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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考場(一)

大山裏，過於巨大的樹木遮天蔽日。

樹與人或許是對立的。

上層的樹葉綠汪汪，貪婪地吸收日光，只從縫隙中不小心露一滴下來。底層的樹葉則是被抽光了營養的幹癟老人，只剩一層皺巴巴的皮膚。

人行走在斑駁的樹影下，總會覺得冷。

就在這樣一座已經被拋棄的山裏，佇立著一幢新竣工的白色建築。

監考老師是市裏派下來的，體面的衣服和白色球鞋雖然低調，在這裏還是顯得氣派時髦。

參加高考的學生排著隊進入考場。

有的是適齡的十八歲，有的看著要大上幾年。

山裏說話靠喊，盡管已經在高樓裏考過一天，純粹的孩子們依舊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隊頭朝著隊尾拼命地喊叫起來。

監考老師蹙眉管理著紀律，強調考場規則。

李姒走在隊伍之中，緘默地低下頭。

她忍不住觀察揣摩監考老師的表情。

她向往城市，總是在意城裏人的看法，她害怕自己的形象與野蠻未開化的原始人會被混為一談。

因此，身邊人的叫喊聲使她感到恥辱至極。

在考場坐下，李姒擺弄著已經用過一年的老舊收音機。

耳機裏舒緩優美的音樂響起。

老師在講臺上宣讀著：“各位同學請快點安靜下來，英語考試即將開始，請遵守以下考試須知。”

李姒旋轉收音機調整頻道，不知不覺地，就調到了一個數字。

主播優美的聲音響起：“歡迎來到PM92.5情感電臺。讓我們接通下一位幸運觀眾的連線——你好！”

“聽力試音即將開始，英語考試開始前15分鐘將禁止考生入場，請大家調試到聽力頻道PM89.9……”

收音機裏的幸運觀眾在“滋滋”兩聲後發出了聲音。

“此時此刻，你們應該在高考。”

李姒的手突然頓住了。

主播溢滿喜悅：“今天是高考最後一天，預祝考生們金榜題名！現在是下午兩點三十整，考生已經進入考場了，恐怕沒法聽見我們廣播裏的祝福了。”

幸運觀眾並不像是與主播互動的樣子，冷不防地開口：“我是年旭。”

廣播傳來電流的滋滋聲。

李姒驚悚地環顧四周，只看見一張張麻木漠然的臉。

她戰栗、突然控制不住音量，甚至失態地尖叫了起來。

“年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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