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枳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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枳國

上燈節一逝即過,眾人從狂歡熱鬧的氣氛中一點一點脫離,恢覆了各自的生活。

朝堂內,宮俅相比往日收斂了許多,非觸及其底線的事情,他絕不多管,但至於有沒有及時傳話,就不得而知了。

左丞右相因枳國到訪一事,日夜操勞,奔波不停,忙的暈頭轉向:詢問老臣的意見,安排迎客宴席,招尋表演的人員,布防巡邏的護衛……

好不容易有個喘口氣的機會,又被陛下火急火燎的傳召。

“老徐,我要累死了。”棘定舟哀怨的將一杯冷茶燜下,雙手撐在桌上無奈的搖著頭。

“我也是,原來政務沒這麽多還能應付,現在簡直要瘋了。”徐苛安甩下手中的諫書,扶額嘆氣,“走吧,等會還有一大推事務等著我們要處理呢。”

“害。”棘定舟揉了揉太陽穴,拉著徐苛安的胳膊走出門。

清靈殿。

花嫉側躺在塌上,享受的喝著玉液,幸福的賞著美女跳舞,色眼迷離,心飄世外,早將五殿下之前的囑咐忘卻於腦後。

說自己定會改,結果是死性不改,反倒更加放肆,不成體統。

左丞右相欠首道:“臣參見陛下。”

花嫉立起身,揮手示意閑雜人等先行退下,提起酒壺斟了一杯,一飲而盡。

“右相,你最近跑二處跑的很是勤快啊。”花嫉翹起右腿,把右臂搭在膝蓋上,指尖隨意的下垂放松。

棘定舟心一震,臉色立刻沈暗,唇線淺抿,手指蜷曲。僅猶豫了須臾,他清嗓,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回答:“是。”他眼底閃過一抹充滿威脅的狠光,語氣逐步加重,“陛下懷疑臣”

花嫉嗤笑一聲,摸鼻道:“右相這麽緊張做什麽那不成是心虛了”他放下右腿,兩肘抵在腿上,靜靜等待右相的解釋。

“陛下,您毫無任何理由來懷疑臣。您與其有這時間來猜忌臣,倒不如將心思放在政務上,做一位合格的君王。”

棘定舟拱手道:“若是您今日招臣來就是為了此事,那臣也無言可辯。您心裏既然已經下定了一個答案,認為臣心思不正,恐有反亂之嫌,那臣只能送陛下四字——‘好自為之’。”

花嫉的牙不覺陷進了嘴唇,憤怒之色毫不遮掩的浮在臉上:“棘定舟!朕是念在你是老臣,又是五弟的左膀右臂,才沒因此事於你多加計較。反倒是你,不但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還來指點朕!朕要你一個臣子來指手畫腳嗎”他怒拍桌子,酒杯受力震倒,滴酒飛濺。

“陛下息怒,右相直言慣了,您別往心裏去。”徐苛安見狀,連忙插嘴,替棘定舟求情,望陛下就此作罷。

“連你都替他辯解!你們都是一路貨色!朕不需要你們,滾!快滾!”花嫉掀了桌子,怒目圓睜,朝二人大吼道。

棘定舟臨走時留下最後一句話:“不出五天,您定會派人來尋我們的。”

而頭腦混沌的陛下並不這樣想,還向天發誓道:“朕就算山窮水盡,無路可行,也不會向你們二人求助的!”

結果,才過了兩天,花嫉便派宮俅好言好語的去請回左丞右相。

“不去!”徐苛安擡眼一瞥,猛地甩袖,直接回絕了宮俅。

宮俅張了張還未來得及開口說話的嘴,表情僵硬。

他可以忍,但忍是有限度的。

他閉眼深呼吸,調整好心態,打算重新組織語言好言相勸。若不是左丞剛才措不及防的打斷,硬生生的將他正準備脫口而出的措辭憋回喉嚨。

“是陛下派你來的吧。”棘定舟放下諫書緩緩道,“你回去告訴陛下,我們不會回去的。”

宮俅心裏當即慌了,他清楚,不能請回左丞右相的後果——事情無人帶頭決議,無人分配任務,處事效率極為低下,忻國即將面臨危機。

盡管左丞右相仍幫助陛下批閱公文,查看諫書,但朝堂裏的大臣就同失了領袖的弱小動物,又似一群沒頭蒼蠅,面對一樁樁一件件事情,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眼巴巴的在心裏期望著左丞右相能早日返朝,帶領眾官共同議事。

“左丞,右相,朝堂不可一日無丞相啊!還請您二位仔細定奪,此事事關忻國安危啊!”宮俅拱手道,語氣裏滿是懇求,甚至是哀求。

“怎麽才兩日,就危及國家安危了”棘定舟挑眉反問他。

“徐丞,棘相……”宮俅無奈的看著他們,明知自己快忍不下去了,但還是耐著最後一點性子道,“真的,朝堂需要你們。”

語畢,他轉身離開,卻被一人攔住了去路。

“等等。”那人按住他的肩。

宮俅擡頭看向那人的臉,總感覺很熟悉,可又覺得陌生。

“為什麽不回去”那人冰涼的開口發問,神色嚴肅冷漠。

只有短短六字,竟令人莫名發指害怕。

“看來有事瞞著我。”他輕挑眉毛,渾身上下散發著的寒氣讓人不覺恐懼,壓迫感的侵襲讓他們難以喘息。

“沒有。”左丞右相不約而同的答道。

僅有微乎其微默契的二人,竟在此時心靈相通。

他們不想五殿下涉身其中。

自殿下離都的消息傳開後,朝堂裏臣心惶惶,光靠他們兩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能說服所有人相信他們的領導。再者,陛下不憂國事,整天醉酒嬉笑;密探行蹤隱蔽,尚無更多的線索。

花羨掃了一眼他們的表情,心裏得出了答案。他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松開按住宮俅的手,道:“放心,他們會回去的。”

宮俅一時間搞不清楚狀況,呆滯的點頭應了,只覺眼前的那人來路定不簡單,轉念心想:能回去便是好事,多管閑事做什麽。

接著,他行完禮快步離開。

房間裏頓時氣氛凝重,將至冰點,靜到連三人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辨。

花羨陰起臉,臉上看似毫無波瀾,像往常一樣冰冷,不易近人,可細看便會發覺一抹駭人的殺氣。

“說吧,到底瞞了多少”花羨極少用這種語氣跟他們講話。

兩人已知是逃不過了,卻仍硬著嘴不答。

“好。”他略顯失望的說道,“寧可禍患惹到頭上來也不和我說,是嗎”他不覺提高了音量,眸中的寒光凜冽,如同鋒冷的劍刃閃動著無情的殺意,仿佛下一刻就完全脫鞘而出,直刺命脈。

“殿下,抱歉。有些事,您還是不知道的為好。”棘定舟欠首道,語氣誠懇真摯,眼尾泛起不明顯的淚花。

徐苛安也欠首道:“右相所言即臣所思,還請殿下不要再過問了。”

花羨袖中垂著的指尖一點一點蜷曲,他望著二人久久不語。

“好。”他道,“絕無下次。”

“是。”二人齊應。

花羨擡腳正要離開,這時棘定舟開口了。

“過不多久枳國的人就會抵達忻都。”他走向花羨,“殿下,您準備怎麽辦?”

花羨回眸的瞬間恰好與他對視,臉立刻黑了下來,僅僅一瞬,又恢覆原樣。

徐苛安奔到他們身旁插道:“聽說枳國派的是西門柳,這人極難對付,不知會搞出什麽幺蛾子。”

花羨托著下顎,低下頭陷入思考。

眉頭緊鎖,半瞇眼睛,輕抿下唇——這是他思考時的樣子。

他一言不發,沈默了許久,眉頭絲毫沒有伸展的意思,牙齒已經深陷在下唇中。

棘定舟的目光一直落在花羨身上,一刻都未移開。

“咳咳……”徐苛安瞧他老是盯著殿下,趕忙咳嗽示意。

棘定舟立即反應過來,將目光投向窗外。

良久,花羨搖搖頭回道:“西門柳這個人,說的誇張點,跟他比什麽都毫無勝算。同他論軍事計謀,會覺得自己白耗了這麽多年統軍,白讀了這麽多年兵法;同他談治理國家,會認為自己簡直學識淺薄,不配與其同臺並坐。”

“那該如何是好?”徐苛安發問。

花羨道:“穩住氣勢,靜候其變。”

二人似乎明白了,行禮恭送殿下離開。

戌時,梧府。

棘定舟手提三壺梅花釀和兩包糕點站在梧府大門前。

他本想去找花羨,但心裏某種聲音告訴他別進去。

他望著“梧府”二字,猶豫不決的待在原地。

大門前的侍衛認得他,剛想詢問他到底進不進來,大門就被人推開了。

“府主。”

花羨迎風而出,瞧見站在不遠處的棘定舟,臉上掠過一絲驚訝,很快斂入心底。

棘定舟躲避著花羨的視線,趁他沒靠近之時快步轉身而逃。

“站住。”花羨清冷的聲音回響在他耳邊,冰涼的指尖勾住了他的手腕。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對方的涼意在慢慢融化,和他的手腕一同變得溫熱。

棘定舟心裏的某處一動,脖子漲起略微明顯的粉紅。他想抽出手腕離去,卻怎麽也掙脫不開。

“一見我就跑。什麽意思?”花羨咬著他的耳朵說話,呼出的熱氣撓得他心底發癢,耳根瞬間紅了,“你得好好給我解釋解釋。”花羨斜眼一笑,轉眸的一刻,臉極速冰成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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