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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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一家人和和樂樂吃了晚飯,周鈴準備好好休息半天晚上一家人去逛燈會,可剛吃完飯沒多久便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齊越的傷剛好便找人打聽了周子元的住處,周鈴聽見門被敲響看到乙木的那一刻,一整天的好心情瞬間熄滅。

“母親,我出去逛逛了回來。”

穆雲清聽見周鈴要出門,便叮囑道。

“好,記得少逛會兒接子元回來,他今天下學早。”

周鈴沖穆雲清笑了笑,緊接著點頭道。

“好,我去接我們家的小壽星。”

說完她轉身看向被攔在門外的乙木,臉色一下就冷了幾分。

“走吧,出去說。”她極小聲道,乙木很懂事退了一步,周鈴走出門來轉頭看見齊越和退在齊越身後的乙木。

“許久沒見伯母了。”齊越這句話像是在解釋他今天為什麽會來。

周鈴將門帶緊,她看了看四周無人,緊接著道。

我們去運河邊逛逛吧。

細腰巷的盡頭就是運河,齊越見周鈴不想讓他見穆雲清,他看了那老舊的大門一眼,最終還是跟著周鈴的身後朝著運河方向走去。

周鈴穿著最樸素的男裝,腰帶勒緊看著整個人清瘦又挺立,齊越看著她的背影,心思有些出神。

眼前人的背影和小時候那個活潑俏麗的背影形成對比,曾經的周承萱是周總兵的掌中寶,天真爛漫歡愉快樂的像不谙世事,可現在的周鈴背影堅挺步履堅定,墨發高高束成髻,若不是見過她穿女裝,他真的會把她當成個蔥青少年。

三人不一會兒就到了細腰巷底,轉過巷尾周鈴突然駐步回頭看向齊越和乙木。

“乙木你就在這等著吧,我與你公子有話說。”

聽見周鈴的吩咐,側臉又看向自家公子,見自家公子點頭,乙木很乖覺點了點頭退後了兩步。

沿著運河的水流清澈荇菜參差,六月的陽光照耀水面,滾滾而來的浪帶著粼粼波光,夾岸的野草齊膝蓋,零碎的各色小花散了一路,周鈴在前面走了許久,知道對岸成了一壁連綿的城墻,四下連船只都沒了,她才開口道。

“齊越,你能不能當我死了?”

她的話很突兀,齊越沒想到周鈴會這麽直接,他停步站在她身後,猶豫了很久才道。

“真的要如此麽?連朋友都不成了?”

周鈴聞言回頭看向齊越,六月驕陽似火,她看著齊越的眼神卻平靜的似冷潭的水。

“這樣是我們最好的方式,結束錯誤的過去,展開新的開始,未來你有通途,我有小道,平平安安各自為生。”

“結束錯誤的過去?”齊越重覆著這句話蹙眉看著周鈴,眼神裏滿滿傷痕,“所以你的意思是和江讓是對的未來是麽?”

周鈴不懂他為什麽要扯到江讓,但是想到這事情不能再拖拖拉拉糾結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她還是開口解釋道。

“沒有江讓我們也不會有可能,你是金榜題名的狀元郎,那麽多人盯著你,你有沒有想過若與我在一起被發現將會掀起多大的風波,齊家一門旁支都快上千人了,你有沒有想過你我的婚約若非要完成,一但東窗事發會害了多少人,我周家已經所剩無幾了,可是齊家還是興旺的大家族,我背不起這麽大的罪過,你更是背不起如此罪名,所以你我當做從未見過是最妥帖的辦法。”

齊越聞言神情越來越難看。

“可如果我說我不怕你的身份被世人發現呢?你就不能舍棄江讓回來麽?通州……那才是你我的家,狀元不過是為了更方便的尋你,當不當其實無所謂。”

周鈴聽到這話覺得十分荒唐。

“什麽叫狀元當不當無所謂,你無所謂,難道齊家也無所謂?”

齊越聞言淡淡笑了一下,他擡頭看著京都城的高墻樊樓,很是雲淡風輕道。

“你沒發現麽?我齊家沒有一戶搬來京都,便是我當上狀元,便是我得皇上器重,我們齊家都沒有離開通州,周伯伯臨走前密信給我父親讓我父親替他鎮守通州,我父親如約十年,你說等著我娶你,我也如約十年未曾與任何女子言笑,我齊家如此待你周家,等不到周伯伯回家就算了,難道連你我婚聘書約都要作廢麽?”

周鈴聽完齊越的話怔住,她沒想到齊家居然和父親有這般約定,也沒想到齊家當真信守承諾,她一時間有些忐忑,想到剛剛齊越的質疑,她總不能說出自己已經賣身在千機閣,所以為了完成任務她才不得不進江督府。

突然沒了辯解的理由,周鈴無奈嘆息,想了許久才道。

“父親與齊叔叔的約定我並不知曉,可現在我已經是江讓的小妾了,婚約的事情……我會想辦法抽身回通州與你父親母親道歉。”

聽到周鈴要道歉,齊越一把拉住周鈴的手臂,他似乎是有怒火在心口難以言說,咬了咬牙忍住怒氣才道。

“我要的是你,不是你去跟我父母道歉,你難道就這麽喜歡江讓麽?你寧願那個不能人道的太監都不願回頭看看我?”

聽到齊越這麽說江讓,她臉色有些不好看。

“齊越,江讓是因為當今皇上才被迫入宮,沒有人願意身體殘破,更沒有人願意受這種苦楚,你可以說他性格暴戾手段毒辣,但請你口下留情不要攻擊他的身體,行麽?”

周鈴的語氣並不差,可聽在齊越的耳朵裏十分的刺耳。

“哼,被迫入宮?齊越這麽跟你說的麽?”

齊越不禁冷笑。

“他為當今陛下自願入宮,才換來如今的權勢滔天,你以為他帶你去萬花珍宴就是喜歡你麽?你以為他護著你就是喜歡你麽?他這人最愛的權和勢,當初為了自保,他連自己的親手足都能殺,你可知你現在維護的是一個怎麽樣的人?他是個沒心沒肺的怪物,被捧上高臺的衣冠禽獸罷了。”

周鈴知道江讓聲名狼藉,但是這些辛密她是完全從未耳聞,尤其是剛剛那句衣冠禽獸,不由讓她想起江讓曾經那麽認真的對自己說“他就是衣冠禽獸”,可她一想到江讓那般坦然的說“至於本公的名聲風紀,若能換得衡國朝堂安定、國泰民安,那就夠了”,想到他幾次三番救自己還被砸傷,周鈴心裏一時不知誰真誰假有些糾結和困惑,但是他總感覺江讓真不是那種會傷害自己兄弟手足的人,猶豫了半餉才回道。

“世間流言蜚語萬千,江讓或許被人詬病,但是我信我自己的眼睛,更信自己的心所感應。”

齊越似乎是被周鈴這話氣到了,臉色十分的難看,甚至開始嗤笑起來。

“我沒想到竟有一天,你寧願信個相處不過幾月的男子,也不願信我所言,周承萱啊周承萱,你可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說著齊越氣的甩袖離開,可走了兩步想到好不容易兩人能單獨見面他又停了下來。

“如果你不信我所言,我可以帶你去看看外間的人都如何評價於他。”

周鈴聞言未語,齊越見她沒說去也沒說不去,他猶豫著道。

“你總要自己去看去聽,不能一葉障目不見泰山,也不能兩耳塞豆不聞雷霆吧!”

齊越的話還是刺到周鈴了,她還是擡步跟著他走了去。

從運河到偏街很近,周鈴跟著齊越來到一家茶館,兩人沿著樓梯上二樓,小二立馬端茶送了上來。

“兩位客官,是要和龍井還是水香?”

齊越指了指掛在墻上的牌子道。

“給我來一壺九曲普洱。”

小二聽到客官要九曲普洱嘴角都笑到耳後根了,連忙道。

“好的,客官,小的這就去準備。”

周鈴不知道這九曲普洱有什麽特別,不僅小二聽到歡喜的很,連鄰桌的人都朝著他們看來。

“這位公子一看就是富庶人家,咱們京都城的九曲普洱可是價十金,尋常人家可喝不起。”

他說完另一桌的人繼續又道。

“說到這九曲普洱,當年其實也沒這麽貴,不過是前朝貴妃喜歡,所以江督……”那人說到江督兩字反應過來,連忙改口道,“江大人為討貴妃歡心將九曲山的茶樹砍盡,只留了三株普洱,才導致了現在九曲普洱貴比靈芝。”

說起江讓,大家似乎都來了興趣。

“這算什麽,我可聽說當時江家要抄家,江讓提前將家裏唯一的親哥哥吊死在了大門口等著前朝皇上去他家,前朝皇上見他大義滅親其心忠義,所以才免了江家其餘男子死刑,只是讓他們都凈身為奴進宮伺候,要不人都說無毒不丈夫,看他現在如日中天,不就是對自己對家人心狠手辣,踩著一家又一家的屍體站上高位麽?”

“狠辣確實是狠辣,不過最得益的是他會拍馬屁啊,別看他都算不上個男人,可是哄女人的本事倒是不小,前朝的貴妃、公主,他都不知用什麽辦法將這些貴人拿捏的妥妥當當,以至於當今皇上兵至城下,皇宮裏都無人察覺,這才是真本事。”

“還有……還有……”

茶館裏的人越說越不成個樣子,周鈴聽的攥緊了茶杯,直到小兒拎著茶壺上樓,聽到那些人猥瑣笑著說江讓如何如何在榻上征服那些皇宮貴族,周鈴實在聽不下去了,直接重重放下茶杯起身下了樓。

齊越見著周鈴氣哄哄離開,他放下銀票立馬追了上去。

“你聽不下去了麽?這些不過是江讓過去的十之二三,還有更難聽的呢!”

周鈴聞言回頭看向齊越,她忍著氣憤道,“我知道外間流言蜚語層出不窮,也知道關於江讓的過去說辭萬千,但是剛剛那些人是在就事論事麽?他們不過是見不得江讓這樣明明應該下九流的人站的比他們高,他們嘴上嘲諷江讓不是個男人,編纂他如何如何德不配位,這種濁言穢語不僅不會讓我討厭他,只會讓我覺得他更多的艱辛。”

說完周鈴準備掉頭就走,齊越一把拉住她。

“他多艱辛?踩著別人的屍體上位,喝著人血果腹壯大自己,這是泯滅人性,有何艱辛?”

周鈴一把甩開齊越拉著她的手,她吸了口氣讓自己平靜一點,繼而道。

“九江水匪不是他滅的麽?前朝貪腐不是他平的?鹽稅混雜魚目混珠不是他清的?”說完她淡淡瞥了齊越一眼,冷嘲道,“我原以為你與世人多少不同,原來都是這般兩面派,一面誇大他的不堪,一邊否認他的功績,不覺得可笑麽?”

齊越沒想到周鈴會維護江讓到如此地步,他看著周鈴走遠的背影,想到她剛剛說的話,九江水匪、前朝貪腐、清肅鹽稅,這些確實是江讓的功績,可攻績再大,能大過天道人倫麽?

他內心有些矛盾,等在想追上周鈴,卻已經不見了她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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