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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小屋情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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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小屋情懷(五)

夜深了,涼颼颼的。千儀和妲蒂還在認真閱讀景澄的散文,最讓兩人感動不已的是那篇催人淚下的《小屋情懷》:

我有三個哥哥,來自不同的地方,也都是殘疾人,包括我。一次偶然的機遇,我們生活在一起了。

大哥叫宇文秋,河南人,四十歲,斷了左臂;二哥叫任兵,江西人,三十五歲,沒了雙腿,整個身體不過七十斤,半條命而已;三哥叫石蛋,今年二十八歲,是一位身子佝僂的年輕人。其實,我也是一個殘疾人,為救一個小女孩被車撞斷了左腿。

每天天不亮,大哥單手騎著三輪車載著沒有雙腿的二哥去水果市場批發水果,三哥在家做飯,我拄著拐杖,在屋檐下讀書。我們四人分工不同,但都會在早上八點回到小屋,高高興興地圍著一張灰黯的圓木桌吃飯。大哥總會把好的菜夾到我的碗中,我又夾給三哥,三哥笑著說,二哥需要補充營養,可二哥又轉到我的碗中,說我每天寫作消耗腦力太多,需要補充營養。我吃下哥哥們騰出來的肉片,熱淚盈眶。其實,我們都需要補充營養,特別是任兵哥,整個身子不滿七十斤。之所以我們把好的菜夾給對方吃,恰是因為我們很友愛,很團結,無論何時,心無芥蒂!

我永遠記得第一次遇見宇文哥的情景。那晚,我被趕出季家門,下著小雨,我漫無目的地奔跑,來到一排有屋檐的房子,剛坐下,一個乞丐走了過來,我側頭一看,他右肩扛著一個灰色的大布袋,左臂沒了,蓬頭垢面,只剩下一對眼眶,衣衫襤褸,還有,他滿身散發出濃烈的刺鼻味。他沒經我允許便離我尺許坐下,我本想離開,他卻要我等等,並從那個大布袋拿出一個黑黑的饅頭叫我吃,我不敢吃,在他的鼓勵之下,我閉著眼吃了。

後來,我跟著他走到石拱橋下,眼前,令我驚怵,因為我看到了一個斷了雙腿的乞丐和一個佝僂著身子的乞丐,他們蹲在蒼涼的河灘,勤勤懇懇地勞動著。

三位哥哥每天清晨出門乞討,很晚才回家。我經常發現他們用塑料袋提著一些肉片和魚回到石拱橋,後來我才知道,這些“葷菜”是他們從餐館門前的潲水桶裏撈出來的。我一想到這些就惡心,所以我不敢吃,因為我怕生病,更怕死亡!

面對臟、差、發黴的食物,宇文哥總會坦然一笑,用他的話說,只要把這些“肉片”洗凈,再放到鍋裏炒一下——高溫消毒,加點鹽巴和醬料,就是一道色鮮味美的佳肴。

其實,宇文哥所說的“佳肴”,在我看來,恰是催淚劑,每當我看到三位哥哥用筷子夾起從潲水桶裏撈出來的肉餵到嘴裏的時候,我心發慌,喉頭擁堵,眼眶變得濕潤,然後,我不得不起身走到沒人的地方,悄悄地哭泣。

漸漸地我和三位哥哥結下了深情厚誼,我不再覺得他們是乞丐,而是與生命抗爭的強者。

每天,我看著古老的石拱橋、彎彎的小河、河灘上大大小小的鵝卵石……還有哥哥們棲息的帳篷、那個用來乞討的搪瓷碗……我發現,我竟然喜歡上了這裏的一切,因為這一抹遠離鬧市的景致有著獨特的價值和內涵!

可是,好景不長,我為了救一個小姑娘被車撞斷了腿。從此,我只能倚杖前行,頭上被扣了一頂“殘疾人”的帽子,花樣年華被狂風刮走了,刮得一點不剩,留給我的,只有無窮無盡的痛苦和情淒意切的惋嘆。畢竟,我只有二十二歲,這突如其來的摧殘,恰如一朵剛要開放的花兒,被冰雹無情地折斷了花枝,而我斷了左腿!

每當夜深人靜,我就會想到踢足球、百米沖刺、跳遠等運動,因為我是一名體育愛好者,然後,我情不自禁地摸著我的斷腿,隨之而來,眼淚撲簌撲簌往外流。

直到現在我都無法確定救小姑娘是出自我的本能還是小姑娘的哭聲喚起了我的惻隱之心。我曾想過,如果當時我麻木不仁,僅僅當個看客,那小姑娘一定被撞身亡,那可是一個鮮活的、未見世面的、蹦蹦跳跳的小生命啊!如果那樣,我會受盡良心的譴責,我會被德道壓垮,我以後的生活會過得生不如死!

我的腿被截肢後,我背棄了父母,和三位哥哥住進了小屋。從此,我專心致志寫作,三位哥哥賣水果。我這樣做,可能是逃避生活,也可能是消極對待生活,更可能的恰是,我必須這麽做,因為我看到了一群勇敢的殘疾人,他們用毅力與自身的殘缺作抗爭……

住在溫馨的小屋,讓我慢慢有了靈感,有了良知,有了一雙可以辨別真、善、美的眼睛,所以,我深信自己,一定能寫出觸及靈魂深處的文字!

如果有人問我,和乞丐同住小屋快樂嗎?我的回答是,不僅快樂,還很踏實,富有情趣,甚至於,我希望這樣的生活方式一直延續下去,延續到我們告別眼前的世界,再跨入另一個世界的那一天!

……

千儀和妲蒂讀著讀著,又看一眼簡陋的小屋,還有四個做著各自事情的殘疾人,不禁潸然淚下。

歲月流逝,小屋會更加破舊,住在小屋的人慢慢老去,還長出了白發,生起了皺紋,只有小屋留下的故事,一如既往的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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