淡淡地眼神示意,陳太太便攛掇黎芷打電話給簡瑛,約她一塊出來喝酒聊天,姐妹們多年未見,想念她得緊。

自然,想念是假,看她怎麽落魄,笑話她反而是真。

黎芷曉得這個道理,她相信簡瑛明白這個理兒。

“阿瑛,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雙方互相寒暄。

簡瑛費勁的擠出一抹笑,發現看見江玄霜她真的笑不出來,遂作罷。

周婭招呼她坐到自己的身邊來。

江玄霜在笑著,笑容意味深長,眼底一閃而逝一抹精光,身旁懂得她心思的顧太太立馬開口,先笑了笑,說:“阿瑛,現在我們是叫你王太太好,還是阿瑛呢。”

簡瑛微微一笑,道:“還是像以前一樣叫我即可。”

顧太太身形嬌小,少女那會兒偏於豐腴,等結了婚,生了孩子,一發不可收拾,如今的她比少女時又圓潤了不少。

“可卿,你現在怎麽發福得這麽嚴重?”簡瑛點了一杯莫吉托,點完單扭頭對著顧太太開始發難。

“沒法兒,生了孩子的婦人都這樣。你們曉得,我做少女那會兒,保持身材就不容易,不像你們,怎麽吃喝都不胖,我,我喝個水都能重上一斤。”顧太太問:“阿瑛,你呢,你家裏現今有幾個小魔頭?”

提起孩子,簡瑛就想起自己流產的孩子,心頭一痛,呼吸一窒,臉色微變,保持從容,說:“我不像可卿你,是個有福氣的。”

周婭幫腔,道:“又不是誰都像你們顧家,有‘皇位’要繼承,一個勁的讓你下崽,當你是下豬娃嗎?”

顧太太嫁給了船王顧瑾之孫顧安信,他們家情勢覆雜,除了大房二房,顧瑾七十多歲,還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朋友,顧安信最小的弟弟比他的兒子只大了三歲。

沒有哪個豪門闊太敢拍著胸脯說自己的男人在外頭沒有偷腥過,是清清白白的,她們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互相湊活著過下去。

黎芷噗嗤一笑,攜著幾分醉意,意義深長的說:“可不就是下豬娃,五年抱三,前腳剛生完,後腳又懷。”

顧太太閉上嘴,面上神色不虞。

江玄霜大方一笑,說:“都是自家姐妹,可卿你別往心裏去,來,看表演,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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