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決定出逃

鄺世泉和潘桂枝剛一出門，景澄便睜開雙眼，努力用手支撐床板坐了起來，臉露微笑，眼神閃過一絲狡黠。

宇文秋吃驚地看著景澄，結結巴巴地問道：“你……沒睡啊？”

“我想爸媽早點離開，就假裝睡了。”

“為什麽？”

景澄看著旁邊的病人，遲疑著不肯開口。那人明白，笑道：“你肯定想逃跑嘛，放心，我當作什麽都不知道。”

景澄這才放下心來，很慚愧地說：“大哥，我無顏見江東父老，當然不可能跟爸媽一起回恩施。我後天出院，對吧。你明天去出租房子，別租套房，租那種八十年代的老房子，離市區遠一點兒，然後找個車把那些餐具運過去。”

宇文秋聽了小鄺的話，皺緊眉頭，一顆矛盾的心撲撲直跳。如果小鄺不辭而別，他父母一定很傷心，反過來，如果逼著小鄺回恩施，絕對不是上上策。怎麽辦？宇文秋深思著，不敢回答。

“我看這小夥子挺不錯的，考慮問題一定很周全，做出的選擇一定有道理，所以，你就幫他一把嘛。”那病人看著宇文秋說。

宇文秋使勁撓了撓後腦勺，即刻可見頭皮屑和塵土從他頭上蓬亂飛舞，接著，他咬緊牙關，鼓著腮幫吐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宇文哥，你想想，我現在是一個廢人，而且生活在一個世態炎涼的世道裏，如果現在回到恩施，面對我的將是千百雙帶著嘲弄的冷眼，到時候，我的父母恐怕連出門也要戴上面罩，這樣一來，我的整個家庭將面對巨大的生活壓力，我怎麽寫作，怎麽找到靈感！所以，我決定離開家，離開生我養我的父母。”

“如果你逃跑，你父母親會著急的！我雖沒有小孩，可我能體諒到父母的心情——他們放心不下自己的兒子啊！”

“宇文哥，如果我天天坐在家裏，鄉鄰、客人見到我這個鬼樣子，父母親更加有壓力，與其這樣，不如離開他們，三五年後再回家。到那時，我也有了一定的成就，在別人的眼中，我並不是一個殘廢人，而是一個上進的殘疾人。”

宇文秋低下頭，大腦激烈掙紮，不知如何是好？

過了好一會兒，景澄又說：“宇文哥，你仔細想想，如果我和我的家人生活在一個有壓力的環境之下，還幸福嗎？所以，只有與他們暫時分開，化解這道無形的矛盾，才能緩和家庭的壓力。我也明白，逃跑後，父母會傷心，這沒有辦法啊！何況，我會給他們打電話、寫信，隨時告訴他們有關我的生狀況。”

宇文秋慢慢擡起頭，一下子就看到了那條殘缺的腿，好刺眼，好刻骨。可以肯定，任何人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景澄那顆善良的心，而是那條斷腿，除非，除非他有成就，他的頭上有一頂帶著光彩的思想之冠，人們才會忽視他的下面，而重視他的上面。

“餵，地上的兄弟，我覺得小兄弟說的話很有道理，應該逃走。”那個病人說。

“我也知道是對的，但也不全對。小鄺是孝子，我也是，我們都尊重父母，都怕傷父母的心。如果我幫著小鄺逃走，我會受到良心的譴責！”

“地上的兄弟，我這兩天註意聽你講話，文縐縐的，一定讀過不少書，也懂得很多道理。我是一粗人，不大會說話，可我懂得人世間的冷暖，懂得人情世故，有句話說得好，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一個人越遭殃，會越被人冷落。如果這小哥回去，天天被人唾棄，家裏整天不得安寧，與其這樣，還不如逃走的好。逃吧，逃吧，我會告訴你父母的。”

“宇文哥，別猶豫了，你明天去租房子，明天晚上趕回來幫我逃出醫院。”

宇文秋不斷搖頭，蓬亂的頭發在燈光下忽閃忽閃，搖了很久，才停下來，最後極其困難地說了一個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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