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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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白沒了
坐牢這種事情，唐曉打醒來便遭過一趟。是以此番再次入獄，她是一臉平靜的進的，亦是十分既來之則安之的住下的。
而沈明珠因早些年雲游在外，經常石洞石窟的待著，對住的地方要求甚低，好歹這牢房有個頂，也不漏風，她倒也沒什麽意見。
二人熱熱鬧鬧的進了牢房，惹得那牢頭一陣郁悶：怎麽這兩位進大牢跟住客棧似得？如何能這麽喜慶的？
領著二人來到所押地，牢頭朝柯兆慶點頭哈腰的說了半天，唐曉便和沈明珠挽著手坐在地上瞅了半天，直到柯兆慶人走了，唐曉這才問了句，“柯老爺不是早就辭官了嗎？怎麽給這大牢裏帶人都不用審的，說給我二人扔進來便扔進來了？”
“坐牢的就該有坐牢的自覺！”那牢頭起手狠敲了敲牢門，啐道，“你們待在這兒也就是暫時舒服會兒，指不定上頭後面讓你們去哪兒，近幾日安生點，別鬧哄哄的惹人煩。”
“不鬧不鬧，”唐曉笑，挪著瘸腿扒在了門邊兒指了指外面，“煩請老頭把我那醜了吧唧的拐遞給我，我這腿腳不太方便，得靠它走動。”
“你大概也是頭一個坐了牢也跟沒事兒人一樣的了，”牢頭蹙眉，嘴上雖不樂意，可行動上倒也滿足了唐曉，自門欄處將拐棍遞給了她，“收好你的家夥什兒，這地方要是丟了可莫怪人。”
“不怪不怪，”抱著拐棍，唐曉伸手摸了摸下巴，“敢問這裏何時能放飯？”
牢頭：……
唐曉的思維不比常人，她惦記的事情同別人也不太一樣。每日除了自己這條小命之外，能夠令她掛在嘴邊的大多也就是吃和睡了。
牢頭大約也是個尋常人，自然想不通唐曉這腦袋瓜裏裝的都是些什麽奇怪玩意兒，是以當唐曉問完幾時放飯，牢頭只瞪大了眼瞅了她會兒，隨後便一臉不可思議的走了。
沈明珠扶著唐曉在牢房裏溜達了會兒，她的這雙腿連著坐了好一陣的囚車，若是再不走動，怕是會舊傷未好再添新疾。
“還好姓柯的沒將你這藥收去，不然就算我會瞧病，沒藥也是沒轍的。”她說著，將那藥膏從唐曉懷裏摸了出來，一邊扶著唐曉坐下，一邊蹲了下來替她上藥。
“我原以為柯家死了個兒子，且是死在我手上的，這會兒見了我大約應該是恨不得剝了我的皮，”唐曉道，似是猶豫的想了半晌，才覆開口，“他們之前也是想剝我的，誰曾想這回見了倒是不剝我了，反而還想……”
“還想？”沈明珠停下手中的活，擡頭看向一臉覆雜的唐曉，“還想什麽？”
“還想讓我和我姐夫湊一對兒……”
沈明珠：“……這是個什麽說頭？王爺知道嗎？”
“這事兒你可不能給他說啊！”唐曉忙捂住沈明珠的嘴，湊到她耳邊道，“這幾日我想了很多，將他從前那點小九九也摸了個一清二楚，他那個人實在是太小心眼了，萬一給他知道了，指不定得氣成什麽樣呢！”說著，她又環顧了一下四周，將嗓音又按下一個聲調，“咱們這會兒還在柯家的手裏，像這些話你可再別提了，指不定哪兒蹲著人聽墻根兒呢！”
“嗯，”拍了拍唐曉的手，沈明珠的嘴這才得以自唐曉手下松了口氣，同樣壓低了嗓子，她道，“不過，聽方才牢頭的意思，咱們只是暫押此處，後頭還可能去別處？”
“那是自然，”唐曉點了點頭，看向不遠處正在巡視的看守小哥，對沈明珠說了起來，“不過，暫押此處的大概只有我，你應當過幾日就能出去了。”
“為什麽？”沈明珠楞了楞，“這事兒同我也有關系，咱們不是該一起……”
“說你傻你還真傻啊？”伸手敲了敲沈明珠腦門子，唐曉笑道，“他們抓你，不過是為要挾你爹，如今拿著兵符的我來了，他們自然也沒必要和你爹反目，找個機會給你放出去就行了。”
“可……”
“可什麽啊！”唐曉依舊笑著，伸手搶了藥膏自己塗了起來，“當初你是被擄走的那個，柯家自然不敢讓你被審，萬一你說點什麽不合適的怎麽辦？”頓了頓，她將自己的姿勢調整了一下，靠在了墻邊又接著說了起來，“我是殺人的，不管我說什麽，只要你不出現，他們便能咬死我是殺人犯這點，這樣一來我也只能認了，其他的只能看皇上對唐家堡什麽態度了。”
沈明珠：“可唐家堡只是個江湖門派，這件事皇上自然是向著柯家的啊!”
“傻姑娘！”唐曉嘆氣，“那柯家還是個鏢局呢，皇上又為什麽向著柯家？”
“這……”
不用唐曉繼續說，沈明珠也已然明了。
柯家辭官是本朝的事情，她心中對柯家還停在當初為官的時候。而唐家堡則是前朝起便不涉朝政，自然聽著弱了些。但是否真的弱，大家卻都心中有數。
便是外面改朝換代過一遭，也未見影響唐家堡的勢力。由此可見，唐家堡雖然避世多年，卻仍鮮有人能撼動其地位。
“雖然不清楚這猜測是對是錯，但既然從前皇上想下聖旨為我和趙鈺指婚，想來對唐家堡，皇上還是有心拉攏的。”
唐曉猜的不錯，沈明珠果然在三日後被放了，而她亦在當天被人押著換了牢房。
唐曉覺得，沈明珠哭包的這個稱號想來是拿不掉了，她怎麽就能哭著哭著把自己給哭背過氣去？
不過總算將沈明珠從這兒撈了出去，她計劃裏最為重要的第一步也是這條，如今看來，也算是成功了。
換了牢房，沒了沈明珠，唐曉亦沒了聊天的伴兒，因此也只好每天貴妃躺的姿勢在大牢裏蹺二郎腿。
她這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照舊惹得新牢頭也是一陣懵：明明這是關押重犯的地方，怎麽倒來了個閑逛的主？
大約是被她這模樣震著了，新牢頭只當她是個有靠山的主，更是半分也不敢怠慢，就是個重話都不敢放。
轉眼冬至，唐曉已有大半年沒見過趙鈺。
起初的日子還能靠著過去那點念想撐撐，如今天寒地凍的，可堪回憶的那些念想也被她翻爛了。待到冬至這天，牢頭端著碗餃子給她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落淚了。
她這淚落的猝不及防，牢頭看了她大半年也沒見她這幅模樣，只忙又朝她碗裏多添了幾個餃子，“好好好！多給你幾個，可別哭了。”
“多謝。”抹了把眼淚，唐曉端著那碗清湯寡水的餃子，委屈巴巴的問了句，“能來點醋嗎？”
牢頭：……
這丫頭就得寸進尺的很！
唐曉在牢裏待了許久，同這波牢頭和看守小哥都混了個八分熟。現下大部分都已知道她是唐家堡那位不知死活的二小姐，亦曉得她便是同襄陽王有著婚約的準襄陽王妃。
雖然大部分對唐家堡沒什麽感覺，但對於襄陽王，多半的人還是秉著不巴結也莫要得罪的態度。
因此，唐曉這日子，在牢裏過得也很是舒心。
卻說唐家堡，自那日收到唐曉的機關鳥，老堡主便領著一溜人串子，馬不停蹄的趕到了京城。
唐曉的機關鳥是托趙鈺發出去的，原本老堡主便對這個準女婿不怎麽待見，如今一見自家大孫女被一桿子戳到了大牢裏，這會兒便更看他不順眼了。
“賢侄啊，你這說話不算數，也忒不地道了啊……”少堡主坐在襄陽王府裏哭哭啼啼，一只手捧著個琉璃杯，另一只手則不斷的婆娑著屁股地下的梨花木椅子，眼上雖掛著淚珠，嘴角卻是笑著的。
“哼！”老堡主冷哼一聲，“王爺倒是好計量，竟算到了我唐家堡的頭上！”
“堡主，少堡主還請息怒。”趙鈺擡手握扇一揖，“是我照顧不周，當罰。”
“罰？”老堡主道，“你這條命也不夠還我曉兒一命。”
“這是自然，”趙鈺點點頭，起身看向老堡主不再言語。
“說吧，將我喊來是要做什麽？”
趙鈺笑，折扇晃晃悠悠只說了兩字，“演戲。”
唐曉在牢裏一呆半年，就她這性子，若沒人同她嘮叨幾句，想來早也憋壞了。
好在這大牢裏的人也都是這樣的八卦性子，外加唐曉小故事多，半年下來，除了牢頭還時常端著架子不茍言笑，剩下的守衛小哥們都同她打成了一片。
既已打成一片，守衛小哥們便也時不時的將她這案子的進度同她說上一說，因此，她倒也做到了人在牢裏，消息卻一個也不落下的都知道了。
“啥？趙承軒回宮了？”唐曉瞪著眼睛，不可置信的問著守衛小哥，“還重新受封了？”
“可不是嗎！”守衛小哥一臉興奮的端著瓜子兒道，“原那宣妃死的時候，皇上可是氣的不行呢，就連皇四子，也就是新王爺的哥哥也都被下了牢房，就住在你隔壁這間，誰知道這會兒是怎麽回事，襄陽王將這新王爺找了回來，皇上也就大手一揮的重新封了個王爺給他。”
蕭何回了宮，且還受了封？
當年宣妃這件事她雖然不知道，但聽趙鈺的意思，當年這事兒鬧得沸沸揚揚，最後是以謀逆定的案，照理來說不翻案的話是沒法重新受封的，難不成……？
念及此，唐曉不由的發問，“當年宣妃的案子是翻案了嗎？”
“那咱們沒聽說，”守門小哥搖搖頭，“先出的封典，不過照這個情況來看，大概不出半年這案子也得翻了，畢竟能重新受封，皇上自然也是心中有數了的。”
轉眼年關，唐曉在大牢裏足足待了五六個月，這才頭一次被人提了審。
提審她的是個爺爺輩兒的老爺子，她被人客客氣氣的帶到了那老爺子面前，又被人客客氣氣的摁在了地上，老老實實的磕了頭。
“你是唐曉？”老爺子壓著嗓子，一開口卻是令人難以拒絕的威嚴，“擡起頭來，讓朕看看。”
皇帝？
唐曉楞了楞，擡著頭茫然的看了眼面前的老爺子，半晌訥訥的說了句，“吾皇萬歲？”
話畢又覺得不對，楞是又磕了幾個頭，補了句，“萬歲萬萬歲？”
皇帝老爺子似乎也被她這反應弄懵了，半晌笑著說了句，“你這丫頭倒是有意思的很。”
說是審問，皇帝卻沒用審的。只讓人擡了個凳子又安排人解開了她的鐐銬，這才同她聊了起來。
皇帝：“是你殺的柯大公子？”
唐曉乖巧點頭：“嗯，他們都是這麽說的，我自己其實記不大清。”
皇帝：“失憶了？”
唐曉：“嗯，反正什麽都不記得了，很多事情都是別人告訴我的。”
皇帝：“你便這麽信旁人說你殺了人？”
唐曉聞言楞了楞，想了半天回道，“不信也沒辦法，大家都這麽說，趙鈺也這麽說。”
“嗯？”老爺子聽了這話笑了笑，若有所思的問她，“他說你殺了你便信了？”
“也不是，只不過別人都這麽說，再加上他也這麽說，我就願意信了。”
那日提審，皇帝老爺子問了她許多事，大多都是些有的沒得。直到皇帝人走了，唐曉這才沒忍住同他講了句，“皇上，若我說柯家是要造反的，您信嗎？”
聽了這話，皇帝的步子頓了頓，轉身看向站在原地的唐曉問她，“這話你同幾人說過？”
“同別人也不需要我這麽說，大家都能看的出來。”唐曉正色道，“只不過……”
“只不過你擔心朕看不出來？”
此話一出，唐曉這才驚覺失言之處，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道，“罪女並無此意，還請皇上恕罪。”
“那你擔心什麽？”皇帝笑，“朕見你方才起便不哭也不鬧，仿佛這死牢同你無關一般，還當你已將生死看開了，這會兒倒是求饒了起來，怎麽？怕死的很？”
唐曉實在是委屈，她不哭不鬧完全是因為她不知道這兒是死牢，也沒人和她說過這事兒啊！
每天都有人進進出出的，她還當是被放出去了，哪兒想過這麽多啊！
可這樣子已經裝了，也不好就這麽迅速便打臉吧。她想了想，跪在地上又磕了幾個響頭道，“罪女怕死，但怕的是冤枉而死，之前聽王爺說皇上是個好皇上，不會冤枉我，因此便也不怕。”
“冤枉？”皇帝挑眉，“你殺了人，一命換一命自然是應當的，何來冤枉？”
皇帝最後是喜滋滋的走的，唐曉卻是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了吧唧的回了牢房。
一進門，守衛的小哥便樂呵呵的湧了上來，連忙扶著唐曉的胳膊道，“上頭人都問了你些什麽？是好是壞？”
唐曉方才經過生死審問，這會兒整個人都不大精神，看著一邊樂呵呵的守衛小哥，她半天才氣若游絲的問了句，“咱們這兒是死牢嗎？”
“是啊！”守衛小哥不解，“怎麽姑娘進來的時候並不知道這事兒嗎？”
唐曉：……
腳下千斤重，唐曉覺得這短短的幾步路如今顯得尤為漫長，半晌問道，“咱們今兒吃什麽？”
“還沒聽說，”守衛小哥撓撓頭，“要我去問問嗎？”
“哎，算了……”唐曉嘆氣，“你歇著去吧，替我將這門鎖死點，我想靜靜。”
是日夜裏，唐曉睡的正香之時，有人一腳踹開了這說好了要鎖死的牢門。
彼時整間牢房濃煙滾滾，唐曉似夢非夢間，仿佛看到了趙鈺。
然而還沒等她將那模糊的模樣瞧清楚些，她便又昏死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人是躺在趙鈺懷裏，渾身上下除了一個肚兜兒，啥也沒穿。
唐曉：？？？？
趙鈺抱著她像是守了很久的樣子，整個人都顯得頹靡了許多，見她醒來，他先是一楞，而後便啞著嗓子說了句，“你總算願意醒了。”
她這會兒光著身子只穿了個肚兜，一時沒反應上來是個什麽情況。但又看著趙鈺委屈難過的小樣子，更舍不得說他，只好先咽下滿肚子的疑問，好聲好氣的安慰他，“我醒了，睡的特別好，你別擔心。”
趙鈺的聲音低啞，這個人埋在她的頸窩裏不知在想些什麽。唐曉也不敢刺激他，只好老實巴交的閉了嘴，靜靜地等著他先說點什麽。
“險些讓你送了命，怨我也是正常。”
他這話說的突然，唐曉不免楞了楞，反問他，“送命？什麽時候的事情？”
“你一睡半月，可知我有多害怕？”趙鈺依舊自顧自的說著，一雙手將唐曉環的更緊了,“若你再不醒，我大概真的要讓整個柯家都為你陪葬了。”
“別啊！”唐曉忙轉頭看向身後的趙鈺，一臉的疑惑，“我睡了半個月？是中毒了嗎？”
“嗯。”趙鈺啞著嗓子回她，眼神卻始終回避著她詢問的目光，只別過臉道，“那日見過你，父皇當夜便下旨圍了柯家在郊北林子的叛軍……”
“所以當天柯家直接就反了？”唐曉一楞，半晌沒反應上來，“柯家計劃了這麽多年，就這麽輕而易舉的被圍剿了？”
不怪唐曉震驚，實在是這事兒太過荒唐。
就連趙鈺也被這圍剿弄得有些猝不及防，以至於險些讓唐曉送了命。
“皇上早就知道這事兒吧？”唐曉想了想當日被審問的情形，忽然耷拉著臉悶悶不樂道，“所以當天皇上是故意嚇唬我的嗎？”
“父皇說了什麽？”趙鈺問，“我見你身上也沒別的傷，難不成……？”
“我身上有沒有別的傷你怎麽知道的？”見他不在回避自己的目光，唐曉這時稍微放心了些，趕忙得理不饒人的回嘴，“我這外衣是被你扒光的吧？”
趙鈺：……
唐曉：“我可還是個黃花大閨女，這會兒被你扒光了在床上抱著，傳出去我也沒臉活了。”
她說著捂了臉，泫然欲泣嗚嗚嗚的假哭了起來。
“我什麽也沒做！”趙鈺忙將雙手自她身上撤走，整個人也朝後仰了仰，“真的。”
“嗚嗚嗚，你做沒做我哪兒知道，”她哭著，一邊哭一邊偷看著趙鈺的神情，“反正現在我沒了清白身子，你又不打算負責，嗚嗚嗚我可真是慘……”
趙鈺：……
他方才是得而覆失的感情外加關心則亂，一時自然沒反應上來唐曉這是在演戲，這會兒看著她猴精的偷瞄自己，登時也明白了這小妖精是在鬧騰自己。
“本王說是也不對，說不是你又不信……”趙鈺笑，翻身將她壓在身下，隨後只手撫上她的臉，“既然無論如何你都覺得自己丟了清白，那便不如當真順了你的意思，今日本王興致好，該做的不該做的便都一齊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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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牢這種事情，唐曉打醒來便遭過一趟。是以此番再次入獄，她是一臉平靜的進的，亦是十分既來之則安之的住下的。
而沈明珠因早些年雲游在外，經常石洞石窟的待著，對住的地方要求甚低，好歹這牢房有個頂，也不漏風，她倒也沒什麽意見。
二人熱熱鬧鬧的進了牢房，惹得那牢頭一陣郁悶：怎麽這兩位進大牢跟住客棧似得？如何能這麽喜慶的？
領著二人來到所押地，牢頭朝柯兆慶點頭哈腰的說了半天，唐曉便和沈明珠挽著手坐在地上瞅了半天，直到柯兆慶人走了，唐曉這才問了句，“柯老爺不是早就辭官了嗎？怎麽給這大牢裏帶人都不用審的，說給我二人扔進來便扔進來了？”
“坐牢的就該有坐牢的自覺！”那牢頭起手狠敲了敲牢門，啐道，“你們待在這兒也就是暫時舒服會兒，指不定上頭後面讓你們去哪兒，近幾日安生點，別鬧哄哄的惹人煩。”
“不鬧不鬧，”唐曉笑，挪著瘸腿扒在了門邊兒指了指外面，“煩請老頭把我那醜了吧唧的拐遞給我，我這腿腳不太方便，得靠它走動。”
“你大概也是頭一個坐了牢也跟沒事兒人一樣的了，”牢頭蹙眉，嘴上雖不樂意，可行動上倒也滿足了唐曉，自門欄處將拐棍遞給了她，“收好你的家夥什兒，這地方要是丟了可莫怪人。”
“不怪不怪，”抱著拐棍，唐曉伸手摸了摸下巴，“敢問這裏何時能放飯？”
牢頭：……
唐曉的思維不比常人，她惦記的事情同別人也不太一樣。每日除了自己這條小命之外，能夠令她掛在嘴邊的大多也就是吃和睡了。
牢頭大約也是個尋常人，自然想不通唐曉這腦袋瓜裏裝的都是些什麽奇怪玩意兒，是以當唐曉問完幾時放飯，牢頭只瞪大了眼瞅了她會兒，隨後便一臉不可思議的走了。
沈明珠扶著唐曉在牢房裏溜達了會兒，她的這雙腿連著坐了好一陣的囚車，若是再不走動，怕是會舊傷未好再添新疾。
“還好姓柯的沒將你這藥收去，不然就算我會瞧病，沒藥也是沒轍的。”她說著，將那藥膏從唐曉懷裏摸了出來，一邊扶著唐曉坐下，一邊蹲了下來替她上藥。
“我原以為柯家死了個兒子，且是死在我手上的，這會兒見了我大約應該是恨不得剝了我的皮，”唐曉道，似是猶豫的想了半晌，才覆開口，“他們之前也是想剝我的，誰曾想這回見了倒是不剝我了，反而還想……”
“還想？”沈明珠停下手中的活，擡頭看向一臉覆雜的唐曉，“還想什麽？”
“還想讓我和我姐夫湊一對兒……”
沈明珠：“……這是個什麽說頭？王爺知道嗎？”
“這事兒你可不能給他說啊！”唐曉忙捂住沈明珠的嘴，湊到她耳邊道，“這幾日我想了很多，將他從前那點小九九也摸了個一清二楚，他那個人實在是太小心眼了，萬一給他知道了，指不定得氣成什麽樣呢！”說著，她又環顧了一下四周，將嗓音又按下一個聲調，“咱們這會兒還在柯家的手裏，像這些話你可再別提了，指不定哪兒蹲著人聽墻根兒呢！”
“嗯，”拍了拍唐曉的手，沈明珠的嘴這才得以自唐曉手下松了口氣，同樣壓低了嗓子，她道，“不過，聽方才牢頭的意思，咱們只是暫押此處，後頭還可能去別處？”
“那是自然，”唐曉點了點頭，看向不遠處正在巡視的看守小哥，對沈明珠說了起來，“不過，暫押此處的大概只有我，你應當過幾日就能出去了。”
“為什麽？”沈明珠楞了楞，“這事兒同我也有關系，咱們不是該一起……”
“說你傻你還真傻啊？”伸手敲了敲沈明珠腦門子，唐曉笑道，“他們抓你，不過是為要挾你爹，如今拿著兵符的我來了，他們自然也沒必要和你爹反目，找個機會給你放出去就行了。”
“可……”
“可什麽啊！”唐曉依舊笑著，伸手搶了藥膏自己塗了起來，“當初你是被擄走的那個，柯家自然不敢讓你被審，萬一你說點什麽不合適的怎麽辦？”頓了頓，她將自己的姿勢調整了一下，靠在了墻邊又接著說了起來，“我是殺人的，不管我說什麽，只要你不出現，他們便能咬死我是殺人犯這點，這樣一來我也只能認了，其他的只能看皇上對唐家堡什麽態度了。”
沈明珠：“可唐家堡只是個江湖門派，這件事皇上自然是向著柯家的啊!”
“傻姑娘！”唐曉嘆氣，“那柯家還是個鏢局呢，皇上又為什麽向著柯家？”
“這……”
不用唐曉繼續說，沈明珠也已然明了。
柯家辭官是本朝的事情，她心中對柯家還停在當初為官的時候。而唐家堡則是前朝起便不涉朝政，自然聽著弱了些。但是否真的弱，大家卻都心中有數。
便是外面改朝換代過一遭，也未見影響唐家堡的勢力。由此可見，唐家堡雖然避世多年，卻仍鮮有人能撼動其地位。
“雖然不清楚這猜測是對是錯，但既然從前皇上想下聖旨為我和趙鈺指婚，想來對唐家堡，皇上還是有心拉攏的。”
唐曉猜的不錯，沈明珠果然在三日後被放了，而她亦在當天被人押著換了牢房。
唐曉覺得，沈明珠哭包的這個稱號想來是拿不掉了，她怎麽就能哭著哭著把自己給哭背過氣去？
不過總算將沈明珠從這兒撈了出去，她計劃裏最為重要的第一步也是這條，如今看來，也算是成功了。
換了牢房，沒了沈明珠，唐曉亦沒了聊天的伴兒，因此也只好每天貴妃躺的姿勢在大牢裏蹺二郎腿。
她這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照舊惹得新牢頭也是一陣懵：明明這是關押重犯的地方，怎麽倒來了個閑逛的主？
大約是被她這模樣震著了，新牢頭只當她是個有靠山的主，更是半分也不敢怠慢，就是個重話都不敢放。
轉眼冬至，唐曉已有大半年沒見過趙鈺。
起初的日子還能靠著過去那點念想撐撐，如今天寒地凍的，可堪回憶的那些念想也被她翻爛了。待到冬至這天，牢頭端著碗餃子給她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落淚了。
她這淚落的猝不及防，牢頭看了她大半年也沒見她這幅模樣，只忙又朝她碗裏多添了幾個餃子，“好好好！多給你幾個，可別哭了。”
“多謝。”抹了把眼淚，唐曉端著那碗清湯寡水的餃子，委屈巴巴的問了句，“能來點醋嗎？”
牢頭：……
這丫頭就得寸進尺的很！
唐曉在牢裏待了許久，同這波牢頭和看守小哥都混了個八分熟。現下大部分都已知道她是唐家堡那位不知死活的二小姐，亦曉得她便是同襄陽王有著婚約的準襄陽王妃。
雖然大部分對唐家堡沒什麽感覺，但對於襄陽王，多半的人還是秉著不巴結也莫要得罪的態度。
因此，唐曉這日子，在牢裏過得也很是舒心。
卻說唐家堡，自那日收到唐曉的機關鳥，老堡主便領著一溜人串子，馬不停蹄的趕到了京城。
唐曉的機關鳥是托趙鈺發出去的，原本老堡主便對這個準女婿不怎麽待見，如今一見自家大孫女被一桿子戳到了大牢裏，這會兒便更看他不順眼了。
“賢侄啊，你這說話不算數，也忒不地道了啊……”少堡主坐在襄陽王府裏哭哭啼啼，一只手捧著個琉璃杯，另一只手則不斷的婆娑著屁股地下的梨花木椅子，眼上雖掛著淚珠，嘴角卻是笑著的。
“哼！”老堡主冷哼一聲，“王爺倒是好計量，竟算到了我唐家堡的頭上！”
“堡主，少堡主還請息怒。”趙鈺擡手握扇一揖，“是我照顧不周，當罰。”
“罰？”老堡主道，“你這條命也不夠還我曉兒一命。”
“這是自然，”趙鈺點點頭，起身看向老堡主不再言語。
“說吧，將我喊來是要做什麽？”
趙鈺笑，折扇晃晃悠悠只說了兩字，“演戲。”
唐曉在牢裏一呆半年，就她這性子，若沒人同她嘮叨幾句，想來早也憋壞了。
好在這大牢裏的人也都是這樣的八卦性子，外加唐曉小故事多，半年下來，除了牢頭還時常端著架子不茍言笑，剩下的守衛小哥們都同她打成了一片。
既已打成一片，守衛小哥們便也時不時的將她這案子的進度同她說上一說，因此，她倒也做到了人在牢裏，消息卻一個也不落下的都知道了。
“啥？趙承軒回宮了？”唐曉瞪著眼睛，不可置信的問著守衛小哥，“還重新受封了？”
“可不是嗎！”守衛小哥一臉興奮的端著瓜子兒道，“原那宣妃死的時候，皇上可是氣的不行呢，就連皇四子，也就是新王爺的哥哥也都被下了牢房，就住在你隔壁這間，誰知道這會兒是怎麽回事，襄陽王將這新王爺找了回來，皇上也就大手一揮的重新封了個王爺給他。”
蕭何回了宮，且還受了封？
當年宣妃這件事她雖然不知道，但聽趙鈺的意思，當年這事兒鬧得沸沸揚揚，最後是以謀逆定的案，照理來說不翻案的話是沒法重新受封的，難不成……？
念及此，唐曉不由的發問，“當年宣妃的案子是翻案了嗎？”
“那咱們沒聽說，”守門小哥搖搖頭，“先出的封典，不過照這個情況來看，大概不出半年這案子也得翻了，畢竟能重新受封，皇上自然也是心中有數了的。”
轉眼年關，唐曉在大牢裏足足待了五六個月，這才頭一次被人提了審。
提審她的是個爺爺輩兒的老爺子，她被人客客氣氣的帶到了那老爺子面前，又被人客客氣氣的摁在了地上，老老實實的磕了頭。
“你是唐曉？”老爺子壓著嗓子，一開口卻是令人難以拒絕的威嚴，“擡起頭來，讓朕看看。”
皇帝？
唐曉楞了楞，擡著頭茫然的看了眼面前的老爺子，半晌訥訥的說了句，“吾皇萬歲？”
話畢又覺得不對，楞是又磕了幾個頭，補了句，“萬歲萬萬歲？”
皇帝老爺子似乎也被她這反應弄懵了，半晌笑著說了句，“你這丫頭倒是有意思的很。”
說是審問，皇帝卻沒用審的。只讓人擡了個凳子又安排人解開了她的鐐銬，這才同她聊了起來。
皇帝：“是你殺的柯大公子？”
唐曉乖巧點頭：“嗯，他們都是這麽說的，我自己其實記不大清。”
皇帝：“失憶了？”
唐曉：“嗯，反正什麽都不記得了，很多事情都是別人告訴我的。”
皇帝：“你便這麽信旁人說你殺了人？”
唐曉聞言楞了楞，想了半天回道，“不信也沒辦法，大家都這麽說，趙鈺也這麽說。”
“嗯？”老爺子聽了這話笑了笑，若有所思的問她，“他說你殺了你便信了？”
“也不是，只不過別人都這麽說，再加上他也這麽說，我就願意信了。”
那日提審，皇帝老爺子問了她許多事，大多都是些有的沒得。直到皇帝人走了，唐曉這才沒忍住同他講了句，“皇上，若我說柯家是要造反的，您信嗎？”
聽了這話，皇帝的步子頓了頓，轉身看向站在原地的唐曉問她，“這話你同幾人說過？”
“同別人也不需要我這麽說，大家都能看的出來。”唐曉正色道，“只不過……”
“只不過你擔心朕看不出來？”
此話一出，唐曉這才驚覺失言之處，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道，“罪女並無此意，還請皇上恕罪。”
“那你擔心什麽？”皇帝笑，“朕見你方才起便不哭也不鬧，仿佛這死牢同你無關一般，還當你已將生死看開了，這會兒倒是求饒了起來，怎麽？怕死的很？”
唐曉實在是委屈，她不哭不鬧完全是因為她不知道這兒是死牢，也沒人和她說過這事兒啊！
每天都有人進進出出的，她還當是被放出去了，哪兒想過這麽多啊！
可這樣子已經裝了，也不好就這麽迅速便打臉吧。她想了想，跪在地上又磕了幾個響頭道，“罪女怕死，但怕的是冤枉而死，之前聽王爺說皇上是個好皇上，不會冤枉我，因此便也不怕。”
“冤枉？”皇帝挑眉，“你殺了人，一命換一命自然是應當的，何來冤枉？”
皇帝最後是喜滋滋的走的，唐曉卻是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了吧唧的回了牢房。
一進門，守衛的小哥便樂呵呵的湧了上來，連忙扶著唐曉的胳膊道，“上頭人都問了你些什麽？是好是壞？”
唐曉方才經過生死審問，這會兒整個人都不大精神，看著一邊樂呵呵的守衛小哥，她半天才氣若游絲的問了句，“咱們這兒是死牢嗎？”
“是啊！”守衛小哥不解，“怎麽姑娘進來的時候並不知道這事兒嗎？”
唐曉：……
腳下千斤重，唐曉覺得這短短的幾步路如今顯得尤為漫長，半晌問道，“咱們今兒吃什麽？”
“還沒聽說，”守衛小哥撓撓頭，“要我去問問嗎？”
“哎，算了……”唐曉嘆氣，“你歇著去吧，替我將這門鎖死點，我想靜靜。”
是日夜裏，唐曉睡的正香之時，有人一腳踹開了這說好了要鎖死的牢門。
彼時整間牢房濃煙滾滾，唐曉似夢非夢間，仿佛看到了趙鈺。
然而還沒等她將那模糊的模樣瞧清楚些，她便又昏死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人是躺在趙鈺懷裏，渾身上下除了一個肚兜兒，啥也沒穿。
唐曉：？？？？
趙鈺抱著她像是守了很久的樣子，整個人都顯得頹靡了許多，見她醒來，他先是一楞，而後便啞著嗓子說了句，“你總算願意醒了。”
她這會兒光著身子只穿了個肚兜，一時沒反應上來是個什麽情況。但又看著趙鈺委屈難過的小樣子，更舍不得說他，只好先咽下滿肚子的疑問，好聲好氣的安慰他，“我醒了，睡的特別好，你別擔心。”
趙鈺的聲音低啞，這個人埋在她的頸窩裏不知在想些什麽。唐曉也不敢刺激他，只好老實巴交的閉了嘴，靜靜地等著他先說點什麽。
“險些讓你送了命，怨我也是正常。”
他這話說的突然，唐曉不免楞了楞，反問他，“送命？什麽時候的事情？”
“你一睡半月，可知我有多害怕？”趙鈺依舊自顧自的說著，一雙手將唐曉環的更緊了,“若你再不醒，我大概真的要讓整個柯家都為你陪葬了。”
“別啊！”唐曉忙轉頭看向身後的趙鈺，一臉的疑惑，“我睡了半個月？是中毒了嗎？”
“嗯。”趙鈺啞著嗓子回她，眼神卻始終回避著她詢問的目光，只別過臉道，“那日見過你，父皇當夜便下旨圍了柯家在郊北林子的叛軍……”
“所以當天柯家直接就反了？”唐曉一楞，半晌沒反應上來，“柯家計劃了這麽多年，就這麽輕而易舉的被圍剿了？”
不怪唐曉震驚，實在是這事兒太過荒唐。
就連趙鈺也被這圍剿弄得有些猝不及防，以至於險些讓唐曉送了命。
“皇上早就知道這事兒吧？”唐曉想了想當日被審問的情形，忽然耷拉著臉悶悶不樂道，“所以當天皇上是故意嚇唬我的嗎？”
“父皇說了什麽？”趙鈺問，“我見你身上也沒別的傷，難不成……？”
“我身上有沒有別的傷你怎麽知道的？”見他不在回避自己的目光，唐曉這時稍微放心了些，趕忙得理不饒人的回嘴，“我這外衣是被你扒光的吧？”
趙鈺：……
唐曉：“我可還是個黃花大閨女，這會兒被你扒光了在床上抱著，傳出去我也沒臉活了。”
她說著捂了臉，泫然欲泣嗚嗚嗚的假哭了起來。
“我什麽也沒做！”趙鈺忙將雙手自她身上撤走，整個人也朝後仰了仰，“真的。”
“嗚嗚嗚，你做沒做我哪兒知道，”她哭著，一邊哭一邊偷看著趙鈺的神情，“反正現在我沒了清白身子，你又不打算負責，嗚嗚嗚我可真是慘……”
趙鈺：……
他方才是得而覆失的感情外加關心則亂，一時自然沒反應上來唐曉這是在演戲，這會兒看著她猴精的偷瞄自己，登時也明白了這小妖精是在鬧騰自己。
“本王說是也不對，說不是你又不信……”趙鈺笑，翻身將她壓在身下，隨後只手撫上她的臉，“既然無論如何你都覺得自己丟了清白，那便不如當真順了你的意思，今日本王興致好，該做的不該做的便都一齊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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