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三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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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三年後
正值周末，蔣言剛和派出所新來的警員交接了工作，正走在喧鬧繁華的街道上，她低頭看了看手機，好似突然想到什麽一樣，迅速地打開日歷。
“0325，林輔警的誕生日”
望著日歷上紅色的特殊標記，蔣言鼻子有些發酸，眼眶也逐漸變得微紅。
蔣言忽然間記起來了，今天是林詔的生日。而林詔離開已經三年了，每每翻開日歷，曾經那些關於林詔的記憶，都會隨著醒目的紅色字體翻湧而來。
那天的意外，令她一時無法釋懷。因此，蔣言披上了和她一樣的警服，替她繼續著未完成的使命。
也是因此，蔣言總是被噩夢纏身。每至深夜，她便輾轉反側，閉上眼，就是林詔倒在血泊中的樣子。
在模糊不清的夢境中，蔣言還總是聽到林詔微弱的聲音。
“我疼……”
想著這些場景，蔣言像木頭一般楞在了原地，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一旁的女街坊見蔣言這副模樣，有些擔憂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蔣輔警？你咋了，咋哭了？”
蔣言猛然回過神來，她慌忙地擡手拭去眼淚，笑著應道：“沒事，我就是剛才楞神了，沒哭。您拿菜重不重，要不要我幫您？”
那街坊像是松了一口氣，她放下手中的菜，緊接著用手撫摸著蔣言的警服。摸到肩章的時候，那個女街坊頓了一下，笑得有些苦澀。
“你沒事兒就好，工作是要緊，但也要註意身體，別逞強，你們人民警察對咱們的好，咱們都看在眼裏。”
蔣言有些哽咽，她默默點著頭，眼中卻已經蓄滿了淚水。
“我也知道，你在乎小林。但是，她肯定希望你開開心心的，所以你就別哭了，啊，聽話。”
蔣言克制住內心的情緒，強扯出一抹微笑。
“我沒哭。再說了，林詔是因公殉職，我……她是光榮的，不是嗎？”
說到最後一句，蔣言突然停了下來，突然間，她不知道該怎麽繼續說下去了。
天氣漸漸陰沈下來，這座城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帶來了幾分刺骨的寒意。
蔣言二話沒說，脫下警服外套，就披在了女街坊的頭上。
“誒，使不得，你趕緊穿上，等下感冒了。”
蔣言搖了搖頭，笑著開口：“沒事，阿姨，我年輕，您上了年紀，凍著了可不好。下雨了，我先送您回去吧。”
“可是這……”女街坊看著蔣言那瘦弱的身軀，有些遲疑。
“別可是了，放心吧阿姨，我以前是導游，絕對能找到最近的路，您很快就到家了。來，我幫您拿著東西。”
說罷，蔣言伸手將女街坊手中的菜拿到自己手中，她就這樣，一手拎著菜，一手攙著對方，走入了小巷的深處。
雨越下越大，伴隨著呼嘯的風聲，一時間，熱鬧的街道安靜下來，人們都躲到了屋檐下避雨。
“蔣輔警，傘帶著，謝謝你送我媽回家。”
盛情難卻，蔣言接過傘，隨後說道：“明兒給您送過來。我不能隨便拿您東西。”
蔣言撐著傘，站在門外，揮手向街坊告別，隨後轉過身，在雨中緩步走著。
周圍的吵鬧聲吸引了她的目光。
“你說你，那麽晚出來，也不帶傘，咱怎麽回去？”女生看上去也就二十多歲的樣子，年齡與蔣言相仿，很年輕，她靠在一旁的男生懷裏，語氣中有些許嗔怪的意味。
男生攤開手，表情看起來有些無辜。
“天氣預報可沒說今天會下雨，不然我肯定不帶你出來，這都是天氣預報的錯。”
“少轉移話題！怎麽補償？”女生說著，輕輕打了一下男生。
“這樣吧。你閉上眼睛，好不好？”
“你要幹嘛？”女生雖然疑惑，還是閉上了眼。
男生轉過身，從被淋濕的背包中翻出一串精致的項鏈，小心翼翼地用衣角擦幹上面的雨水，之後動作輕柔地幫女生戴上項鏈。
“好了，睜開眼看看。”
女生低下頭，看著那銀制的精美項鏈，有些驚訝。
“你……那麽貴，你買它幹什麽？”
“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男生單膝跪地，眼神中深埋著綣繾的情意。
“一條項鏈就想收買我啊？”
“當然不，我……我是幹消防的，我知道，我給不了你安全感，也給不了你富有的生活，但是，只要我安全回來，剩餘的時間，我都願意……”
話沒說完，女生向前邁步，緊緊擁住男生。
看著這一幕，蔣言不禁想到了大學畢業的那個晚會。
林詔很早就出發了，因為她有計劃，要向蔣言告白。
蔣言也有些忐忑，她坐在餐桌旁，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大學同學都來了，卻唯獨林詔的位子是空的。
蔣言望向門口，她的心裏空蕩蕩的，有點失落。
可就在晚會即將結束時，房間的門被推開，看著門外，所有人都楞了。
林詔全身都濕透了，額頭上還有一處很明顯的傷口，正往外滲血。
“對不起……那個，我來晚了。”
反應過來後，蔣言立刻拿了兩張紙，走上前，替林詔處理著傷口。
“林詔，你怎麽弄成這樣？”
傷口的疼痛讓林詔忍不住皺了皺眉，但很快又被她一笑掩之。
“我在路上碰到一個小女孩在哭，我問她怎麽了，她說她的貓被困在高墻上下不來了。”
蔣言仿佛看透了一切，無奈了嘆了口氣。
“所以你去救貓了？”
“嗯。”林詔說著，點了點頭，而這一動作也牽扯到了傷口。
“嘶……”
蔣言有些惱：“誒，別亂動。”
“那你怎麽傷的，貓把你抓傷的？”
林詔擺了擺手：“不是，我本來已經救到它了，但要下來的時候，它可能是害怕，老是動，我腳下不穩，就摔下來了，昨天下雨，地上還有積水，所以……衣服就濕了。”
蔣言有些心疼，手上的動作輕了幾分。
“你就非得管這事嗎？”
聞言，林詔笑的很自然：“我可是未來人民警察的一員。這種力所能及的小事，我當然要伸出援手啊。”
蔣言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緩緩開口：“畢業之後，你真的要去當輔警？”
林詔微微點頭，眼神堅毅。
蔣言輕笑一聲：“好吧，我支持你。”
“但是……”
蔣言還沒說完，林詔就插話道：“但是要保護好自己？好了，我知道了，我一定會的。”
“嘴上說的好聽，你今天就沒保護好自己。”
蔣言說罷，就要起身離開。
林詔見狀，連忙拉住對方。
“別啊，導游姐姐，我錯了。”
蔣言聽到這話，有些忍俊不禁，她才剛畢業，還沒正式當上導游，林詔就這麽稱呼她，真是有趣。
蔣言思考了一下，笑著回頭，看著林詔。
“那，林輔警倒是說說，你哪錯了？”
林詔見此情景，不禁笑出聲來：“是。我錯了，我沒保護好自己，下次不會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蔣言故意清了清嗓子，說道：“那好吧，勉強原諒你了。”
“但你可要說話算話，不許騙人。”
“我不騙人。”林詔一邊說，一邊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一個盒子。
蔣言望著那個盒子，有些疑惑。
林詔有些緊張，手也有些抖，慌亂中她打開盒子，蔣言擡眼望去，只見盒子裏銀色的徽章閃爍著光輝。
“這是？”
“蔣言，我喜歡你。你願意……以後和我一起度過餘生嗎？”
林詔此刻的表情很是嚴肅，與往日大不相同，惹得蔣言掩唇輕笑。
“我……是認真的，你怎麽笑了？”
蔣言又向前靠近了些，聽著林詔有些急促的呼吸聲，蔣言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因為你剛才的表情……我才笑的。林詔，我從沒見過你這副表情。”
“那你……同意嗎？”林詔的目光中隱含著期待。
“嗯，我願意。”
蔣言話音剛落，林詔就上前擁住了她，雙手發力，抱著她穩穩地轉了一圈。
那天，明亮的燈光下，林詔燦爛的笑容則成了蔣言記憶中一道不可磨滅的風景。
而如今，蔣言卻是一個人站在街頭，看著萬家燈火，她習慣性看向身側，猛然發覺，那個時常和自己並肩而行的人，已經遠去。
“所以我就不該信你的，你還是騙了我。”
蔣言望著眼前的兩個年輕人，眼含熱淚，她並沒再說別的話，只是默默離開，獨自一人回到家中。
推開門，蔣言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可她並不清楚這種感覺從何處而來。
蔣言踱步來到書桌旁，她拿起桌上整齊擺放著的小盒子，慢慢打開，那正是晚會當天林詔送給自己的禮物。
上面刻著兩人名字的縮寫。
蔣言拿起那個銀制徽章，視線變得模糊。
“如果沒有那場意外，你今天，就能收到我送你的禮物了。”
蔣言靠在墻邊，略低著頭。
“林詔，你說，虧不虧？你差一點就拿到禮物了。”
“也不對……”淚水從蔣言的臉頰處滑落，滴在徽章上，蔣言顧不得去擦拭眼淚，只是用手輕輕撫摸著徽章。
“因為，已經過了三年了。”
“林詔，我好想你。”
蔣言終於承受不住，她蜷縮在墻角，低聲抽泣著，仿佛在訴說著無聲的思念。
深夜，窗外明亮的星辰閃耀著星星點點的光芒，蔣言起身靠在窗邊，凝望著一望無際的星空。
或許是因為剛才淋了雨，蔣言有些頭暈，她閉上雙目，意識逐漸變得渙散。
再次醒來的時候，蔣言只覺得頭昏昏沈沈的。清晨的一縷陽光照射進屋內，這著實令蔣言覺得有些刺眼，她下意識用手擋住陽光，卻在下一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身影在光影下愈加清晰，直至完全顯現後，蔣言的瞳孔便由於驚詫而放大。
面前的人，身著藏藍色的警服，眼神熱忱，分明就是林詔的模樣。
蔣言的心跳在這一瞬間加快，她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是真的，但又不想承認這一切是幻象。
林詔主動湊過來，手中拿著一支溫度計，她表情認真，先是將一只手覆在蔣言額頭上，語氣溫和：“導游姐姐，你別動。”
“林……”蔣言想說點什麽，卻緊張得不敢開口。
註視著那張自己在熟悉不過的面龐，蔣言思慮再三，最終還是懷著忐忑的心情叫出了對方的名字：“林詔……”
林詔有些疑惑地擡起頭：“怎麽了？蔣言，你今天好奇怪。”
“是不是燒糊塗了？不行不行，我得趕緊幫你量個體溫，你要實在難受，我陪你去醫院！”目睹著愛人反常的舉動，林詔有些心急，她俯下身，動手解開蔣言上衣的扣子，又很專註地將溫度計放在合適的位置。
五分鐘後，林詔取出溫度計，看著上面的示數：三十七度五。確認蔣言只是低燒後，她才長舒一口氣。
“剛才可嚇死我了，導游姐姐……”
林詔此時還想說什麽，卻忽然之間被蔣言緊緊地擁住，林詔怔了一下，顯然是有些不知所措。
“蔣……蔣言？”
蔣言強忍著淚，低聲呢喃道：“別動，林詔，我只是想抱一抱你……”
林詔“嗯”了一聲，同時，她的雙手也不自覺地覆上蔣言的背部。
也許是感知到愛人的情緒波動，林詔輕拍著蔣言的後背，似乎是在安慰著對方。
“林詔，我好想你……”
蔣言把頭深埋進林詔懷中，故意將聲音壓得很低，可林詔還是聽見了，盡管心中萬分不解，林詔還是笑著輕聲應道：“我這不是在這兒嗎？蔣言，我陪著你。”
蔣言明白，這極有可能僅僅是一場夢，可在見到林詔之後，她卻不願再醒來，這一刻，感情吞沒了理智。
她只希望，這場夢能長一些。
蔣言就這樣貪戀著愛人懷中的溫度，她不願擡起頭，因為她不忍林詔看見自己臉頰處的淚痕。
林詔先一步松開手，站起身來。
伴隨著她這一動作，蔣言的雙眸中閃過一絲惶恐。
“林詔，你要去幹什麽？”
林詔則是輕輕拍了拍蔣言的左肩，答道：“我去給你倒杯水，順便找點藥，你放心，我不出門。”
蔣言這才松開手，但內心仍舊不安。
就在林詔翻找東西的時候，蔣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不是警服，而是很普通的藍色衛衣。
蔣言徹底意識到，這只是一場夢。
可蔣言並不在乎，因為或許只有在夢中，她才能再和林詔相見，才能訴說著自己來不及說完的話。
“林詔。”
林詔回過頭，看著身後的蔣言：“怎麽了？”
一切都是從前的樣子，林詔的眼神也同以前那般清澈明亮，似乎沒有任何事情發生改變，似乎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蔣言一時間有些語塞，沈默很久，她只說出極其簡短的一句話：“我很想你。”
林詔倒水的動作猛然頓了一下，她並不急著回答，只是默默地把一杯溫水遞給蔣言，隨後順勢坐在蔣言身邊。
“我錯了，導游姐姐。我下次再也不幫別人加班了，一定回來陪你。”
林詔的表情看上去還有些委屈：“你就別生氣了，原諒我嘛。一會兒我上街去給你買生日禮物。”
聽罷，蔣言內心更為震驚，她側身看向墻上的掛歷，卻發覺今天正是三年前自己生日的那天，也就是林詔犧牲的前一天。
“你想要什麽？和我說，我一會兒出去給你買。”林詔滿面笑容，語氣真誠。
蔣言一時沒緩過神來，並未回答。
林詔有些不解，她擡起手，在蔣言眼前晃了晃：“導游姐姐？”
“蔣言？”
聽到自己的名字，蔣言這才慌忙應道：“林詔，你說什麽？我剛才走神了，沒聽見。”
“啊，沒什麽。你今天……有點奇怪。”
“有嗎？”蔣言說著，以笑容掩飾著內心深處的想法。
但林詔還是看出了一絲端倪，她隱約覺得有哪裏不對。
“林詔。如果我說……”蔣言的眼中隱約閃爍著淚花，她的目光恰好與林詔相對。
望著蔣言這副表情，林詔有些心痛，又有些害怕。
“怎麽了？導游姐姐……不對，蔣言，你……你別哭啊。”
“我沒哭，真的。”蔣言盡力平覆著自己的呼吸，以此來使自己的聲音不那麽顫抖。
“我見到你，開心都來不及呢。”
“可是林詔，如果我說，我現在是在做夢，你也是我夢中的人，你信嗎？”
林詔一時間怔住了，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蔣言。
但很快，林詔反應過來，笑著答道：“如果這真的是夢，我也是你夢中的人，那我就陪你，度過這場夢。”
蔣言側過頭，像從前一樣靠在林詔肩上：“然後呢？”
林詔一手將蔣言攬入懷中，看著遠處，淡然開口：“夢終歸是夢，還是早點醒過來比較好。”
“可是如果…… ”
蔣言話說到一半，卻主動停了下來。
“可是什麽？”
“沒什麽。”
蔣言用面上的笑意掩蓋住內心的傷懷，她並不想說，也並不敢說出那句話。
如果夢醒後的世界，不再有你了呢？
林詔有些時候很善於捕捉到對方的情緒，所以，此刻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但她不清楚原因。
林詔仔細想著，如果自己真的是蔣言夢中的人，那……她也要讓蔣言開心。
林詔沒再猜測蔣言反常的原因，而是站起來，去拿了一件很厚的外套，示意蔣言穿上。
“嗯？林詔你幹什麽？”
林詔指了指窗外：“下雪了，導游姐姐，我帶你出去轉轉。”
外面的天氣很冷，潔白的雪從空中飄落下來，落在二人肩上。林詔並沒說話，只是不斷地踏雪前行，同時望著一旁的蔣言，略帶笑意的眉眼中掩藏著無盡的溫柔。
到了交叉路口，林詔頓住了身子，她望向空中，隨著“砰砰”幾聲，沈寂的夜色中多了幾分明媚的光彩，煙花向著四周綻放，隱約留下了幾道絢麗奪目的光影。
蔣言也昂起頭，同林詔一起，凝目望著眼前的風景，她的眼眸中帶著淚花，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也許，這是最後一次，和她一同看盛放的煙花了。
可蔣言知道，這已經是上天對她的恩賜了。
“好美……”林詔忍不住讚嘆道。
“但……怎麽這個時候，會有人放煙花啊？離春節不是還有很久嗎？”
蔣言輕輕地拍了下林詔的頭：“到新的一年了，當然要慶祝慶祝，再說了，又沒有規定說只有春節才能放煙花啊。”
“也是。”林詔剛想說什麽，上衣口袋裏的手機卻突然響了。
蔣言眉頭一緊，內心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低頭打開手機，看了看時間。
“00：00……”
林詔犧牲的那天，就是在零點左右接到蘇銳的電話，然後才去執行任務的。
而不遠處的林詔，接通了蘇銳的電話，神情也在談話中逐漸變得凝重。
“對不起啊，蔣言，我不能陪你了，蘇隊說有個小女孩要跳樓，我得……”
話音未落，蔣言就撲到了林詔身上，緊緊地抱住她，不肯松手。
“蔣言？你……怎麽了？”
蔣言把聲音壓得很低：“林詔，別走。”
林詔有些楞神，反應過來後，她也只是伸手抱了一下面前的蔣言，隨後就要轉過身。
蔣言卻不肯放手，她垂著頭，用手死死地拽住林詔的警服。
林詔見狀忍不住笑出了聲：“再拽我警服都要壞了。”
“好了好了，蔣言，我又不是不回來了。我答應你，等我回來，請假陪你一個星期！”
林詔話剛說出口，就轉過身，背對著蔣言，揮了揮右手向她告別。
蔣言的聲音略帶哭腔：“林詔！如果我說……你去了，就回不來呢？”
“你……還要去嗎？”
林詔聞言猛地停下腳步，想起今天發生的一切，她好像突然間明白了什麽。
林詔似是釋懷般地笑了，她轉頭望著蔣言：“導游姐姐，你還記得嗎？那天在家裏，你問我的那個問題。”
林詔此刻的雙眸中也隱約閃著零星的淚光，但面上的笑容卻仍舊未變，話語間，她只是緩步走向蔣言。
“你問我，明明可以選擇一個更好的工作，為什麽還要當輔警。”
“我記得我的回答挺長的吧。不過，我還很清楚地記得那最後一句話。”
林詔再一次與蔣言目光相對，這一次，她的目光就如同那天一般堅定。
“我說，我想讓所有人都活在陽光下，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
蔣言緊咬著上唇，讓自己盡量不哭出聲來。但即便這樣，她的話音裏還是不免帶上了哽咽的哭腔：“我記得，林詔，我不會忘的。”
“我知道……我知道這是你的理想，所以那天以後，我也申請成為了一名輔警，林詔，我……”
漸漸的，蔣言泣不成聲，已經沒有辦法再說下去了。
林詔的眼神裏滿是心疼，她擡手摸了摸蔣言的頭，又用衣袖替蔣言抹去眼角的淚：“蔣言，我明白，我不在的時候，你肯定非常想念我。我也很欣慰，你能代替我，繼續去追求我的理想。”
“我的導游姐姐真的很堅強！”
“但蔣言，你知不知道，我說的那句話的真正含義？”
蔣言一時間有些錯愕。
“我希望所有人都活在陽光下，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蔣言，你也是。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活著。”
“不用工作的時候，替我去看看那些我沒看過的山河風光，替我嘗嘗我沒吃過的那些佳肴。”
林詔也哭了，眼眸中卻滿含著真摯的笑意。
“如果……如果有時間的話，替我去看看我的父母吧。他們會很高興的。”
“嗯……”蔣言熱淚盈眶，默默點頭。
良久，蔣言擁住林詔，在她唇間輕輕落下一吻，隨後雙手放了下來，嘴角揚起了淡淡的微笑。
“我答應你，林詔。”
“嗯。導游姐姐，再見，你也該醒來了。”說罷，林詔揮手作別，朝著巷口深處走去。
“等一下！”蔣言叫住林詔。
林詔停下腳步：“嗯？”
“我們會再見的吧？林詔。哪怕是在夢裏呢？”
“蔣言，只要你還記得我，我就一直在你身邊，不是嗎？”
蔣言輕笑道：“也對。”
“林詔，再見。”
“蔣言，我說完最後一句話吧。”
“我愛你。”
這之後，林詔再沒說話，只是消逝在了黑暗中。
蔣言猛然從夢中驚醒，看著空蕩無人的屋子，她摸了摸自己早已濕潤的眼角，又看了看身上穿著的警服，釋然一笑。
“果然是一場夢嗎？但是……一切都好像是那麽真實。林詔，你是不是，真的來夢裏看我了。”
第二天，蔣言向蘇銳申請了一天假期。她先是去了附近的花店，買了三束白玫瑰，隨後來到了林詔的陵墓附近。
蔣言緩步走近林詔的陵墓前，俯下身，將三束白玫瑰放在了那裏。
“林詔，有些遲了，對不起。”
“生日快樂。”
蔣言說完，擡手輕撫著林詔的墓碑，想起從前的過往，不禁落下了眼淚。
“林詔，你知道嗎？昨天晚上，林叔叔給我打了電話，他說，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問我要不要過去吃頓飯。”
“我去了。林叔叔給我煮了一碗面，他說這是你以前愛吃的那種，讓我也嘗一下。”
“林詔，你的口味不錯。只可惜……”
蔣言輕嘆出一口氣，背靠在林詔的墓碑旁。
“林詔，我會照顧好叔叔阿姨的。”
“我很想你。你在另一邊，要好好的，等我去找你。不過，要委屈你了。”
陽光順著周圍樹木的縫隙映照過來，蔣言望著這一幕，閉目微笑。
“要等我很久呢。畢竟，我答應你了，要好好的活下去”
“活在……陽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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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周末，蔣言剛和派出所新來的警員交接了工作，正走在喧鬧繁華的街道上，她低頭看了看手機，好似突然想到什麽一樣，迅速地打開日歷。
“0325，林輔警的誕生日”
望著日歷上紅色的特殊標記，蔣言鼻子有些發酸，眼眶也逐漸變得微紅。
蔣言忽然間記起來了，今天是林詔的生日。而林詔離開已經三年了，每每翻開日歷，曾經那些關於林詔的記憶，都會隨著醒目的紅色字體翻湧而來。
那天的意外，令她一時無法釋懷。因此，蔣言披上了和她一樣的警服，替她繼續著未完成的使命。
也是因此，蔣言總是被噩夢纏身。每至深夜，她便輾轉反側，閉上眼，就是林詔倒在血泊中的樣子。
在模糊不清的夢境中，蔣言還總是聽到林詔微弱的聲音。
“我疼……”
想著這些場景，蔣言像木頭一般楞在了原地，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一旁的女街坊見蔣言這副模樣，有些擔憂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蔣輔警？你咋了，咋哭了？”
蔣言猛然回過神來，她慌忙地擡手拭去眼淚，笑著應道：“沒事，我就是剛才楞神了，沒哭。您拿菜重不重，要不要我幫您？”
那街坊像是松了一口氣，她放下手中的菜，緊接著用手撫摸著蔣言的警服。摸到肩章的時候，那個女街坊頓了一下，笑得有些苦澀。
“你沒事兒就好，工作是要緊，但也要註意身體，別逞強，你們人民警察對咱們的好，咱們都看在眼裏。”
蔣言有些哽咽，她默默點著頭，眼中卻已經蓄滿了淚水。
“我也知道，你在乎小林。但是，她肯定希望你開開心心的，所以你就別哭了，啊，聽話。”
蔣言克制住內心的情緒，強扯出一抹微笑。
“我沒哭。再說了，林詔是因公殉職，我……她是光榮的，不是嗎？”
說到最後一句，蔣言突然停了下來，突然間，她不知道該怎麽繼續說下去了。
天氣漸漸陰沈下來，這座城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帶來了幾分刺骨的寒意。
蔣言二話沒說，脫下警服外套，就披在了女街坊的頭上。
“誒，使不得，你趕緊穿上，等下感冒了。”
蔣言搖了搖頭，笑著開口：“沒事，阿姨，我年輕，您上了年紀，凍著了可不好。下雨了，我先送您回去吧。”
“可是這……”女街坊看著蔣言那瘦弱的身軀，有些遲疑。
“別可是了，放心吧阿姨，我以前是導游，絕對能找到最近的路，您很快就到家了。來，我幫您拿著東西。”
說罷，蔣言伸手將女街坊手中的菜拿到自己手中，她就這樣，一手拎著菜，一手攙著對方，走入了小巷的深處。
雨越下越大，伴隨著呼嘯的風聲，一時間，熱鬧的街道安靜下來，人們都躲到了屋檐下避雨。
“蔣輔警，傘帶著，謝謝你送我媽回家。”
盛情難卻，蔣言接過傘，隨後說道：“明兒給您送過來。我不能隨便拿您東西。”
蔣言撐著傘，站在門外，揮手向街坊告別，隨後轉過身，在雨中緩步走著。
周圍的吵鬧聲吸引了她的目光。
“你說你，那麽晚出來，也不帶傘，咱怎麽回去？”女生看上去也就二十多歲的樣子，年齡與蔣言相仿，很年輕，她靠在一旁的男生懷裏，語氣中有些許嗔怪的意味。
男生攤開手，表情看起來有些無辜。
“天氣預報可沒說今天會下雨，不然我肯定不帶你出來，這都是天氣預報的錯。”
“少轉移話題！怎麽補償？”女生說著，輕輕打了一下男生。
“這樣吧。你閉上眼睛，好不好？”
“你要幹嘛？”女生雖然疑惑，還是閉上了眼。
男生轉過身，從被淋濕的背包中翻出一串精致的項鏈，小心翼翼地用衣角擦幹上面的雨水，之後動作輕柔地幫女生戴上項鏈。
“好了，睜開眼看看。”
女生低下頭，看著那銀制的精美項鏈，有些驚訝。
“你……那麽貴，你買它幹什麽？”
“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男生單膝跪地，眼神中深埋著綣繾的情意。
“一條項鏈就想收買我啊？”
“當然不，我……我是幹消防的，我知道，我給不了你安全感，也給不了你富有的生活，但是，只要我安全回來，剩餘的時間，我都願意……”
話沒說完，女生向前邁步，緊緊擁住男生。
看著這一幕，蔣言不禁想到了大學畢業的那個晚會。
林詔很早就出發了，因為她有計劃，要向蔣言告白。
蔣言也有些忐忑，她坐在餐桌旁，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大學同學都來了，卻唯獨林詔的位子是空的。
蔣言望向門口，她的心裏空蕩蕩的，有點失落。
可就在晚會即將結束時，房間的門被推開，看著門外，所有人都楞了。
林詔全身都濕透了，額頭上還有一處很明顯的傷口，正往外滲血。
“對不起……那個，我來晚了。”
反應過來後，蔣言立刻拿了兩張紙，走上前，替林詔處理著傷口。
“林詔，你怎麽弄成這樣？”
傷口的疼痛讓林詔忍不住皺了皺眉，但很快又被她一笑掩之。
“我在路上碰到一個小女孩在哭，我問她怎麽了，她說她的貓被困在高墻上下不來了。”
蔣言仿佛看透了一切，無奈了嘆了口氣。
“所以你去救貓了？”
“嗯。”林詔說著，點了點頭，而這一動作也牽扯到了傷口。
“嘶……”
蔣言有些惱：“誒，別亂動。”
“那你怎麽傷的，貓把你抓傷的？”
林詔擺了擺手：“不是，我本來已經救到它了，但要下來的時候，它可能是害怕，老是動，我腳下不穩，就摔下來了，昨天下雨，地上還有積水，所以……衣服就濕了。”
蔣言有些心疼，手上的動作輕了幾分。
“你就非得管這事嗎？”
聞言，林詔笑的很自然：“我可是未來人民警察的一員。這種力所能及的小事，我當然要伸出援手啊。”
蔣言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緩緩開口：“畢業之後，你真的要去當輔警？”
林詔微微點頭，眼神堅毅。
蔣言輕笑一聲：“好吧，我支持你。”
“但是……”
蔣言還沒說完，林詔就插話道：“但是要保護好自己？好了，我知道了，我一定會的。”
“嘴上說的好聽，你今天就沒保護好自己。”
蔣言說罷，就要起身離開。
林詔見狀，連忙拉住對方。
“別啊，導游姐姐，我錯了。”
蔣言聽到這話，有些忍俊不禁，她才剛畢業，還沒正式當上導游，林詔就這麽稱呼她，真是有趣。
蔣言思考了一下，笑著回頭，看著林詔。
“那，林輔警倒是說說，你哪錯了？”
林詔見此情景，不禁笑出聲來：“是。我錯了，我沒保護好自己，下次不會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蔣言故意清了清嗓子，說道：“那好吧，勉強原諒你了。”
“但你可要說話算話，不許騙人。”
“我不騙人。”林詔一邊說，一邊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一個盒子。
蔣言望著那個盒子，有些疑惑。
林詔有些緊張，手也有些抖，慌亂中她打開盒子，蔣言擡眼望去，只見盒子裏銀色的徽章閃爍著光輝。
“這是？”
“蔣言，我喜歡你。你願意……以後和我一起度過餘生嗎？”
林詔此刻的表情很是嚴肅，與往日大不相同，惹得蔣言掩唇輕笑。
“我……是認真的，你怎麽笑了？”
蔣言又向前靠近了些，聽著林詔有些急促的呼吸聲，蔣言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因為你剛才的表情……我才笑的。林詔，我從沒見過你這副表情。”
“那你……同意嗎？”林詔的目光中隱含著期待。
“嗯，我願意。”
蔣言話音剛落，林詔就上前擁住了她，雙手發力，抱著她穩穩地轉了一圈。
那天，明亮的燈光下，林詔燦爛的笑容則成了蔣言記憶中一道不可磨滅的風景。
而如今，蔣言卻是一個人站在街頭，看著萬家燈火，她習慣性看向身側，猛然發覺，那個時常和自己並肩而行的人，已經遠去。
“所以我就不該信你的，你還是騙了我。”
蔣言望著眼前的兩個年輕人，眼含熱淚，她並沒再說別的話，只是默默離開，獨自一人回到家中。
推開門，蔣言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可她並不清楚這種感覺從何處而來。
蔣言踱步來到書桌旁，她拿起桌上整齊擺放著的小盒子，慢慢打開，那正是晚會當天林詔送給自己的禮物。
上面刻著兩人名字的縮寫。
蔣言拿起那個銀制徽章，視線變得模糊。
“如果沒有那場意外，你今天，就能收到我送你的禮物了。”
蔣言靠在墻邊，略低著頭。
“林詔，你說，虧不虧？你差一點就拿到禮物了。”
“也不對……”淚水從蔣言的臉頰處滑落，滴在徽章上，蔣言顧不得去擦拭眼淚，只是用手輕輕撫摸著徽章。
“因為，已經過了三年了。”
“林詔，我好想你。”
蔣言終於承受不住，她蜷縮在墻角，低聲抽泣著，仿佛在訴說著無聲的思念。
深夜，窗外明亮的星辰閃耀著星星點點的光芒，蔣言起身靠在窗邊，凝望著一望無際的星空。
或許是因為剛才淋了雨，蔣言有些頭暈，她閉上雙目，意識逐漸變得渙散。
再次醒來的時候，蔣言只覺得頭昏昏沈沈的。清晨的一縷陽光照射進屋內，這著實令蔣言覺得有些刺眼，她下意識用手擋住陽光，卻在下一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身影在光影下愈加清晰，直至完全顯現後，蔣言的瞳孔便由於驚詫而放大。
面前的人，身著藏藍色的警服，眼神熱忱，分明就是林詔的模樣。
蔣言的心跳在這一瞬間加快，她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是真的，但又不想承認這一切是幻象。
林詔主動湊過來，手中拿著一支溫度計，她表情認真，先是將一只手覆在蔣言額頭上，語氣溫和：“導游姐姐，你別動。”
“林……”蔣言想說點什麽，卻緊張得不敢開口。
註視著那張自己在熟悉不過的面龐，蔣言思慮再三，最終還是懷著忐忑的心情叫出了對方的名字：“林詔……”
林詔有些疑惑地擡起頭：“怎麽了？蔣言，你今天好奇怪。”
“是不是燒糊塗了？不行不行，我得趕緊幫你量個體溫，你要實在難受，我陪你去醫院！”目睹著愛人反常的舉動，林詔有些心急，她俯下身，動手解開蔣言上衣的扣子，又很專註地將溫度計放在合適的位置。
五分鐘後，林詔取出溫度計，看著上面的示數：三十七度五。確認蔣言只是低燒後，她才長舒一口氣。
“剛才可嚇死我了，導游姐姐……”
林詔此時還想說什麽，卻忽然之間被蔣言緊緊地擁住，林詔怔了一下，顯然是有些不知所措。
“蔣……蔣言？”
蔣言強忍著淚，低聲呢喃道：“別動，林詔，我只是想抱一抱你……”
林詔“嗯”了一聲，同時，她的雙手也不自覺地覆上蔣言的背部。
也許是感知到愛人的情緒波動，林詔輕拍著蔣言的後背，似乎是在安慰著對方。
“林詔，我好想你……”
蔣言把頭深埋進林詔懷中，故意將聲音壓得很低，可林詔還是聽見了，盡管心中萬分不解，林詔還是笑著輕聲應道：“我這不是在這兒嗎？蔣言，我陪著你。”
蔣言明白，這極有可能僅僅是一場夢，可在見到林詔之後，她卻不願再醒來，這一刻，感情吞沒了理智。
她只希望，這場夢能長一些。
蔣言就這樣貪戀著愛人懷中的溫度，她不願擡起頭，因為她不忍林詔看見自己臉頰處的淚痕。
林詔先一步松開手，站起身來。
伴隨著她這一動作，蔣言的雙眸中閃過一絲惶恐。
“林詔，你要去幹什麽？”
林詔則是輕輕拍了拍蔣言的左肩，答道：“我去給你倒杯水，順便找點藥，你放心，我不出門。”
蔣言這才松開手，但內心仍舊不安。
就在林詔翻找東西的時候，蔣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不是警服，而是很普通的藍色衛衣。
蔣言徹底意識到，這只是一場夢。
可蔣言並不在乎，因為或許只有在夢中，她才能再和林詔相見，才能訴說著自己來不及說完的話。
“林詔。”
林詔回過頭，看著身後的蔣言：“怎麽了？”
一切都是從前的樣子，林詔的眼神也同以前那般清澈明亮，似乎沒有任何事情發生改變，似乎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蔣言一時間有些語塞，沈默很久，她只說出極其簡短的一句話：“我很想你。”
林詔倒水的動作猛然頓了一下，她並不急著回答，只是默默地把一杯溫水遞給蔣言，隨後順勢坐在蔣言身邊。
“我錯了，導游姐姐。我下次再也不幫別人加班了，一定回來陪你。”
林詔的表情看上去還有些委屈：“你就別生氣了，原諒我嘛。一會兒我上街去給你買生日禮物。”
聽罷，蔣言內心更為震驚，她側身看向墻上的掛歷，卻發覺今天正是三年前自己生日的那天，也就是林詔犧牲的前一天。
“你想要什麽？和我說，我一會兒出去給你買。”林詔滿面笑容，語氣真誠。
蔣言一時沒緩過神來，並未回答。
林詔有些不解，她擡起手，在蔣言眼前晃了晃：“導游姐姐？”
“蔣言？”
聽到自己的名字，蔣言這才慌忙應道：“林詔，你說什麽？我剛才走神了，沒聽見。”
“啊，沒什麽。你今天……有點奇怪。”
“有嗎？”蔣言說著，以笑容掩飾著內心深處的想法。
但林詔還是看出了一絲端倪，她隱約覺得有哪裏不對。
“林詔。如果我說……”蔣言的眼中隱約閃爍著淚花，她的目光恰好與林詔相對。
望著蔣言這副表情，林詔有些心痛，又有些害怕。
“怎麽了？導游姐姐……不對，蔣言，你……你別哭啊。”
“我沒哭，真的。”蔣言盡力平覆著自己的呼吸，以此來使自己的聲音不那麽顫抖。
“我見到你，開心都來不及呢。”
“可是林詔，如果我說，我現在是在做夢，你也是我夢中的人，你信嗎？”
林詔一時間怔住了，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蔣言。
但很快，林詔反應過來，笑著答道：“如果這真的是夢，我也是你夢中的人，那我就陪你，度過這場夢。”
蔣言側過頭，像從前一樣靠在林詔肩上：“然後呢？”
林詔一手將蔣言攬入懷中，看著遠處，淡然開口：“夢終歸是夢，還是早點醒過來比較好。”
“可是如果…… ”
蔣言話說到一半，卻主動停了下來。
“可是什麽？”
“沒什麽。”
蔣言用面上的笑意掩蓋住內心的傷懷，她並不想說，也並不敢說出那句話。
如果夢醒後的世界，不再有你了呢？
林詔有些時候很善於捕捉到對方的情緒，所以，此刻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但她不清楚原因。
林詔仔細想著，如果自己真的是蔣言夢中的人，那……她也要讓蔣言開心。
林詔沒再猜測蔣言反常的原因，而是站起來，去拿了一件很厚的外套，示意蔣言穿上。
“嗯？林詔你幹什麽？”
林詔指了指窗外：“下雪了，導游姐姐，我帶你出去轉轉。”
外面的天氣很冷，潔白的雪從空中飄落下來，落在二人肩上。林詔並沒說話，只是不斷地踏雪前行，同時望著一旁的蔣言，略帶笑意的眉眼中掩藏著無盡的溫柔。
到了交叉路口，林詔頓住了身子，她望向空中，隨著“砰砰”幾聲，沈寂的夜色中多了幾分明媚的光彩，煙花向著四周綻放，隱約留下了幾道絢麗奪目的光影。
蔣言也昂起頭，同林詔一起，凝目望著眼前的風景，她的眼眸中帶著淚花，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也許，這是最後一次，和她一同看盛放的煙花了。
可蔣言知道，這已經是上天對她的恩賜了。
“好美……”林詔忍不住讚嘆道。
“但……怎麽這個時候，會有人放煙花啊？離春節不是還有很久嗎？”
蔣言輕輕地拍了下林詔的頭：“到新的一年了，當然要慶祝慶祝，再說了，又沒有規定說只有春節才能放煙花啊。”
“也是。”林詔剛想說什麽，上衣口袋裏的手機卻突然響了。
蔣言眉頭一緊，內心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低頭打開手機，看了看時間。
“00：00……”
林詔犧牲的那天，就是在零點左右接到蘇銳的電話，然後才去執行任務的。
而不遠處的林詔，接通了蘇銳的電話，神情也在談話中逐漸變得凝重。
“對不起啊，蔣言，我不能陪你了，蘇隊說有個小女孩要跳樓，我得……”
話音未落，蔣言就撲到了林詔身上，緊緊地抱住她，不肯松手。
“蔣言？你……怎麽了？”
蔣言把聲音壓得很低：“林詔，別走。”
林詔有些楞神，反應過來後，她也只是伸手抱了一下面前的蔣言，隨後就要轉過身。
蔣言卻不肯放手，她垂著頭，用手死死地拽住林詔的警服。
林詔見狀忍不住笑出了聲：“再拽我警服都要壞了。”
“好了好了，蔣言，我又不是不回來了。我答應你，等我回來，請假陪你一個星期！”
林詔話剛說出口，就轉過身，背對著蔣言，揮了揮右手向她告別。
蔣言的聲音略帶哭腔：“林詔！如果我說……你去了，就回不來呢？”
“你……還要去嗎？”
林詔聞言猛地停下腳步，想起今天發生的一切，她好像突然間明白了什麽。
林詔似是釋懷般地笑了，她轉頭望著蔣言：“導游姐姐，你還記得嗎？那天在家裏，你問我的那個問題。”
林詔此刻的雙眸中也隱約閃著零星的淚光，但面上的笑容卻仍舊未變，話語間，她只是緩步走向蔣言。
“你問我，明明可以選擇一個更好的工作，為什麽還要當輔警。”
“我記得我的回答挺長的吧。不過，我還很清楚地記得那最後一句話。”
林詔再一次與蔣言目光相對，這一次，她的目光就如同那天一般堅定。
“我說，我想讓所有人都活在陽光下，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
蔣言緊咬著上唇，讓自己盡量不哭出聲來。但即便這樣，她的話音裏還是不免帶上了哽咽的哭腔：“我記得，林詔，我不會忘的。”
“我知道……我知道這是你的理想，所以那天以後，我也申請成為了一名輔警，林詔，我……”
漸漸的，蔣言泣不成聲，已經沒有辦法再說下去了。
林詔的眼神裏滿是心疼，她擡手摸了摸蔣言的頭，又用衣袖替蔣言抹去眼角的淚：“蔣言，我明白，我不在的時候，你肯定非常想念我。我也很欣慰，你能代替我，繼續去追求我的理想。”
“我的導游姐姐真的很堅強！”
“但蔣言，你知不知道，我說的那句話的真正含義？”
蔣言一時間有些錯愕。
“我希望所有人都活在陽光下，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蔣言，你也是。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活著。”
“不用工作的時候，替我去看看那些我沒看過的山河風光，替我嘗嘗我沒吃過的那些佳肴。”
林詔也哭了，眼眸中卻滿含著真摯的笑意。
“如果……如果有時間的話，替我去看看我的父母吧。他們會很高興的。”
“嗯……”蔣言熱淚盈眶，默默點頭。
良久，蔣言擁住林詔，在她唇間輕輕落下一吻，隨後雙手放了下來，嘴角揚起了淡淡的微笑。
“我答應你，林詔。”
“嗯。導游姐姐，再見，你也該醒來了。”說罷，林詔揮手作別，朝著巷口深處走去。
“等一下！”蔣言叫住林詔。
林詔停下腳步：“嗯？”
“我們會再見的吧？林詔。哪怕是在夢裏呢？”
“蔣言，只要你還記得我，我就一直在你身邊，不是嗎？”
蔣言輕笑道：“也對。”
“林詔，再見。”
“蔣言，我說完最後一句話吧。”
“我愛你。”
這之後，林詔再沒說話，只是消逝在了黑暗中。
蔣言猛然從夢中驚醒，看著空蕩無人的屋子，她摸了摸自己早已濕潤的眼角，又看了看身上穿著的警服，釋然一笑。
“果然是一場夢嗎？但是……一切都好像是那麽真實。林詔，你是不是，真的來夢裏看我了。”
第二天，蔣言向蘇銳申請了一天假期。她先是去了附近的花店，買了三束白玫瑰，隨後來到了林詔的陵墓附近。
蔣言緩步走近林詔的陵墓前，俯下身，將三束白玫瑰放在了那裏。
“林詔，有些遲了，對不起。”
“生日快樂。”
蔣言說完，擡手輕撫著林詔的墓碑，想起從前的過往，不禁落下了眼淚。
“林詔，你知道嗎？昨天晚上，林叔叔給我打了電話，他說，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問我要不要過去吃頓飯。”
“我去了。林叔叔給我煮了一碗面，他說這是你以前愛吃的那種，讓我也嘗一下。”
“林詔，你的口味不錯。只可惜……”
蔣言輕嘆出一口氣，背靠在林詔的墓碑旁。
“林詔，我會照顧好叔叔阿姨的。”
“我很想你。你在另一邊，要好好的，等我去找你。不過，要委屈你了。”
陽光順著周圍樹木的縫隙映照過來，蔣言望著這一幕，閉目微笑。
“要等我很久呢。畢竟，我答應你了，要好好的活下去”
“活在……陽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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